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1000 再三再四
张芸君听说裴元打算在这里住几天后,脸上不由露出些许喜色。
宋春娘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回来了,这对张芸君这个缺少安全感的女人来说,确实是一段挺难熬的日子。而裴元,恰好又是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男人。
之前的时候,宋春娘还舍不得让裴元碰这个早就约好给他的小妾。
但是自从宋春娘怀孕之后,她就深感这件事对张芸君是不公平的。
张芸君继续和自己这样下去,终究没个结果,她也有资格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于是宋春娘又改变了想法,主动促成了两人之间的好事。
裴元之前和张芸君已经好过不止一次,两人相见,自然也不会见外。
不过这会儿裴元正心烦,只与她点了点头,并未多交代什么。
裴元向仆妇们问道,“书房在哪里?”
裴元先前来了宋春娘这里不知多少次,但每次都目的性很强,倒还真没留心过书房这种东西。
而且裴元潜意识里认为,宋春娘这种草包未必会在自己的后宅中有书房这种配置。
刚才张口询问,也不过试探着打听一下而已。
仆妇们还未回答,张芸君便主动道,“妾身带夫君去吧。”
裴元点点头,由张芸君领着他到了后宅中稍僻静一些的书房中。
裴元进去看看,里面倒是布置得窗明几净,靠墙的书架上还像模像样地摆了许多书。
裴元下意识嘲笑道,“她看得懂吗?”
随手从书架中抽出一本,上面竟然还有轻折的痕迹。
裴元正有些怀疑三观,却听张芸君红着脸说道,“这里她不常来,平时都是妾身在这里看看书解闷儿。”
裴元哦了一声,倒也不奇怪了。
以张芸君的家世,能懂些文章倒也不算稀奇。
裴元对守在外面的仆妇们说道,“这些天我就先不回去了,在这里住上几天,躲躲清静。”
“你们去外边儿告诉我的亲兵,让他们回去收拾一下,将各处的情报送到我这里来。”
外面的仆妇听了颇为欢喜,连忙应了一声,便赶紧离去了。
不管宋春娘平日里怎么强势,这些人依旧习惯了她们固有的观念,把两女视作了裴元的外室。
至于两女之间平日里的夫妇相称,她们也都认为是两女寂寞之下假凤虚凰的把戏,并没人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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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在京的时候,也确实经常来找宋春娘乱搞,这也就坐实了她们的想法,将裴元认定为这个家里的男主人。
如今男主人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一回来就要在外室这里住几天,当然就让她们这些靠着大树吃饭的人分外的安心。
裴元在这里暂住,主要有三大理由、八大因素,并非是怕越想越气的韩千户回去冲他发疯。
他这会儿正需要足够安静的环境,来让他思考眼下的局面。
裴元等着亲兵们回来的工夫,目光一瞥,看到了旁边仍有些拘谨的张芸君。
于是便示意她来腿上坐。
这倒不是裴元忽然间色心又起了,他白日间已经对张太后倾囊相授,这会儿确实没有多少坏心思。
他知道张芸君向来胆小弱气,这样的亲昵安抚,比什么话语都有用一些。
裴元想着张家的事情,对张芸君随口问道,“最近和你父亲通过信吗?”
张芸君不知道裴元为何会有此问,摇头说道,“已经有些日子没有通过信了。”
裴元追问道,“具体呢?有多久?”
张芸君沉默了片刻,回答道,“自从嫁给了宋郎后,倒是与父亲去过几次信,可惜父亲公务繁忙,并未回信。”
裴元略有些诧异。
以当日所见,张琏对这个女儿应该也是颇疼爱才是,没想到张芸君嫁人之后,竟连过问也未过问半句。
裴元越发觉得张琏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所以之前每天都能相见的时候,张琏才会因为愧疚,对张芸君颇多关爱。
等张芸君离了跟前,又逃避般地不愿意再与她过多联系。
裴元心中冷笑,脸上却温和地说道,“当初我与你成就好事之前,就与令尊相谈甚欢。现在也有些日子不见了,倒是让我颇为想念。”
“我打算给令尊去封信,略尽一些晚辈之礼,不知道芸君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芸君脸上有些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小声说道,“妾身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裴元像是抚摸小猫一样碰了她几下,随后拍拍她的背,示意她且起身。
张芸君知道裴元要写东西,连忙帮着裴元取来纸笔,又去盒子中取了一块儿细腻的墨锭,要为裴元研墨。
裴元捉着她的小手放在手心,笑着说着,“这手弄脏了可惜,你且去让人为我准备些吃食吧。”
张芸君脸上先是微红,接着聪慧地猜到,裴元应该是不想让她看到要写的东西。
于是柔声说道,“妾身的婢女小桃做事精细,不如就让她来,只是她不识得几个字,妾身有些怕她伺候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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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知她聪明,猜到了自己的心意,于是笑着说道,“你看着安排就是。”
等张芸君走了,裴元便对着白纸慢慢想着心中的腹稿。
张琏这个家伙身为山西按察使,对他还是有很大用处的。
别的不说,光是裴元所知道的诸多弊案,就是发生在山西的。
裴元当初在宣府追查出来的倒卖军器案,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真正的重灾区还在大同一线。
从正统年间开始,山西这个面对鞑虏的前线,就成了筛子一样。
为了向蒙古人倒卖军器,他们不但从边军中大肆收购,甚至还自己建造了作坊,为蒙古人打制箭头。
许多私商与蒙古人暗地勾结,向他们提供铁器、粮食,并通过从中获得皮毛、马匹,进而谋取暴利。
就连行太仆司和山西都司,也合伙贪了马价银,从蒙古购买劣马用以充数。
云不闲黑吃黑的那一次,就是从行太仆寺那里截获了一笔赃银。行太仆寺的人原本还想将这损失转嫁下去,结果走私贩马的商人不干了,直接吊死在了太原行太仆寺门前。
这件事事发之后,引来了山西都司的震怒,还让大同游兵参与了对云不闲的追杀。
另外一个让裴元觉得山西局面没救的因素,就是弥勒教教主李福达,如今都能混上太原卫指挥使了。
当初弥勒教被掀翻的时候,大量的弥勒教徒逃入草原,成为了汉地奸商与蒙古人之间交易的桥梁。
如今李福达都能当上太原卫指挥使了,内外勾结之下,那山西这局面还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不是因为达延汗屡次攻破关隘冲进山西,让裴元对掀盖子的事情投鼠忌器,裴元早就要对山西动手了。
现在即便不能动手,能提前和张琏做些沟通,也不是什么坏事。
裴元正想着,那个叫做小桃的侍女就进了书房,施礼之后,就手脚利索地帮着裴元在砚台上磨起墨来。
裴元提笔蘸墨,先写了一封劝张琏认清形势的长信。
在信里裴元摆事实,讲道理,告诉张琏这个便宜老丈人,杨廷和现在已经倒了,老子手中的实力如何如何。
若是能悬崖勒马、迷途知返,老子必定如何如何。
写完之后,裴元从抽屉里寻了个信封,将信纸封好。
又展开一张纸。
这次裴元提笔,直言不讳地向张琏询问,让他实话实说,到底在杨党手中有多少把柄。
裴元甚至还稍微点了一下张芸君这件事,表示会设法为他清除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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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甚至还很理性地替张琏分析了一下。
万一当初那件事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就会成为一个永远攥在别人手里且不可预知的巨大风险。
裴元认为,张琏与其和那些人与虎谋皮,还不如和裴元一起合伙绞杀那些秘密。
至少裴元是张芸君的夫君,不会拿这样难堪的事情当成把柄。
写完之后,裴元又取出一个信封封好。
随即,裴元展开一张白纸,写了第三封。
这封信里,裴元与张琏续了续翁婿之情,表示自己对张芸君很是疼爱,诸事都很宠溺。
裴元还表示,等张芸君有了孩子,一定会设法为这孩子谋一个恩荫,绝对能让其富贵一生。以后张家的子弟如果有想考科举的,他一定鼎力支持。若是学习不好,没有这个天分也没关系。裴元可以设法让他先进文渊阁当个中书舍人锻炼锻炼,也为以后积攒些人脉。
写完之后,裴元又将这封信封好。
裴元对那小桃说道,“你去告诉外面的人,让他们把陆永叫来。”
夏助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裴元可不敢再大意了。
一旦这件事没处理好,那裴元就会遇到一个几乎完全无解的大麻烦。
在当今这样的礼教社会,若是夏儒的死讯传开,那夏皇后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逃避这件事情。
京师中的命妇们也会第一时间前往皇宫告哀。
现在哪怕夏皇后想要一死了之,都遮不住那鼓鼓的肚子。
一旦当今皇后大着肚子畏罪自尽,那么整个大明的天都要塌了。
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都将迎来狂风暴雨般的训问。
裴元几乎笃定地认为,很多人会在这样的压力下选择出卖自己。
那朱厚照还打什么达延汗啊?
直接带着十万大军战神归来,就要把裴元捉进狗窝了。
在这种情况下,裴元当然不能再让陆永这个得力属下放假了。
消息传过去没多久,陆永就急匆匆地赶来了明照坊的宅子。
裴元见到陆永,直接问道:“夏助家的事情知道了吧?”
陆永点头,神情也很凝重,“知道了。”
陆永并不知道裴元和夏皇后的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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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些事情扩散的范围很小,知道夏皇后珠胎暗结的人更少。
陆永能有这样的表现,倒多半是顾忌到了夏助的感情。
裴元也不和陆永说太多,将手中的三封信递给他。
“这里有三封信,你找个可靠的人,让他亲自去送给山西按察使张琏。”
“你让人告诉张琏,让他挑一封给我回信。我和他毕竟是翁婿,就算他不打算帮我,也没必要把彼此间闹得太难看。”
陆永这么一听,就知道这三封信肯定是有些说法的。
他也不多问,将信收好,就要去找人办事。
裴元想了想,又将他唤住,趁着砚台中墨迹未干,写起了第四封信。
在这第四封信里,裴元很务实地说了一些事情。
他提及了年初的时候,张琏配合杨廷和对杨一清的那次打压,又提到了如今杨一清已经身为大学士的事情。
裴元让张琏好好想想,该如何面对这个处境。
同时,裴元也提出了一个三全其美的方案。
那就是让张琏争夺一下这件事的主导权,继续年初对杨一清的攻势,要求朝廷对当初的那些弹劾,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如此一来,攻击杨一清,逼迫杨一清滚蛋,就能够为张琏解除自身的隐患。
而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当初杨廷和主导的一次政治斗争。
张琏如果采取这样的举动,在杨廷和一党看来,就是一次孤忠的冲锋。不但不会引来什么猜忌,还会让张琏在杨廷和阵营中获得很大的声望。
第三点,这个主意是裴元提出的,如果张琏执行这个建议,就能在不急于表态的情况下,向迅速崛起的裴党示好。
裴元写完之后,自己都甚为满意,认为是给了张琏一个可以继续骑墙,又对他自身最有利的完美选择。他甚至觉得哪怕张芸君看了,都得说一句仁至义尽,并主动投怀送抱。
正好,杨一清已经完成了清理杨廷和余党的使命。
剩下的杨廷和党羽,也都是杨一清这个光杆大学士无能为力的了。基本上,杨一清的剩余价值已经被榨干了。这样一个有行动力,又不可控的家伙,是各方势力都不喜欢的。
裴元现在正需要依靠杨廷和一党的回光返照,将眼看就要重新站稳脚跟的杨一清再拽入泥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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