第978章 0983 人为财死
裴元跟着毕真,一直到了大牢之中。
毕真在旁小声地说着,“这次为了保密,把牢中的人都清出去了,如今里面只有余琳一个。”
裴元点点头,一直到了大牢深处,才有把守的牢头上前将锁链开了。
裴元迈步进入那牢门之中,就见余琳浑身是伤,血迹斑斑的被吊在房中。
裴元见余琳半点反应没有,向毕真问道,“不会是死了吧?”
毕真有些不自信的说道,“不至于吧,这可是陈头铁亲自动手拷问的。”
裴元听完,倒是不再怀疑了。
陈头铁家里世代在东厂给人行刑,单就用刑这一道,就算给他评个正高级工程师也说得过去。
毕真吩咐那牢头:“给他泼醒。”
那牢头连忙上前,从一个木桶中舀起一瓢水,用力泼在余琳的脸上。
余琳被水一激,猛地醒转过来,便见一长相颇雄壮的武官站在面前,毕真则站在此人身后。
余琳当年也曾经是奉天殿上客,也曾经见过裴元在奉天殿暴打倭国使团的事情,眯着眼略微瞄了几眼,就认出了这是裴元。
他粗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有些嘶哑的对裴元说道,“你们竟然胆敢囚禁一省巡抚,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裴元懒得和余琳争辩这些,直接问道,“除了先前交代的那些,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余琳恨恨地盯着裴元。
毕真却冷笑道,“你私印宝钞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大明的王法?”
余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然后说道,“此事乃是工部员外郎魏讽所为,与我何干?你们竟然敢胡乱攀扯,栽赃本官!”
毕真“切”了一声,直接懒得理会了。这种操作他又不是没干过,谁糊弄谁啊?
裴元看了那牢头一眼,对他说道,“找两个人去拿两件干净衣服来,为余巡抚换上。”
余琳听到裴元叫他余巡抚,心中微动,默默思索着是不是有了什么转机。
眼见活命的机会就在跟前,他也怕节外生枝,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老老实实的等着。
裴元对毕真说道,“等会儿叫几个人护送余巡抚回巡抚衙门,我就不在这里等了。”
说完,便起身离开。
到了外面,陈头铁也忙好了手边的事情,跑来伺候着。
裴元对陈头铁说道,“带宝钞了没有?”
陈头铁自从当上山东都司的都指挥同知之后,就已经很久不在身上带钱了。
听裴元询问,连忙说道,“属下这就让人去取。”
裴元又吩咐了一句,“取几锭新宝钞来,再去取一块铜版。”
陈头铁听到还要铜版,便道,“那属下亲自去。”
大明宝钞的币值最大就是一贯。
早期还有零碎的一百文,三百文,五百文之类。
只不过因为宝钞贬值的太厉害,到后来大明宝钞印刷的币值稍低,就要赔钱。因此就只印一贯面额的。
按照这个时代的叫法,五十贯为一锭,为的就是有大额结算的时候方便一些。
余琳的巡抚衙门这会儿已经换上了陈头铁的人。
其中执事的竟还是个从裴元身边放出去的徐州卫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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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见到裴元大喜过望,连忙便上前跪拜。
裴元对他说道,“带我去堂上看看。”
那人连忙道,“属下遵命。”
说着,便乐颠颠的在前,为裴元引路。
裴元早不记得哪个是哪个,随口询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那人连忙答道,“如今在济宁卫做个佥事。”
裴元笑道,“这还差不多。你替我告诉当初的老兄弟们一声,若是陈头铁亏待了你们,你们就去北京找我,看我收拾不收拾他。”
那人听得满脸欢喜,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裴元到了巡抚衙门的堂上,见这里早就已经翻的一片狼藉。
裴元将倒掉的官帽椅扶起,从桌上拿了张散乱的纸张擦了擦,便坐在堂上等候。
不一会儿功夫。
毕真亲自押送着余琳前来。
余琳身上伤势很重,是直接被人抬进来的。
或许是发现回了自己巡抚衙门的缘故,余琳竟强撑着爬起来,打起精神对裴元道,“若你能束手就范,待我回报朝廷之后,或许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裴元闻言哈哈一笑,接着将笑容一收,用力一拍惊堂木。
他的声音虽淡,却开始隐露凶意,“我来问你,你知不知道达延汗已经一统草原,正率大军连破长城隘口,攻入我大明的腹地,如今正在山西烧杀抢掠?”
余琳本就精神虚弱,被裴元这惊堂木一拍,骇得险些丢了魂儿去。
他还没缓过来,就听裴元再次惊堂木一拍,喝问道。
“我再来问你,你知不知道朝廷正在用宝钞采购物资,维持着北境那本就单薄的军事补给?”
余琳被惊堂木两拍正觉恍惚,就听裴元又用力一拍,喝问道。
“你利欲熏心伪造宝钞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单薄的纸,全都是我大明百姓的民脂民膏?”
裴元的接连数问,让余琳一时竟也无言以对。
他见裴元将他放回巡抚衙门,只以为此事有了转机,悻悻的嘴硬着道,“此事我自会上报朝廷,由朝廷定夺,由不得你这锦衣卫奸邪随意污蔑本官。”
裴元心中又是愤怒,又是为自己的愤怒不值。
这些家伙之所以敢肆无忌惮的做这些事情,不就是因为板子打不到自己身上,所以就不会疼吗?
总有这样那样的人,会出来当这样的替死鬼。
他们早就编织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规则,又怎么会害怕规则的惩罚呢?
正在这时,陈头铁带着蒙布的铜版和宝钞赶了过来。
裴元下到堂中,伸手接过铜版看了起来。
这铜版沉甸甸的,做的甚是精细,又颇厚实,大小比一包A4纸还要大不少。
裴元仔细看了那花纹,又看了看陈头铁向他展示的仿制宝钞。
毕真作为相当爱钱的宦官,早就已经做过比较。他见裴元认真打量,便主动介绍道。
“军门,这款新制的宝钞不但图纹一模一样,甚至就连纸张的材质也看不出什么细微的区别。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真宝钞看上去要陈旧一些。”
“当然,做旧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裴元也懒得再看许多,直接提着那铜板到了余琳面前。
余琳兀自嘴硬着,“早说这件事,乃是魏讽所为,与我本人无关。”
话未说完,裴元手中的铜版一扬,直接狠狠地向余琳头上砸去。
这一板打个结结实实,余琳一声不吭地仰面便倒,鲜血顺着铜版甩出去尺余。
裴元心中那压下的恨意,被一点点的勾了出来,一步踏在余琳胸口,再次一铜版打下。
这铜版本就重,这一下猛击直接打的白浆迸出,竟是将余琳的头骨也打裂了。
大量的鲜血顺着余琳的口鼻涌出,余琳却已早就没了声息。
裴元又狠狠地用铜版在余琳头上乱砸了几下,砸的半个脑袋都看不出样子,才随手一甩,将那铜板扔掉。
接着,裴元向陈头铁伸伸手。
以往笑傲山东的陈都督这会儿迅速觉醒了小弟之本能,赶紧噤若寒蝉的将那几锭新钞呈上。
裴元将那一摞新钞夹在手掌中胡乱一搓,将宝钞搓开,接着拿起几张团起来,往余琳那仍在涌血的口中塞。
那宝钞纸张很快就被洇湿,裴元又团了几张宝钞继续往余琳口中塞。
直到那血肉模糊的半个头上,口中宝钞塞得满满的,裴元还兀自用力塞进去几团!
裴元脸上扭曲着,看着地上凄惨无比的余琳尸身,狠狠吐出一口恶气,“人为财死,现在你满意了吧!”
刚才还没事人一样,想跟过来看个热闹的毕真,差点吓得当场尿出来。
毕真的双腿发软,偏又身体像是焊在那里一样,心惊胆战的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
毕真现在已经无比后悔之前用宝钞兑换白银的行为了。
他现在生怕裴元会多想,悔恨无及之余,更是在心中暗暗发誓,等会儿从这里离开之后,就立刻去把宝钞换回来。
好在陈头铁也是与裴元出生入死过的,对眼前这局面的抗性倒是稍微高一些。
见裴元起身,他连忙上前殷勤道,“军门,属下这就去给你打水。”
裴元道,“不急。”
然后又向陈头铁伸手道,“把刀给我。”
陈头铁赶紧把腰间刀解了下来,双手递给裴元。
裴元将刀抽出,寻到刚才那个铜版,直接一刀劈了上去。
只见火花四溅,“铮”的一声响,那刀直接被劈断开来,半截刀刃崩飞到了一旁。
那铜版上也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裴元将那铜板丢在余琳的尸体上。
然后对陈头铁说道,“去吧。”
陈头铁这才赶紧去取水,为裴元擦洗手上塞宝钞时沾到的鲜血。
裴元四下一看,对毕真说道,“这里不用收拾了,就这么摆着。然后你向朝廷急报,就说山东巡抚余琳,不知为何忽然暴毙在堂上。请求朝廷派人前来查案。”
毕真有些慌乱的看了余琳那副惨样一眼,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军门,这、这行吗?万一要是被人拿来做文章?”
裴元也没多解释,只是淡淡说道,“这样就行!”
不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吗?
巧了,我也是。
裴元又向毕真问道,“此事还牵扯到哪些说得着的官员?”
毕真想了下说道,“还有山东右参政,左右参议,以及几个兵备佥事,其他的就有些不入流了。”
裴元点点头。
正好陈头铁捧着水盆进来,裴元便对陈头铁说道。
“听到刚才那些了?”
陈头铁连忙说道:“属下已经和毕公公沟通过这件事了,有些人还是属下亲自审的。”
裴元示意了下余琳的样子,直接吩咐道,“把那些人拖回自己的公堂,全部照这个样子处理。”
陈头铁直接应声,接着又问道,“那铜版呢?”
裴元不在意的说道,“留这个做什么?既然有十八块铜版,我就要杀十八个和工部相关的高品官员!这些铜版破坏后全部扔在现场就是了。”对于工部这等衙门来说,制作几块铜版说不上太大难度,关键就在于他们敢不敢尝试而已。
陈头铁听到裴元下手这么狠,脑门儿微微渗汗,“军门,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了?咱们不至于和他们这么结仇啊。”
裴远冷笑道,“他们这是要动大明的命根子了,老子还和他们客气什么?”
“这些人既然觉得自己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那我就专杀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也好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天外之天,法外之法!”
陈头铁倒是很想说一句,这不是韩千户的排面吗?
只是他又不傻,这会儿哪敢触这霉头。
裴元有这样的决断,也并非一时意气,而是早在做这件事情之前,就充分考虑了后果。
一来,他早已提前向朱厚照报备过,避免太过擅权,引来君王忌惮。
朱厚照经过裴元的反复洗脑,已经意识到救活大明宝钞,才是救活大明经济的良方。所以朱厚照对工部这些人的愤怒,绝不会亚于裴元。
只要朱厚照能够容他,不至于起宣大之兵前来攻伐,裴元就足以在处理此事上肆无忌惮。
二来,工部这样的举动,已经完全触及底线了。
大明的文官虽然贪财,但是也怕死啊!
如今,达延汗的骑军,已经纵横在离京城不到三日的地方了。工部这些家伙竟然还敢在这时候给大明的兵备放血,这就触动了所有人的神经了。
裴元将余琳这些人虐杀的手段虽然残忍,但是就凭扔在这些人身上的铜版以及宝钞,工部那些家伙就没办法裹挟整个文官集团和裴元撕逼。
再说就算他们想动手,裴元又不是那种没有根基的武夫,可以任由他们污蔑拿捏。人家自己也是一党魁首的好吧。
现在工部把人惹急眼了,谁会出来沾惹这等事?
而且,这样简单粗暴地方式,才能让工部清晰地明白其中报复的意味以及震慑的恫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