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0993 反迹初显
裴元在开始与朝廷拉扯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回京的准备。
到千户所的传信之后,立刻便动身入京。
与此同时,千户所的密报也传了过来,裴元这才知韩千户已经进京了。
裴元心道天助我也。
如果他和朝廷的条件谈妥,最终确定由他去远征吐鲁番,那么必然会错过夏皇后与宋春娘生产的时候。
这种要命的关头,没有信过的人帮忙遮掩怎么行?
韩千户手段高强,又是孩子们的嫡母,自是义不容辞。
裴元旋即叫来白圻、毕真、陈头铁等人,对他们说道,“国家真是一日离不我,如今西北有事,本军门不能只顾惜身。我打算明日就回京去,与朝臣共商国是。”
众人闻言都道,“以社稷烦军门。”
裴元满意点头,将离开后的诸多事务与众人说了。
又对白圻说道,“你这次能当上山东巡抚,是因为先前你在宝钞危机中的应对,获了众人的一致认可。”
“一条鞭法与宝钞流转,一个利农一个利商,乃是执政第一要务。”
他对白圻没有太多的要求,能够稳住眼下局面就很满足了。
白圻闻言,说道,“老夫自当谨慎其事,不负军门重托。”
裴元又为白圻画饼道,“前巡抚王公已经回朝担任大七卿,我看白公也有经世济民之能。”
白圻听了这话,心中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王敞固然是成功翻身了,但是萧翀、边宪、余琳怎么说……
那余琳的尸身一直扔在巡抚衙门的大堂里,最后因为宝钞堵口尸身都胀气的爆开了,朝廷都没有派一个人来查查余琳死亡的真相。
还是他这个继任巡抚为了清理出料理公务的大堂,这才找了口薄棺,将余琳收敛了。
可世事就如此啊。
权力的争逐如此残酷,事到临头,哪有犹豫的机会?
白圻沉声道,“老夫定为军门打理好山东诸事,让军门此番西征,无后顾之忧。”
裴元赞道,“白公真是老成持重之人。”
说完还补了一句,“若是遇到拿不定分寸的事情,可让人去召阳谷知县田赋来商议。”
若是年轻气盛的人,听完这话可能会觉被冒犯。
:
但白圻宦海浮沉,却感激地说了句,“多谢军门体谅。”
因为这相当于对白圻进行了政治托底。
只要在关键决策上,白圻让田赋参与,那么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都只是能力问题,至少裴元不会在立场上怀疑他。
能力不行,那算是问题吗?
人再笨,难道还能不如王敞吗?
裴元对窦彧,毕真和陈头铁就没有什么好嘱托的了。
窦彧这个左布政使只有政务权,在巡抚与大佬路线高度一致的情况下,他无非就是执行而已。
毕真如今都看不上那些零星行贿来的小钱了,满腹心思都在赌宝钞继续上涨上。
按照裴元对他的许诺,现在只是技术性调整,属于下一波行情的上涨中继。
至于陈头铁,则已经开始在济宁卫选拔堪用的武官和锐卒,并将这些人有计划的转为他的选锋家丁。
【搜】【索】【】【】【小】【说】【网】【查看【本书】最新】章节!
他已经做好了前去湖广上任的准备。
至于山东的事情,反正是宋彦接手,他陈头铁早就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裴元和众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又让人叫来兖州知府金皋。
等金皋来后,便对他说道,“你出任地方,经历世事,想必许多想法已经有所不同了。”
“你父亲对你的期望颇为殷切,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金皋闻言连忙说道,“下官军门指点,方才拨云雾而见青天。如今我家父子承荫,多赖军门照拂,下官自当竭尽心力,死而后已。”
裴元闻言满意的说道,“苏州知府翟安虽然没什么才能,但是屡次都能站稳立场。他在苏州呆的不开心,我打算寻找个机会帮他入朝。”
“若是我让你转任苏州,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难处?”
金皋脑海中飞快的掠过一些权衡。
如果说金皋的本愿,那自然是入朝为官最是有利。
但对于一个外任官来说,苏州知府也确实是个不错的跳板。
再说,裴元亲口给他的前程,哪有他拒绝的余地?
金皋当即便说道,“下官唯军门之命是从。”
裴元笑道,“总要你心甘情愿才能做好事情,若是你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提给我。”
:
金皋连忙说道,“下官只想为军门做事,报答军门的恩遇,并无更多的个人想法。”
裴元笑了笑,对他略微解释了下,“苏州那个地方,税收占了大明岁入的一成,却宗族势力强大,更有许多在朝为官的人。翟安没什么根基,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
“你父亲乃是左都御史,旁人不敢乱来。我也会安排人,与你暗中呼应。把你放在那里,我更安心一些。”
“不过嘛,南边终究和咱们不对付。你去了那边儿,自有你的为难之处。”
金皋的老子金献民现在是左都御史,金皋的弟弟金皞乃是状元出身的翰林,以后也是前途无量。
再加上有吕达华等地头蛇照应着,无论是明面的算计还是暗地里的勾当,金皋都能顶住。
金皋依旧答道,“下官愿意去苏州。”
裴元对此很是满意,又考较了下金皋治理地方的失。
裴元对此的判断是平平无。
毕竟兖州有个孔府在,以孔府的蛮霸,金皋这知府当的也很闹心。
可若不是这个磨刀石效果这么好,裴元也不能这么快就把桀骜的桂萼和清高的金皋磨的这么没脾气。
当那些只会读圣贤书,满嘴仁义教化的官员,发现明明有一方恶霸如此可恨,自己的仁义教化却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时候,他们就明白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魔法对抗魔法,才是让杠精们没脾气的良策。
裴元身为总兵,现在出行已经不是当初做千户时可比,光是朝廷额定的随从就有二十四名。
除此之外,总兵还可以抽调麾下精锐,视情况组建一支千余到数千不等的标兵。
在理论上,裴元对这支兵马也有些相当高程度的调动权。
毕竟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若是一大战区的统帅,轻易被人算计了,那可就丢人现眼了。
裴元虽然有充足的信心,但也不介意让人直观的意识到自己的力量。
裴元先给朝廷回了一封信,表明了自己已经厉兵秣马,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随后,就征调宋彦和安东卫的新兵三千人同行。
裴元这次有借机拉练想法,一路都令行禁止,严明军纪。
这些安东卫的士兵,少量来自徐州兵,其他的则是来自康海训练的军役青壮。
裴元练了几日,见兵士们的服从性和对艰苦环境的忍耐力,超出他意料的好。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最终出结论。
:
这些人都能吃苦,就是没打过多少仗,除了一些担任骨干的军官经历过山东教乱,其他的都没见过血。
这让裴元对西征吐鲁番的意愿更加强烈了起来。
当初一场阳谷之战,打出了数百具有顶级战斗意志的徐州精锐。
后来的一场山东教乱,也让青州左卫异军突起,备倭军纷纷归心。
这次远征吐鲁番,若是能让安东卫经历一场蜕变,有这三千种子,立刻就能扩充三个战斗力不弱的卫。
裴元到达临清的时候,与在这里的王鸿儒也见了一面。
在朝廷眼中,山东的备边开中策正在经受极大的考验。
可对于山东来说,大明宝钞的危机在士绅官民纷纷宝钞拿去质押借条之后,已经结束了。
王鸿儒一边儿拼命的向朝廷诉苦,一边爽爽的刷着政绩。
朝廷已经放出风来,打算让现在的户部左侍郎候观去南京当个尚书,给他空出户部左侍郎的位置来。
当然,品级可以提,活还继续干。
王鸿儒在投效裴元之后,就举荐长子王可恩转任山东为官。
那时候正好赶上山东案收尾,空出来大量的官员。王可恩便由望江县知县转任了济宁州的知州。
济宁和临清是山东最富庶的两大运河重镇,也是宝钞终端的重要节点,在裴元心中地位很重要。
裴元对王鸿儒直言,王可恩在济宁知州任上的资历,比别处宝贵,不妨再多待几年。
临清、济宁、徐州、淮安、扬州、苏州、杭州,这几处的地方官员才是裴元心中的翰林院。
王鸿儒见裴元还特意提起他儿子,自然也明白裴元心中早有计较,当下也感恩不已。
出了山东之后,朝廷那边才到裴元的上疏。
众臣们对他主动的态度十分满意,认为这家伙虽然年轻气盛,但还是识大体的。
光是从裴元奏疏中声称厉兵秣马,做好西征准备的情况来看,这价格还能往下杀一杀。
真是年轻啊……
可等到众臣们知裴元直接带了一个卫北上之后,又有些不淡定了。
你还真厉兵秣马啊?这不是形容词啊?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诸臣立刻给裴元移文,要求他立刻把兵马遣散回去,并且还逼迫王敞下令,让天津三卫做好阻拦的准备。
:
王敞十分为难,但还是表示这种行为他也看不下去了。身为文官的一员,朝廷的七卿,他还是以大局为重的。
于是王敞以兵部行文,要求山东总兵裴元除朝廷额定的二十四护卫,其他兵马必须留在山东。同时由天津三卫严加看护,确保山东兵马不犯京师。
裴元对此很是不满,但也只能无奈顺从。
随着裴元逼近京城,行程清晰,各方的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向裴元汇集而来。
如今朝中发生的最大的事情,大概就是胡世宁的案子了。
前几年的时候,陈金在江西玩了个大的,扔下了一个烂摊子。
胡世宁作为江西兵备按察副使,辅佐都御史俞谏一起平定了江西的叛乱。
之后胡世宁便一直留在江西。
他在任职期间,察觉到宁王朱宸濠生有异心,不但结交权贵,贿赂朝廷官员,还和一些江洋大盗勾结,暗中扩充势力。
胡世宁本想和江西的官员们联手参奏此事,但是一来朝廷有离谱的宗亲维护制度,二来几十两的工资玩什么命。
于是,胡世宁便单独向天子上疏,将朱宸濠的劣绩一一列举,并指称其谋反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让朝廷要早作防备。
杨廷和一看,哦,造反啊。
再一看,想起了自己还给宁王多添了三个卫的事情。
杨廷和一想,既然是造反,那就转兵部吧。
那时候的兵部尚书尚且是陆完,也是帮宁王恢复三卫的重要支持者。
陆完一看,毫不犹豫的批复,如果真有盗贼生事,可以派俞谏前去根据盗贼的实际情况商定招安或剿灭事宜。
至于胡世宁说到的宁王违法乱民的事,恐怕出于坏人托名伪装,应当传令宁王管制他们。
杨廷和看完之后十分陶醉,“妙,妙啊。”
于是当即就票拟传旨,下发下去。
朱宸濠知胡世宁的上奏后勃然大怒,立刻对胡世宁进行反咬。
杨廷和雷霆处置,认为胡世宁轻率、狂妄,应当治罪。
诏令还没有下达,朱宸濠新的反咬又来了,奏称胡世宁离间宗室间的关系,妖言诽谤。
杨廷和雷霆双击,认为应该把胡世宁捉拿问罪。
胡世宁也不是一根筋儿,在上奏完宁王之后就有点后悔。
于是他赶紧活动了活动,凭借先前的战功,调去了福建担任按察使。
:
前去捉拿胡世宁的人,正好扑了个空,于是朱宸濠我又诬陷胡世宁畏罪潜逃,指使浙江巡按潘鹏抓了胡世宁的全家。
胡世宁见状无奈,只自己跑回京城投案自首。
现在杨廷和虽然走了,但是陆完仍旧担任着吏部尚书。其他人也不敢罪宁王,竟然就将错就错的将胡世明关押了起来了。
按照情报所说,市井之中颇为胡世宁感到冤屈。
裴元听闻之后,也是意识到宁王的反迹已经藏不住了,江西的情况也越来越危险了。
就是不知道他对刘六、刘七的威慑还在不在。也不知这两位安稳日子过久了,是否已经忘记了诸葛蒋干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