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1009 踟蹰不前
从北京往陕西去,直接穿过山西是最近的路程。
但裴元还带着天津左卫,最好的选择就成了先往南走,经过河南,再往陕西去。
一来是因为山西的粮草辎重,要供应北方战场,多养一只过路兵马,就会造成不小的负担。
二来是因为山西的局面比较紧张,早就在小王子的猛攻之下处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再有一支兵马前去增援西北,造成的民心动荡绝对是不容小觑的。
兵马往南,先去河南,与山东来的兵马会合。
然后在河南短暂驻扎,依靠河南与湖广的供养,完成整编,并进行简单的训练。
等到兵进陕西之后,完成了前期准备工作的明军,就能直接投入战斗了。
这样能够最大限度的减轻后勤的压力,减少消耗在运输粮草上的人力物力。
陕西离场最近,反倒成了兔子不吃的窝边草。
裴元这么做,也是因为听取了康海的意见,为后续的形势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一旦裴元在西北作战期间,天下出现什么动乱,导致粮草供应不及,留着一个尚有余力的陕西,也能就地征粮多撑上一段时间。
当然,裴元对康海那维护乡里的小心思,也是洞若观火。
只不过裴元也并未太在意。
这次远征吐鲁番,裴元特意启用了许多的西北官员,就是想要趁机拉拢这些西北官员的人心。
这种顺手而为的事情,裴元也是乐见其成的。
天津左卫的兵马进入河南之后,便在开封府短暂停留。
等了没几天,山东方面的兵马便陆续赶了过来。
这次裴元用兵,可谓是精锐尽出,砸上了大半的身家。
宋彦的安东卫是山东新军的根本,这次全员出动,来了四千人。
陈头铁的济宁卫有原先徐州精锐的老底子,又有罗教中的一些悍卒,实力不容小觑,这次来了两千人。
屈晨的青州左卫跟着裴元平定过山东教乱,是上次裴元转战山东时的绝对主力。青州左卫的底子虽然弱,但有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再配上一些刚招募的青壮,倒也凑出来一千能战的兵马。
灵山卫指挥使薛启和鳌山卫指挥使连诚各带了五百兵马过来。
这两个卫所都是传统卫所,这一千人的战斗力只能说比别处略强一些,但也强的有些。毕竟灵山卫的地盘和鳌山卫的地盘都很贫瘠,军屯能供应的物资少的可怜。
但裴元也不是特别在乎,他要的是薛启和连城这两个人。
这两人也算是裴元在平定山东教乱时发掘出来的猛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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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启在判断战场形势上有那么一手。
连城又是个血勇义烈之人,裴元能够放心的用他执行关键决断。
成山卫指挥使高靖和大嵩卫指挥使郑思也各带了五百人前来。
这两人和他手下的兵马勉强算是凑数的。
不过两人还各有百余人的家丁,战斗力倒是能看。裴元把这两个叫上,既是利益均沾,也是为了强行加深二人身上的标签。
除此之外还有邓亮带来的这一千天津左卫的兵马。天津三卫中,只有程雷响的天津卫有大量的徐州老兵担当骨架,能够有不错的战斗力和战斗士气,其他的两卫的战斗力只能说的上平平。这些天津的兵马平时的主要责任不是御敌,而是巡视从到京城的运河沿线,有时候甚至还要客串一下纤夫,在水少的时候帮着拖拽漕船。这天津左卫的战斗力,就可想而知了。
这各路兵马加起来,就是裴元为西北之战集结的精兵万人。其中的核心能战之兵,全都是裴元的嫡系。
另外,裴元还征调了浙江都司的指挥同知带了一千浙兵前来参战。
裴元对这一千浙兵兵能在西北发挥多大的作用,也没有很大的期待。
他要的是这一千浙兵的领队戚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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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已经保举戚景通为参将,充当自己此行的副手。
裴元对戚景通的能力还是很看好的。
毕竟对于代代相传的武人家族来说,如果没有一个良好的家风和环境,也出不了戚继光这样的大英雄。
裴元先等来了山东的各路兵马,其后,戚景通才带着浙兵姗姗来迟。
山东兵马来的早,其中又大半是裴元的嫡系。
再加上裴元那名正言顺的山东总兵的官职,赶来的兵将无不对裴元恭恭敬敬,人人拜服。
等戚景通赶到的时候,见裴元已经整合了这些四下集结的兵马,操练的如臂使指,顿时对裴元刮目相看。
他是山东登州人。
之前山东教乱的时候,就留心过山东的战事,对裴元这个战绩可验的猛人有过了解。
如今见裴元指挥若定,令行禁止,越发不敢小看。
戚景通原本就在备倭都司管过事,和薛启、连诚等人也都相熟。
彼此间倒是很快打成一片。
裴元这次出征,除了本部兵马,另外还征召了一万陕甘卫所兵。
这一万陕甘卫所兵,到时候就会交给戚景通这个副将带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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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元的计划中,这些陕甘兵能起到辅助防守的作用就够了,主要的战斗就交给山东兵来打。裴元要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淬炼下手中的嫡系人马。
裴元在开封府又练了几天兵。
进入八月的时候,河南巡抚丛兰亲自来见了裴元一面。
这位正间的打野王,在看到这些山东的兵将后,很是亲近。他和戚景通还是同乡,两人之间又是好一阵寒暄。
裴元已经自视为山东共主,对丛兰也是刻意结交了一番。
丛兰在担任户部侍郎之后,正事没干几件,到处跑着平乱。是以丛兰对这个天下的乱象,有着旁人所不能企及的感触。
他的家族在山东,自然意识到这些山东兵将能对自身家族起到的帮助。
他也没计较什么文武之别,很热情的与裴元交往。
丛兰还提醒裴元,已经有巡按御史向朝廷弹劾,说是他在河南按兵不动,每日厉兵秣马、犒赏士卒,不知意欲何为。
裴元听完哑然失笑,懒会这些事情。
朝中诸官又不是傻的。
他自己身为山东总兵,这些又大多是他在山东辖区内的兵马。
他在山东这样的根基之地,卡着大运河漕粮通道的时候不造反,难道要跑到河南再考虑造反的事情吗?
裴元又操练了几日,等到了刚刚起复,匆匆赶来的李宪与杨武。
这两人都是西北人,一个担任过吏科给事中,一个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担任宣府巡抚。
他们都是前些年被牵扯进了刘瑾阉党,遭到朝廷贬斥的。
裴元就这借着这次西北作战的机会,把两人捞了起来。
这两人都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来裴元军中担任都察院的代表。
至于具体监督什么内容,朝廷大度的表示,让裴元自己看着办吧。毕竟,连提督军务的差事都给裴元了,再做别的限制也没什么意义。
裴元有心拉拢二人,自然不会为难他们,于是便将能分些功劳的督粮任务交给了他们。
裴元完成了对军队的初步整训后,当即不再拖延,命令士兵拔营,开始往陕西进发。
大军行至荥阳的时候,忽有天子派来的使臣追上了队伍。
裴元见那宦官脸生,便也不多客套,恭恭敬敬的上前接旨。
朱厚照的圣旨中对裴元西征的事情大是期许,又特地下了诏令,将裴元加封的平戎将军改为征西将军。
裴元听了称向那宦官询问道,“征西将军的官号不是在咸宁侯仇钺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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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宦官笑道,“天子为助军门之威,特意向咸宁侯讨了这头衔,赐给将军。”
裴元闻言很是高兴,向着北方而拜。
那宦官又取了御酒赐下。
裴元便依次拿起,满饮了三杯。
等到赐酒完毕,那宦官又说,“陛下另有口谕密赐,还请军门屏退左右。”
裴元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当即便拜接朱厚照的口谕。
那宦官看着裴元,正色说道,“前些日子,山西巡抚王缜见驾时,提及裴卿前些日子回京,有阁老迎门,七卿牵马。”
“锦衣卫、东厂对此竟一无所奏。”
“不知何时起,裴卿竟让朕如此陌生了呢?”
裴元听完那宦官的口谕,惊身冒出冷汗。
接着他当着那宦官的面,赶紧用手去抠喉咙,想要将刚喝下去的御酒吐出来。
那宦官见状,微感愕然。
等裴元将御酒尽数吐出,那宦官才道,“裴军门怎如此失态?陛下的口谕还未说完。”
裴元哪还有心思再听什么口谕,刚才他将御酒吐出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就证明太多事情了。
他直接向那宦官问道,“你的干爹是谁?”
那宦官一愣,不知裴元怎么跳到这个话题。但裴元不问职务不问差事,问的很是内行,他虽然对这裴军门了解的不多,但也老实答道,“咱家的干爹乃是宣府镇守太监王纲。”
裴元听是熟人,顿时松了口气。
接着,直接向那宦官问道,“莫非是天子在宣府时赏识了你?”
那宦官见裴元这话鲁莽,本不想答,但见裴元身量魁梧,煞气森然,又下意识的露了怯,顺从的答道,“确如军门所言。”
裴元点点头,这才问道,“陛下还说什么了?”
那宦官经过了裴元这一打岔,也没了之前传旨太监的颐指气使。
老实的答道。
“陛下说,裴卿对大明的拳拳之心,他都看在眼中,希望能与裴卿有个好始终。”
裴元听完这些,已经彻底明白了。
他将天子赶出京城的同时,自身也失去了对天子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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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储这条不叫的狗,终究还是咬人了。
裴元如今的势力走上台面,早就该遮掩不住了,就是靠着锦衣卫和内官们的遮掩,才籍由那如同囚笼的皇城遮掩了朱厚照的耳目。
然而,当这么一个反常的怪胎出现在台面上之后。
自然就会有人注意到天子那视若无睹状况。
梁储只是稍微一试探,就让朱厚照意识到,他掌控朝廷的手段失效了,他的耳目自作主张的替他阻隔了那些信息。
裴元心头沉重不已。
上一个这么干的人,乃是张永的弟弟张容。
张容可没落什么好下场!
朱厚照那番要和自己有个好始终的鬼话,无非就是因为裴元现在手握兵权罢了。
裴元的目光快速闪动,随后对那宦官说道,“请公公回复天子,王缜搬弄是非,殊为可恨!”
“臣裴元固然为大学士王华所指使,为其奔走,但也事出有因,非为私事。”
“臣会写信细细为陛下解释此事,待到西北平定之后,臣也会亲至驾前自领责罚。”
“至于那王缜,之所以故意混淆本末,乃是为了替梁储报仇。其中私心,还望陛下明察。”
裴元说完,也知道这些话应该是没什么用了。
但该有的表面文章总要做一做。
于是裴元又补了一句,“争权夺利,趋炎附势。本就是臣子间的常事,我裴元虽有小错,但绝无陛下所想的那般不堪。”
做完这些表面文章。
裴元才有精力处理更麻烦的事情。
他看着地上吐出的那些御酒,向那宦官逼问道,“你实话实说,这酒有毒吗?”
那宦官显然也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小心翼翼的颤声道,“没有毒。”
又补充道,“王缜向陛下奏禀的时候,陛下正在与众人取乐。听完之后,就让奴婢取了御前的酒壶赐给军门。还当场口述了赏赐的恩旨。”
裴元已经没什么太多的侥幸了。
他对余平说道,“你的干爹和我乃是故交,刚才我将御酒满饮的事情,是你亲眼所见!”
那宦官也乖觉,连忙答道,“奴婢明白,奴婢不会乱说的。”
那三杯御酒乃是君臣之间最后的信任和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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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怎肯赌他的随口之言。
裴元不知道该怎么拿捏此人,但好在有人知道,当即索性道,“你且在我军中多留两日,我让人去问问王纲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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