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1010 全力应对
裴元让人将那传旨太监请了下去好生招待。
然后就立刻让人秘密赶往宣府。
裴元要尽快和跟在朱厚照身边的尹生联系上,看看朱厚照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然后也要和宣府镇守太监王纲通个气儿,看看怎么拿捏这个叫做余平的传旨太监。
之后,裴元又派出了一支人马赶往北京,给锦衣卫都指挥使萧通送去密信。
在信中,裴元详细的说明了此事的前因后果,并且给了萧通一些应变的思路。
现在朱厚照已经疑心裴元和锦衣卫之间有某种默契和勾结了。
这时候要是急着找补,再让萧通把监视裴元的情报送上去,无疑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裴元要让锦衣卫尽快罗织出一系列针对自己的监察,然后就像是怠于公务那样,堆在北镇抚司衙门那些杂乱的情报中。
他要尽量将这些事情伪装成锦衣卫的渎职怠慢,避免让这场变故波及到太多的人。
至于能起到多大作用,裴元也顾不上了。
这种亡羊补牢的事情,能做一点就算一点。
裴元还让人联系了陆訚,让他尽快收拾干净手尾。
裴元希望能尽量淡化他和陆訚之间的关系,将彼此之间的交往,转化为世人更容易理解的对权阉的攀附。身份错置的权利差,带来的想象空间对裴元是很不利的。
至于王华那边,裴元暂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对他说。
他担心王华的演技不足,兼且承受力有限,很容易把这件事弄崩了。
处理完这些边角的事情,裴元就集中起所有的精神来解决最麻烦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需要给朱厚照进行一个解释。
从朱厚照公然赐酒、赏赐封号,然后私下让宦官敲打自己的举动来看,朱厚照还是希望能维持眼下的局面,避免节外生枝的。
裴元现在手握西征的大军。
光是山东来的兵马就接近万余,另外他还身兼甘肃总督,整个甘肃镇的兵马都受他节制。
甘肃镇的兵马是镇戍兵,兵员来自陕西都司和陕西行都司,战斗力还是挺不错的。
如果朱厚照揪着不放,惹来了裴元的激烈反应。
那无论是裴元裹挟手下兵马作乱,趁着陕西、河南一线空虚,直接杀回来,将宣大兵马堵在叛军和小王子之间;还是裴元学李广利,直接拥兵进入西域成为西北祸患,都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眼下朱厚照能做出的选择,也只能是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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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情况下,双方都要维系着一个体面,同时给对方一份希望。
裴元写信的目的,自然是要将这份希望最大化,至少要让朱厚照把自己的危害等级往下调几等。
裴元将信纸展开,斟酌了良久,才从自己履职以来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说起。
正年的时候,裴元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
一直到了正年,裴元出使倭国之前,依旧仅仅是一个副千户而已。
之后,裴元虽然占了出使的便宜,借衔侥幸提升了品级。
但等到正年,裴元还朝的时候,那些虚衔都被收回,他裴元依然是那个管理僧道的副千户。
其后,朝廷为了应对倭国的银山事件,加强了对倭寇的戒备。裴元虽然获东总兵的名头,但长期未去任上履职。
而且自那至今,也不过才过了一年有余。
裴元请朱厚照仔细考虑,他裴元身为一介锦衣卫鹰犬,长期以来都是个低级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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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从身份上来讲,就连让大学士以及诸部阁老多看一眼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何能与各位公卿结党?
裴元先说完了身份上的差距。
接着又历数了自己为官以来的所做的诸多事情。
可以说,裴元在成为大明的武官之后,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为大明奔波着。
不但在面对乱贼的时候屡屡身先士卒,浴血厮杀,而且还无惧风浪,远赴海东。
试问一个图谋不轨、结党营私的人,又岂会如此悍不畏死,轻身许国。
裴元甚至还信誓旦旦地请朱厚照核查,自己为官以来,可曾做过一件有负大明的事情?
写完这些之后,裴元也知道不能一直让朱厚照把焦点关注在自己身上。
于是又连忙为朱厚照解释,所谓的公卿相迎的事情。
裴元在信里以退为进,用请罪的口吻说了自己为了谋求这个前往西北建功立业的差事,阿谀逢迎新任大学士王华的事情。
还提到了王华新入内阁,无人可用,也希望借助举荐自己打一个胜仗,好趁机建立威望。
裴元在信中十分痛心的表示,自己那次其实是被王华利用了。
当初公卿们出城,并非是来接迎接自己。
而是王华想要借机展示力量,看看有哪些人是愿意顺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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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一个满心为国、报效沙场的武夫,从山东风尘仆仆而来,进城之后就匆匆的进入奉天殿与杨一清、王琼等人商量西北的战事。
又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应对朝中的这些波谲云诡呢?
裴元在信中希望朱厚照能彻查此事,还自己一个清白。
接着,裴元又大致为朱厚照开解这次王缜背刺自己的事情。
裴元毫不客气的指出,这次王缜跑去告密,乃是受到了梁储的指使。
梁储对梁次摅的死一直怀恨在心。
先前杨廷和在朝,梁储尚且只能隐忍不发。后来陛下前往宣府,杨廷和也离朝,让梁储成了当朝内阁首辅。因此,梁储就开始肆无忌惮的对当初怀疑的人选大加报复。
当初梁次摅案结案的时候,是臣奉了陛下的命,拿出了弥勒教击杀梁次摅的奏本。
当时梁储就对此极为不满。
隐忍到今日,终于对臣下手了。
至于为何裴元断定王缜是梁储的人,那是因为梁储曾经多次举荐王缜。这次王缜能够戴罪立功,担任山西巡抚,就是梁储的提议。
在密信的结尾,裴元又沉痛的提到当初朝中人人都说刘瑾要造反,甚至还在刘瑾家中发现了暗器甲胄,难道以陛下的圣明,真的以为刘瑾要夺着大明江山吗?
朝臣们不过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罢了。
裴元还动情地说起,臣曾屡次立下大功,陛下也多次要进行奖赏,结果都被臣推拒了。
是以,一直到了去年的时候,臣也不过是个五品锦衣卫。
臣若是贪恋权势之人,又岂会如此?
但万万没想到,臣只是被陛下稍一重用,就引来了这般险恶的猜忌。
梁储试图剪除陛下羽翼的用心,已经昭然若揭。
裴元还坦荡的宣称,若非忧心西北的局势败坏,又为彭泽赂敌求和的事情感到可耻,裴元愿意立刻上交所有的兵权,任由陛下处置。
等裴元将信写完,又把康海叫来,让他看了一遍,以免有什么错漏。
康海看完之后傻眼了许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裴元知道康海肯定是看出了不少端倪,便对他说道,“你连下辈子都卖给我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康海听完之后长叹一声,便提笔为裴元润色了起来。
之后,裴元也不敢轻举妄动,依旧驻军停留在荥阳。
这次,裴元有了很强的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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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的这封狡辩信能起到多大的效果,但是王缜的谗言,却让他和朱厚照之间的隔阂深深的埋下了。
朱厚照的性子看着宽宏,但私下里又是个十分记仇的人。
别的不说,看看孙交、傅圭、李士实、费宏等人那刻薄的致仕待遇,就能看的出来这家伙多么小心眼。
更别提裴元上次见过的那个刻着“赵疯子”三个字的人皮马鞍了。赵疯子屡屡写信向天子表达自己的忠心,结果朱厚照毫不犹豫的将这货的替身扒了皮。
彼此不信任的种子一旦埋下,双方就很难再像以前那般,亲密无间的畅谈天下大事了。
像他这样一个颇有能力,又不能信任的人,如何能够在朱厚照手中善终呢?
裴元想到这里忽然一惊,又叫来亲兵说道,“让萧通派人盯着梁谷,若是有机会,就找个由头,把他送到西北来。”
后面的几天,裴元就在焦虑中等待着宣府方面的回信。
在这期间,裴元一反先前专心练兵的常态,开始密切的和河南的地方豪强接触了起来。
裴元身为焦党的太上首领,和这些河南的士绅豪强们,有着天然亲密的关系。
裴元让人到处送出自己的信函,邀请附近的士绅豪强前来军营饮宴。
那些接到信件的士绅豪强们,一来顾及裴元的身份,二来也不敢这么一个在附近驻扎大军的统帅,都纷纷带了羊酒来营中与裴元相见。
裴元这会儿的心态,已经成了多拉一个下水算一个了。他毫无顾忌的与河南当地的士绅们亲切交流,对外展现出了与河南官民极为亲密的姿态。
一些比较小一些的士绅豪强,还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没想到太上首领,竟然如此的亲民。
等到第六日的时候,派出去的亲兵,快马带回了王纲的回信。
裴元匆匆一扫,拿到了余平的把柄,然后将那传旨太监唤了出来。
余平在被扣下之后,早就已经吓破了胆。
他身为天子的传旨太监,照理说应该是嚣张跋扈的来当大爷的。
然而让他害怕的也就是这一点。
他身为天子的传旨太监,竟然被带兵的大将扣下了!
余平那所知不多的知识,立刻让他想到了自己被祭几种死法。
好在这裴元没有立刻造反的意思,才总算让他多苟活了几日。
这一日听说裴元召见,余平也只能提心吊胆的前去。
结果等余平与裴元见面之后,裴元就直接说出了他的根底,甚至还提及了他所有家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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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平吓地求饶,只求裴元能放家人一条活路。
余平这会儿哪还不明白这裴元是个真有可能会造反的人。
这种人,哪是他一个太监的?
裴元见余平如此上道,这才又与他重提了御酒的事情,教了他应对的话语。
然后将给朱厚照的回信,交还给他,让他赶紧连夜兼程,去给朱厚照一个答复。
余平有些为难地向裴元询问道,“这次滞留在军中这么多天,若是天子问起时,奴婢该如何回答?”
裴元闻弦歌而知雅意,明白余平是怕其他人坏了事,最终会拖累他。于是便对他说道,“我已经让人将你带来的随从全部处理掉,给你重新换上了一批人。”
“陛下可能会记这个传旨太监,却不会在意是谁护送你来的。”
“你只要对陛下说,大军日日操演,行踪难定。之前一直在追赶大军行军的脚步,所以迟了些日子,陛下不会和你计较的。”
“至于护送你回去的人,他们办完事情会自己分批回来的。你到了宣府之后,立刻去见王纲,他会帮你解决后续的手尾。”
传旨太监滞留在军中多日,本就是不正常的事情。宣府那边又不是没有聪明人,大家只要随便猜猜,就能明白这里面肯定出了变故。只要详细追问下去,那君臣相疑的事情,就再难遮掩。
想要掩盖这个问题,就只能另外编造一番说辞。
一个余平尚且好拿捏,但是随从而来的几十人,裴元又有什么把握挨个掌控住呢?只要有一个家伙觉以把握住这个机会,博一下前程,那么裴元扣押传旨太监,并且试图掩盖这件事的举动,就会立刻激化他和朱厚照的矛盾。
所以裴元只能将人清理掉,然后让余平自己回去捏造一番谎言。
至于后续,王纲只需要寻个由头,将这支已经不存在的兵马派出去巡边,就足够将事情抹平了。
余平不敢招惹这个亡命的大将,对裴元所说的全都满口的应下。
裴元又仔细权衡过可能面对的结果,这才放他离去。
等余平走后,裴元也怕朱厚照真的脑子一抽,忽然要换人掌兵,于是便催促大军加快速度,向陕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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