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0999 离别
裴元没能和夏皇后好好说几句话,宋春娘那边却还要再去一趟的。
先前的时候韩千户在,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想到这么久的时间未见,若是就这么草草离去了,难免会让人伤心。
于是裴元又去了未央宫一趟。
宋春娘似乎早就猜到裴元会回来,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一见到裴元,宋春娘就追问道,“什么情况?你怎么把韩千户带进宫来了?”
裴元懒懒解释道,“你和夏青都要生产,没人照顾着怎么行?”
宋春娘闻言一乐,嘲讽道,“没想到你还有点良心。”
裴元不想和宋春娘吵这些,再说,好铁子也不是纠结这个的人。
他用手轻轻地放在宋春娘的小腹上,感受着里面孩子偶尔的动静。
有心想多叮嘱宋春娘几句,让她尽量避免暴露行踪。
接着又意识到,既然这里的事情由韩千户接手了,那这些事情也根本用不到自己操心了。他没必要这时候说出来扫兴。
裴千户对宋春娘说道,“等韩千户再过来的时候,你把咱们自己的人叫来,让她挨个认认人。到时候,你和夏青的安全问题,就由她来安排吧。”
听裴元说到这里,宋春娘的神色略有些不自然,接着吞吞吐吐地说道,“有个事儿,我觉得应该和你说一声。”
裴元以为宋春娘是要说张太后的事情,便很随意地答道,“说吧。”
宋春娘一边观察着裴元的神色,一边说道。
“前一段时间,我久未出现,张锐让东厂的人找到未央宫来了。”
裴元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直接问道,“什么意思?”
宋春娘说道,“就是张锐以为我出事了,让东厂的人急火火到处找我。结果就有东厂的档头,寻到了未央宫。”
裴元的眉头立刻皱紧了,“你怎么不和我早说?!”
接着,裴元有些紧张地追问道,“他看到你的样子了?”
说着,还示意了下宋春娘那鼓起的小腹。
宋春娘大咧咧地说道,“放心,张锐是个讲义气的。他立刻就让人处死了那档头,并亲自来未央宫见了我,还给我带来了不少好吃的。”
裴元心中呵呵,将警惕性拉满。
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义气,无非是张锐觉得这件事奇货可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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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问道,“他知道孩子是谁的吗?”
宋春娘答道,“张锐没问。”
裴元感觉一阵头疼。
只要接下来韩千户入宫署理宫禁,那么张锐立刻就会确定这孩子是自己的。
他想了一下,对宋春娘说道,“等韩千户过来的时候,你把这件事着重给韩千户提一提。”
宋春娘也是知道轻重的人,见裴元这么紧张,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裴元这时候才给宋春娘说起自己要西征的事情。
宋春娘听说裴元很快又走,神色也怏怏起来。
只不过裴元有自己的山河要跨,如今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
裴元还以为宋春娘又要打听韩千户的事情。没想到,说起的却是让裴元出宫后去看看张芸君。
张芸君名义上毕竟是西厂掌刑千户的女人,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宋春娘也时常派人回去传个话什么的。
只是张芸君素来胆小,总要有人过问一下,才能让那个女人更有安全感。
裴元听宋春娘提到张芸君,立刻想到了那个担任山西按察使的便宜老丈人张琏。
张琏在先前杨廷和进攻杨一清的时候,也曾有所参与,甚至还提供了最致命的证据。
这让裴元十分确定,张琏乃是杨廷和一党的人。
这家伙靠着弹劾张鹤龄以及女儿受辱事件,博得了很大的声望。
裴元自己也运作了不少官员上位,深知由正七品的巡按御史直接跳正三品按察司的难度。
张琏的仕途经历,必然有来自杨廷和的力挺。
裴元想了下,试探地对宋春娘说道,“你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宫中,要不趁着我这次回京,让张芸君回家住上一阵子。”
“如此一来,你也不用一直操心她的事情。她在外也能有人说说话。”
裴元记得张芸君的母亲对她一直很好。
就算经历了那种事后,张夫人也没将张芸君藏起来,有熟悉的女眷过门,还经常让张芸君出来一起散心。
裴元不确定这张琏是被同党坑了,还是他也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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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从张母的反应来看,张母应该是绝对不知情的。
宋春娘犹豫着问道,“要回去吗?芸君好不容易在我这里过上了安心的日子,她未必想再回去应酬那些人吧。”
裴元说道,“她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儿家,像一个败犬一样离开家中,被迫成了一个锦衣卫的妾室。如今她的男人风光了,你猜她想不想回去呢?”
宋春娘这才想起来。
在张家人心中,张芸君是给了裴元这个锦衣卫千户做妾的。
只不过为了名分的问题,以及将来孩子的出身,这才由宋春娘出来顶这个名头。
那明照坊的房子,在张家人眼中,也不过是裴元的外宅罢了。
如今,裴元由当初的小小千户,到了如今的地位,张芸君确实可以扬眉吐气地回去了。
宋春娘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问问她的想法吧。”
裴元说道,“也行。”
宋春娘有些奇怪地向裴元询问道,“韩千户不是和你一起进宫的吗?怎么到现在不见人影?”
裴元答道,“或许还在夏青那里吧。”
裴元也不知道韩千户后续会不会越想越气,但本能的觉得继续留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对宋春娘说道,“我得先回去了,若有机会,会再进宫看你们。”
宋春娘闻言,点点头便起身相送。
到了殿门前,裴元正要告别,宋春娘忽然很突兀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裴元有些奇怪。
回看过去,宋春娘却忍不住笑了笑。
裴元也笑了笑,也摸了摸她的脸,和她摆手告辞。
出宫之后。
屠弘见只有裴元自己,奇怪地问道,“韩千户怎么没和您一起出来?”
裴元估摸着韩千户压根不想见自己,直接答道,“太后已经命令韩千户处理宫禁的事情,咱们先回去吧。”
屠弘就牵了韩千户那匹马,跟在裴元身后,一起往回走。
裴元复盘着今日的所作所为,忍不住惬意地在马上伸了伸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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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倒是很想和宋春娘分享一下,从韩千户身上体会到的那柔软丰盈的感觉,只是当时实在没敢。
就在裴元回到了澄清坊的宅子,要下马进入家中的时候。
却看到了夏助呆愣愣的坐在门房里。
裴元忍不住心中一突。
他可是给夏助放了几天假的,怎么突然跑来这里了?
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吧?
裴元赶紧快走几步,到了夏助面前。
夏助一看到裴元,也回过神来,他失魂落魄地嘴唇动了几下。
裴元连忙扯着夏助进入院中,同时摆摆手,示意屠弘将其他人拦住。
夏助也是知道分寸的,一直到了院落里才哽咽道,“军门,我父亲没了。”
裴元听完之后,浑身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喝问道,“你说什么?!”
夏助一时支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抱着裴元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裴元愣神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倒不是对夏儒那个便宜老丈人有多深的感情,而是一旦发生了这件事,那么夏皇后该怎么办?
她身为女儿是要在宫中遥祭的。
甚至作为朱厚照的正牌老丈人,夏儒这一死,朱厚照也要表示表示的。
也就是朱厚照现在人在宣府,如果是正常在京,这关系都要辍朝一日,以示哀思。
可现在该怎么办?
夏皇后还大着肚子呢!
夏儒的死一旦传开,朱厚照定是要让人给夏皇后传旨抚慰的,在京的命妇们,也要入宫告哀,甚至要陪着夏皇后完成祭礼。
已经被贬在冷宫的夏皇后,难道要挺着个大肚子出现在朱厚照的使者和命妇们面前吗?
裴元咬了咬牙,他虽然知道自己的接下来的话有些残忍,但仍旧忍不住沉声对夏助说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夏助抱着裴元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正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一切,所以才不声不响地先跑来了裴元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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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将夏助拉了起来。
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刚从宫中看完你姐姐,她的气色不错,孩子、孩子已经能在她腹中动了……”
夏助用力地吸了吸鼻涕,对裴元说道,“军门,属下明白你的意思。”
裴元拍了拍夏助的肩膀。
这是裴元和夏家共同的大麻烦。
一旦这件事上出现什么差池,两家都将人神共愤,千夫所指。
想要把这件事继续拖下去,也只能让夏助密不发丧,找个地方悄悄将他父亲埋了。
可是之后呢?
之后夏儒总不能不露面吧?就算不露面,也总有个要死的时候吧?
到后面又该如何应对呢?
裴元对夏助说道,“我也算是庆阳伯的半子,总要去见他最后一面,以后你姐姐那里也好有个交代。”
夏助闻言点点头,用力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裴元随即让屠弘找了几个绝对可靠的人,陪着他一起前往庆阳伯府。
到了庆阳伯府上,裴元看了看府中神色惊慌的下人,对夏助说道。
“这些人都要看好,不要走漏了消息。”
夏助的脸上浮现些许不忍,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裴元倒没有夏助想的那么坏,而是对他说道。
“正好咱们在青州,新修了一座庙,还招募了许多个和尚在庙里侍奉香火。就将庆阳伯的棺椁先运去青州,在那里让和尚们诵经祈福,接受供奉吧。”
“至于安葬的事情,以后再徐徐处置吧。”
夏助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如今这个情况,断然是不好埋进祖坟的。
与其偷偷摸摸地放在不知哪里,还不如让人送去青州,让和尚们为其祈福诵经。
裴元示意了一下夏家那些神色慌乱的人。
“就让这些人一块扶灵去吧,以后就让他们在青州生活,为庆阳伯守坟。就寻个,寻个开拓庄田的由头。”
夏助闻言又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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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到了夏儒的床前看了几眼,见夏儒死得还算体面,并未再多说什么。
裴元回头对屠弘吩咐道,“让你的人留在这里,帮着夏助操持这里的事情。再去宛平百户所调些可靠的人过来。”
屠弘也知道事情的要紧,闻言领命而去。
裴元拍了拍夏助的肩膀,叹了口气,离开了庆阳伯府。
出了门之后,裴元未再回澄清坊那边,而是直接去了宋春娘在明照坊的住处。
守在明照坊的西厂番子们见到裴元过来,都连忙殷勤地帮着上前砸门。
这些西厂番子,有些还是宋春娘从千户所带去的,当即嬉皮笑脸地上前和裴元打着招呼。
裴元忧心夏皇后的这件事情,也懒得一一理会,一人给了一脚,将他们打发走了。
等进入后宅的时候,已经有机灵的婢女前去给张芸君报过信了。
张芸君在经过那晚与裴元的欢好之后,对裴元的态度自然有所不同。
因此也没避忌什么,直接便带着婢女们前来迎候。
裴元本是来送张芸君回去的,这会儿已经没了精神头。
想着烦心的事情一件又一件,索性便打算在这里躲些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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