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0992 赢家
裴元对青州左卫一系的兵马本就是刻意示好,对这样的靠拢也并不拒绝。
他虽然在努力的争取整个山东的军心,但也不介意格外表现出对青州左卫的器重。
如果他裴大将军真的那么公正了,那别人努力站队还有什么意义呢?
到时候,他除了能婊婊的博一个治军公正的名声,不但凝聚不了青州左卫的士气,就连其他想靠拢的人也会觉打上他裴元的标签可有可无。
为了表现出对青州左卫的看重,裴元还特意抽空参与了青州左卫的训练,与那里的士兵谈叙往事。
这时候卫所兵的好处又体现出来了。
卫所兵的军户们都是代代相传,就算这两年出现了一些更替,新来的青州左卫士兵,也是在家听过裴大将军传说的。
因为裴元上次在推选兵部尚书时出手很大方的缘故,左军都督府很痛快的就在沿海给裴元划定了很大的一块儿荒滩。
大明的军队在早期是有相当丰厚资产的,只不过后来被人侵占的太多,才开始入不敷出起来。
正好莱州湾附近的荒滩根本就没人要,索性便划给青州左卫做人情了。
裴元在荒滩圈定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晒盐的事情。
这晒盐也不是说晒便能晒的。
除了土地,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人员。
裴元还打算多吃上几年的盐价红利,若是太早的把秘密泄露出去,他能收获的利益就会减少许多。
裴元左思右想之后,决定利用职权之便在青州新设一座寺庙。
然后又给智化寺传令,让京中各大寺庙中的砧基道人,物色那些早早就出家的十三四岁的和尚。
裴元打算将这些和尚,全部都弄来这个新设的寺院。
这些小和尚无牵无挂,连家庭都没有,心思又不复杂,正好可以用来做晒盐的事情。
等到五六年之后,就算人心异动,这个秘密也没什么保守的必要了。
这些天,裴元还意外的到了一个好消息。
根据云唯霖传来的消息,最近竟然陆续有人从泉字号,使用白银按照官价购买走了多笔宝钞。
加起来的总数额还不小。
这让裴元大为不解。
若说是有人拿着宝钞跑来泉字号挤兑,想要冲击宝钞的定价,裴元还能理解。
可是拿着白银跑来兑换宝钞,又是什么操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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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泉字号虽然限制通兑,但那只是针对白银的流出。有人愿意兑换宝钞,自然是越多越好。
所以一开始并未有人追踪此事。
等云唯霖察觉到异常之后,一边快速的上报裴元,一边赶紧让人留心此事。
好在这件事确实没什么阴谋诡计,很容易的就让他打听到了缘由。
原来是裴元在年初的时候做出的物流规划已经开始生效了。
不少寺庙都积极的利用手中丰富的财力和人力发展起了物流运输。
许多大寺庙公然宣称,佛祖已经开示,这是佛教东传以来最大的机遇。
有些小寺庙甚至把佛像上的黄金刮掉,凑出本钱加入这场热潮。
僧人们拿出黄金白银到处买马,就连各地萎靡的马政也受到刺激,觉有利可图,也开始大量采购种马。
由于参与物流运输的寺院需要缴税,缴税币种也在很早的时候就明确为宝钞,所以那些不差钱的寺院开始未雨绸缪,准备了一些宝钞打算用作税务开支。
“”
裴元对此十分高兴,手书“四大皆空”四字,赐予了表现最踊跃的寺庙住持广信和尚。
按照送信去的锦衣卫所言,裴千户亲口许诺,为那广信和尚免去“贪、淫、妄、饮”四宗罪。
纵有举报,朝廷也会置之不问。
广信和尚一边对着师兄弟们埋怨着“贫僧又用不着”,一边喜滋滋的把那手书珍藏起来。
一时间,各地佛门都摆脱了那种袖手空谈的风气,变欣欣向荣起来。
就在裴元勤勤恳恳的建设着大明的时候,就收到了朝廷的来信。
裴元面对梁储的举荐,也有些想不明白。
梁储就算是无法把杀子之仇锁定在自己身上,当初他怒打梁公子的事情,也让双方的关系一点都不友好。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裴元略施小计,让朱厚照了断了此事。说不定梁储先前就开始着手报复了
裴元心中泛起了嘀咕。
该不会是不叫的狗要咬人了吧。
但不管梁储是怎么想的,裴元是真不想让西北陷入常年的拉锯战。
关中的土地养育百姓那么多年,早就已经贫瘠不堪。
一旦战事拖延,少不要在当地征粮抓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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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派去的菜比没搞好,说不定就会提前惹出来多少个李自成。
而且,现在的几个都督都有爵位,裴元要拿都督,正需要刷一份拿出手的战功。
不过,这种事情不能答应的太利索,如今形势未定,正好是谈条件的时候。
于是王华先出手,提议由山东总兵裴元代替彭泽的甘肃总督,迎击吐鲁番的挑衅,助哈密王重回王位。
裴元赶紧上疏推辞,言称无武官担任总督的先例,又提及了甘肃缺兵少饷的现状,还以陆訚当年袭的先例提及了战马在西北作战时的重要作用。
王华表示,这些都好商量。
其他大臣都有些无语,怎么还演起来了呢?
自问自答是吧?
好在众人也明白,裴元说的也都是实情。
现在朝廷确实缺兵缺饷,战马不足也是个问题。
不管用不用裴元,如果要远征吐鲁番的话,这些问题都需要解决。
与其让那些不靠谱的人去冒险,还不如让战绩可验的裴元去西北走一遭。
至于裴元所提出的那些问题,若是先前的时候,无非是用备边开中策的名头,用宝钞从山东征集一笔物资,不管是直接使用还是发卖,总归是条路子。
现在宝钞上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朝廷也实在张不开这嘴。
几方势力好好筹措了一番,决定将苏杭的岁造丝绸翻倍,用多出来的那些丝绸支付大军开拔的费用。
裴元大致计算了下,苏州的岁造大概是一千五百匹,杭州的岁造大概三千五匹多些。
朝廷拿出的这五千匹丝绸,大概价值三万两银子多一些。
这点钱用来打仗显然是不够的,但要是用来做开拔银子还是有诚意的。
另外朝廷还许诺会让陕西行太仆寺出战五百匹,甘肃苑马寺出战马五百匹,总共凑战马千匹协助作战。
裴元对这个数字很是不满,立刻中断了谈判。
大明早期的时候武德充沛,不管是苑马寺还是太仆寺,在各地的马场都常年养着两三万匹战马。
应对边患的时候,这些马场提供的马匹就绰绰有余。
只不过后来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根据弘治三年,朝廷给巡抚陕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萧桢的圣旨中所释放的信息。
在土木堡之变的正统十四年,皇帝被抓的消息传来后,辽东和陕西的行太仆寺和行苑马寺经历了一场收割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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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养在那两处的战马几乎被瓜分殆尽。以至于后续边镇遇到战事不但提供不了战马,甚至还要向朝廷索要战马。
不少人认为,正统十四年的那场土木堡之变,死掉了许多堪称中坚的武勋,这是让大明朝堂武臣势力衰退的重要转折。
其实并非如此。
正统十四年的土木堡之变是掩盖在历史之下的一场全面的崩坏。
裴元虽然早知道,大明的几处马场不行了,但是陕西、甘肃各出五百匹却是在打发叫花子。
光是弘治三年那一次,朝廷就拿出了一万两千两让陕西购买了两千匹种马。时至如今,不提有多少繁衍,大致维持住先前的规模总没问题吧?
就算他们养的再不行,还有茶马贸易帮他们兜底呢。
裴元如果真要料理吐鲁番的事情,少不也要轻兵急进,快速突袭,不然光是粮饷就能拖垮大明的财政。
朝臣们又商量了一阵,索性对王华说,“要不你先把裴军门叫回来吧,传话耽搁时间太久,只怕西北会生变。”
王华对此很是不悦,义正言辞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接着话头一转,“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散朝之后,王华让自己的门客前往智化寺传递消息。
那门客与张璁说完事情便起身离开。
只是刚出了智化寺的大门,还没走出多远,就有锦衣卫急匆匆的从后面追了上来。
那门客有些诧异,不过却也不慌。
毕竟大家是一伙的,无非就是有些事情对方没听明白罢了。
那锦衣卫追到跟前,对那门客说道,“千户要见你一面。”
门客愕然问道,“裴千、裴军门已经回京了吗?”
那锦衣卫答道,“不是裴千户,是韩千户。”
那门客叫做盛彬,是王华担任大学士之后才投靠过来的,对锦衣卫的情况有些不了解,笑着试探了一句,“不常说一山不容二虎吗?以裴军门的性子,千户所里怎么还有别的千户?”
追过来的人乃是崔伯侯,他闻言笑道,“若是你家大学士,应该知道缘由。”
盛彬也不多问,跟随着崔伯侯又重回了智化寺。
到了智化寺东院大堂上,就见一个为英气俊美的女子,穿着一身飞鱼服,正在批阅着公文。
让盛彬感觉有些诡异的是,大案的案头上还有一个刚刚能坐的娃娃正咯咯笑着时不时从桌上的砚台中抓些墨汁在桌案上乱涂乱画。
那堂上千户神色淡然,倒是另一个长相极美的女子,有些不放心的在一旁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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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彬见过这女子,连忙躬身施礼道,“见过小夫人。”
盛彬这话一出,焦妍儿那美目瞬间瞥了过去。
明明是极美的女人,这一瞥却让盛彬莫名的有些心惊和不安。
焦妍儿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下气的向韩千户福了一福,“旁人胡言乱语,还望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韩千户有些头疼的看着把墨汁抹到面前公文上的裴启,对焦妍儿说道,“抱走吧。”
“刚开始有些意思,看久了也觉烦心。”
焦妍儿便示意旁边的乳母,将裴启抱了回来。
那盛彬不是蠢人,立刻从这两人的反应,明白了一山能容二虎的缘由。
这会儿他也明白了,为何以往见过的骄傲跋扈的小夫人,会是这般姿态了。
盛彬又连忙施礼道,“学生盛彬见过夫人。”
这次又换成了韩千户略带不爽的瞥他一眼。
盛彬一时有些凌乱了,不知道裴军门家的女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等韩千户问完了诸般事情,这才让盛彬离开。
盛彬一走,崔伯侯忍不住夸赞道,“裴千户真是越来越了了,也只有这等男儿能配上千户。”
韩千户听完,却轻轻一叹,看着崔伯侯道,“我以前嫌弃你们,怕你们拖累我五鼎烹。只怕以后,却是我要拖累你们了。”
崔伯侯闻言大惊,连忙问道,“千户何出此言?”
韩千户答道,“年才弱冠,就有大学士为其奔走,这种人最后能落什么好下场呢?”
“怪只怪我当年识人不明,又太过自负,以至为人所乘,害己害人。”
崔伯侯连忙说道:“千户何出此言?若非历任千户回护,只怕我荆襄棚民早就被各方分食。”
“我等定与两位千户同进同退。”
韩千户呵了一声,没接这话。
一旁的焦妍儿听着两人的对答,却神色自若的并未说话。
如果焦妍儿不知道裴元的野心,恐怕也会有这样的不安。
然而现在裴元的步步紧逼,却让焦妍儿对重现成化年间旧事充满了信心。
现在裴党有大学士,有司礼监掌印,还有七卿中的两人,另外还手中掌握着不弱的兵权,能挟山东之力与朝廷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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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虑的就是,不管是毛纪、金献民,还是王敞,都是那种性格较为弱势的家伙。
这些人能乖顺地成为裴元的附庸,却没有那个胆子与裴元共谋大事。
焦妍儿对此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不经意的又看了堂上的韩千户一眼。
等到焦芳还朝之后,才知道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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