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1001 食少事繁,其能久乎?
裴元写完之后,将这第四封一块交给了陆永,让他找可靠的人,将这些信亲手送给张琏。
陆永出去安排人送信的时候,正好赶上那些亲兵将情报拿回来。
陆永便上前接了,一并拿给裴元回话。
陆永还拿出一摞拜帖放在桌子上,顺带着对裴元说了,几位党内大佬让人往智化寺投帖子的事情。
到了毛纪、王华、金献民这等身份地位,就已经很不适合直接找上门去了。
一般来说还是要靠投拜帖约定时间,然后在特定的时间登门拜访。
这也能维持住主客双方的体面。
裴元摇头对陆永说道,“前番在城门前迎接,已经足够招摇,若是再不收敛,只怕难免祸事缠身。”
裴元上次入城的时候,有些秀肌肉的意味。
主要目的是让裴党稍微外围一些的人员知道自家的大腿有多粗,免得他们在以后的斗争中产生动摇。
这种事做个一次也就得了。
裴党可以张扬,但最好还是遵循着这个时代的秩序,让裴党在毛纪、王华手中张扬。
裴元离成功越是靠近,对大明留下的这点破烂就越是珍惜。
这种具备广泛地域代表性的文官政府一旦失去正当性和天下人的认可,那裴元想再让大明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行,就得一个府一个府的打过去。那裴元不但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还会让整个天下承担相当可观的损失。
与其如此,还不如在一定程度上继承这个体系。大明的这艘船虽然破,但已经是这个时代最顶层统治结构了。裴元需要做的只是掌控好方向而已。
他只要全力以赴地推动科举的改革,让地方上自己推出和自己意识形态相近的人进入朝堂,一起管理这个国家就足够了。
对这个体系的维护,也是在维护裴元的自身。
只不过,陆永的目光还是敏锐的注意到,裴军门嘴上虽然说的洒脱,但还是认真的一份一份查看拜帖上的名字。
看了一会儿,裴元忽然翻出一张来,略有些诧异的问道,“怎么还有他?”
陆永上前一看。
乃是柳希渚的拜帖。
陆永连忙说道,“要不要属下去问问?”
裴元没有立刻答话,先把全部拜帖都翻了一遍。
见自己记得起名字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派人前来送过帖子了,这才满意的说道,“让人去回帖吧。告诉他们,如今以国事为先,各安本分就是了。”
“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不必前来拜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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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对他们来不来的倒是不太在意,但起码帖子要在这里。要不然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裴元又对陆永单独吩咐道,“等会儿让魏讷来这里见我一面。另外你去亲自问问这个柳希渚,看看他是什么意思?若是重要的事情,你就带来见我,若是不重要,你就替我把他打发了。”
陆永闻言,连忙起身离去。
裴元看看陆永带来的那一摞各式各样的情报,头疼之余,又对外面的亲兵吩咐了一句,让他们去智化寺把张璁和段炅叫来。
待到事情吩咐完,便见张芸君亲自端着一个茶盘袅袅而来。
裴元笑着说了句,“这种事情让下人去做不就行了。”
裴元要找书房,乃是临时起意。
之后张芸君见裴元写信时要自己回避,也不敢在这时候多做打扰。
一直到服侍研墨的侍女回去了,这才端茶过来。
裴元看着张芸君将茶斟好,便示意张芸君坐到自己腿上来。
张芸君看了一眼摊在桌子上的各式公文,犹豫着说道,“妾身还是不坐了吧,免得耽误老爷的公事。”
裴元先前让张芸君回避,乃是因为和张琏的书信有不少涉及到她的地方。
裴元怕有些事情说破,会让这小美人伤心,这才找个由头将她支开。
张芸君不过是朵温室中的娇花而已,裴元倒不怕她看了什么去。
裴元依旧拍拍腿,张芸君这才小心的过来,轻轻的坐在裴元腿上。
张芸君文质纤弱,这点重量,对裴元来说称得上可有可无。
他嗅着美人身上的清香,一边软软的抱着,一边翻看着各处的情报。
有时兴起,裴元便用手指在张芸君的小口上沾些胭脂,随后再翻动那纸页。
一时间,那些枯燥的情报上也脂香四溢,旖旎多彩起来。
张芸君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见裴元这般恣意,不由羞的小脸微红。
只可惜裴军门早上的时候消耗太多,实在不能有更多的愉悦。
张芸君看了看时辰,向裴元小声问道,“老爷要不要去吃些东西?”
裴元看看外面天色,这才注意到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裴元瞧瞧桌案上的情报,似乎也没看多少啊。
他摇摇头慢慢起身,捶着腰对张芸君感叹道,“吾今日方知诸葛武侯躬亲之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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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上午入宫劳累了半天,回来后又处理夏助的事情,以及料理一些琐事。
不知不觉,又虚度了宝贵的一天。
张芸君对裴元这等汉子只看几本公文就会这般累倦也有些不解,她当即柔声劝慰道,“不如老爷先去吃些东西,养养精神,回头再细细观看。”
裴元很有感触的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食少事繁,其能久乎?
裴元随即起身,和张芸君一起出了书房。
到了前院,便听有人回报,说是张璁、段炅两位先生来了。
裴元笑道,“来的倒是时候。”
说完,对张芸君道,“今晚你自己吃吧,我要陪两位先生一起用餐。”
张芸君闻言乖乖点头,停住脚步后,又吩咐旁边的侍女,将准备好的餐食送到前厅去。
裴元到了前厅,张璁和段炅都连忙上前施礼。
裴元笑着将二人拉起,说道,“正好手头有些杂事,要劳烦两位先生,这几天两位先生就暂且住在这里吧。”
两人闻言都连忙应声。
他们平素也是寄住在智化寺里的,无非是换个地方而已,对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裴元便邀了两人一起入席,先吃些东西。
这两人身为裴元的幕僚,又都是多谋善断的人物,闲聊了没几句,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起了裴元这次回京的事情。
裴元这次回京之后,先是上朝与诸臣沟通西征的事情,其后便回了灯市口老宅与焦妍儿母子相见,当夜又去了澄清坊的宅子住下。
倒是还没来得及回智化寺。
裴元便与二人说了自己要西征的详情。
裴元知道张璁是个有抱负的,便蘸了酒水涂画,为此人讲解了西北的形势。
西北经过长期的耕作,早就地力大损,产出的粮食也一年不如一年,但是其关键性却是毋庸置疑的。
裴元大致为张璁解说了下西域的情况,然后又说了自己为这场西征做的准备。
张璁听说裴元打算趁机大举任用西北人之后,也对裴元的想法赞不绝口。
一来,西北等地的士绅官员,受到刘瑾之乱的牵连,不少人都郁郁不能得志。裴元此时出手,对那些能够起复的官员来说,简直就是再造之恩了。
这就像是杨一清依靠着掀翻刘瑾的政治正确,得到了大量平反的江西官员的支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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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来,西北就是这些人的家乡。
若是边境动荡,乃至影响到甘州、肃州。定然会让这些人的家族利益遭受直接的损失。
何况朝廷每次动用大军,对沿途的百姓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若是能让这些西北人直接参与到这次的平乱之中,多少也算是对西北百姓的一番维护。
光这两方面的恩情,就足以帮着裴元拉拢大量西北士绅站在裴元这边。甚至裴元也不需要额外表示什么,裴元的对手就会自动将这些人划为裴元的友军势力。
段炅对此的感触更深,他们家就是兰州人。
一旦吐鲁番真的要进攻甘州和肃州,他的老家兰州即便不直接陷入战火,也会被战火撩到。
裴元能以如此积极主动的心态应对这场变乱,这让段炅心中感动无比,直接离席而拜。
裴元见状,对他笑着说道,“不必如此,无非是今日我为你家,明日你为我家罢了。”
说完,将段炅扶起后,又对二人说道,“这次把你们叫过来,就是为了想借你们二人的笔杆子,替我给这些人写写信,提前交流下感情。”
“这样等到军前汇合的时候,也能彼此默契,不至生出什么龃龉。”
两人都是顶尖的聪明人,裴元话头刚露,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裴元这分明是要趁机挟恩图报,狠狠的卖上一波人情啊。
不过,两人对此都觉得理所当然。
好事都做完了,若是不好好宣扬一番,又有谁知道裴军门的苦心呢?
两人俱都说道,“属下一定把军门的意思好生告诉诸人。”
三人正其乐融融着,忽听魏讷在外求见。
裴元当即也不见外的直接吩咐道,“正好吃着,叫魏讷进来一起吧。”
作为裴元这次唯一点名要见的官员,魏讷的地位还是比较特殊的。
此人现在虽然受到了罗钦忠的打压,但身为通政司右通政的他,在信息搜集方面仍旧有着无可匹敌的优势。
魏讷进来之后,见三人正吃着东西,见礼之后当即也笑呵呵的拉开椅子,坐在桌旁。
裴元正打算向魏讷询问一下北边的局势,就见陆永进来,目光环视了一圈。
旁边的魏讷、张璁、段炅三人都看出陆永是有些紧要事要说的,下意识就想起身避开。
裴元却对陆永说道,“有话直说便是。”
陆永便答道,“军门,属下去问了柳希渚的情况,他这次入京,乃是为了替朝鲜国王进献方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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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没有接话,等着陆永继续往后说。
所谓的朝鲜进贡方物,时常是朝鲜借机和大明进行贸易的由头,并没什么值得好关注的。
陆永继续说道,“他这次来求见,说是为了山东的事情。”
裴元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柳希渚人在朝鲜,和山东有关的事情,唯有裴党利用登莱水师走私的那码子事了。
登莱水师借着巡海和训练,将物资大量贩去辽东。
辽东则另有商船取了物资,通过朝鲜的口岸贩卖到日本。
朝鲜是整个贸易中极为关键的一环。
裴元立刻向陆永问道,“那你把柳希渚带来了吗?”
陆永立刻答道,“带来了。”
裴元沉吟了一下,对魏讷等三人说道,“朝鲜的事情还是要过问一下的。只不过此事牵扯到外人,总要让人家安心才好。三位且先吃着,我出去和他说几句。”
魏讷等人也是明白事理的,当即起身,目送裴元离席。
裴元出了前厅,向陆永询问道,“人呢?”
陆永答道,“刚才我让他去旁边的偏厅等候了。”
裴元点点头,跟随着陆永过去。
刚踏入偏厅的大门,就见那在座椅上正坐立不安的柳希渚,忽然一个滑跪冲了过来,大礼参拜在地。
“学生柳希渚,拜见恩师。”
裴元笑着将他扶起,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你我之间,何必这般客气?”
自从裴元提出了藩榜制度,让朱厚照同意,允许朝鲜士子参与大明科举之后,在朝鲜获得巨大声望的柳希渚就以裴元的学生自居了。
裴元对此并不觉得是什么坏事。
他提出藩榜制,就是为了让这些远人归心,对这些加强彼此关系的东西还是乐见其成的。
裴元也不和柳希渚过多客气,直接向他询问道,“你这次来找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柳希渚连忙再拜道,“学生确实遇到了一些难处。学生能帮着恩师做些事情,本是学生的荣耀。”
“只是,船队的规模越来越大,往来也越来越频繁。更有一些日本商人口无遮拦,向朝鲜商人提起了此事。”
“纸里终究包不住火,事情传开后,我柳家在朝鲜的处境也越发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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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闻言顿时皱紧了眉头,“莫非是你那国王难为你了?”
若是那李氏小儿想要从中搞事,可就有些不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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