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福昌，好奴才！
福大人肯定不是心脏病发作，他就是自个吓自个。
技术官僚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脑补太多与事实无关的东西。
因为，他们接触不到最核心的内容，重大事项面前基本都是小透明存在。
听朝廷话，跟朝廷走，谁是皇上支持谁才是技术官僚安身立命的根本，然而架不住技术官僚们也想进大步，也有个人志向抱负，比如昂首进入帝国权力真正的小圈子中，开会时能坐主席台，所以老是会想太多，偏偏因为缺乏有效真实信息支撑，又容易被已知信息迷惑，联想出来的东西往往离了大谱。
用后世话讲，就是误判形势站错队。
轻则提前退休，重则发配伊梨，特重者削夺旗籍、抄家灭族。
就福昌脑中闪出的念头，换任何一位和党骨干，如主持吏部的苏凌阿，如主持工部的舒常等人在场，压根不可能脑洞开这么大。
怎么可能！
储君的名字二十多年前就搁正大光明匾额后面了，那时赵阿哥在哪里？
你福昌用屁股想也当知绝无可能。
但福大人就是不往正经方向脑补，他有他的分析，也有足够的情报支撑他的分析。
表面上看和珅暗中授意赵阿哥搞“督抚大联合”，是不是因为和珅已经知道储君是谁，且这个储君不是他看中的人，甚至双方还是“敌人”，这才不得不铤而走险暗中布局督抚大联合，将来以督抚力量与新君抗衡以求自保？
这个分析相当合理。
与刚刚赵阿哥说的话完全能对得上，什么参天大树需深根盘结，什么中堂坐镇中枢，地方督抚互通声气，为咱大清江山社稷留一分稳当.……
留什么稳当？！
把这些联系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和珅有大麻烦，所以必须提前准备。
能让大清“二皇帝”紧张的大麻烦，除了“大皇帝”人选还能有谁？
往深层次想，进一步想，这个“督抚大联合”又是不是和珅在为赵阿哥铺路？
也是和珅的真实目的？
别的地方不说，两江三省要是成了一块铁板，人力钱力完全为赵阿哥所有，这可是纯纯的潜龙之基！
往最不敢想的地方去想，弄不好和珅就是在为赵阿哥积蓄力量，将来真的有变时也能学霍光废一个、立一个。
废正大光明匾额后的那位，立眼前的这位！
所以，现在必须为赵阿哥积蓄力量，壮大势力，争取地方督抚们的高度支持。
唯如此，将来行伊霍之事时，上至朝堂，下至地方才能没有任何杂音。
全体通过。
至于此事有没有当今皇上的意思，福昌不敢妄测，但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
本朝储位之争向来激烈。
当年康熙爷晚年两废太子胤礽，打压大阿哥胤禔、八阿哥胤禩等强势皇子，其过程不可谓不惨烈，从事后来看分明是康熙爷在为真正的继承人胤禛减少竞争对手。
雍正爷晚年也做了同样的事，亲自下令处死自己颇有才干但桀骜不驯的儿子弘时。
那么，乾隆爷有没有可能也在做相同的事？
老太爷是否突然觉得二十多年前立的储君不是合适人选，所以生出别的念头，向来揣磨上意的和珅这才秘密筹备起来。
从眼前赵阿哥这两年的“奇人奇事”来看，老太爷对这个流落民间多年的亲骨肉无疑是宠爱有加，甚至可以说极尽宠溺。
否则不可能又赐遏必隆刀，又赐双眼花翎、赏朝马，还把上三旗首旗的满洲副都统也给了的。
或许，老太爷没有废掉储君的意思，但谁敢说和珅没有这个意思。
和珅要没这个意思，怎么可能胆敢私下窜连地方督抚搞什么大联合呢。
更不可能让赵阿哥出面推动此事。
参与此事对福昌这个布政使而言无疑是极度危险，这种事弄不好就会跟抄家灭族的谋逆大罪挂钩。
每次帝位更迭，都有无数官员因为站错队落得残酷下场。
风险太大，大到福昌差点心梗。
然而，这可能是他福昌这辈子，不，是福昌家族几辈子都遇不到的机遇！
一旦赌赢，何止总督、大学士？
世袭罔替的公侯唾手可得！
焦虑，纠结。
福昌早年得尹继善提携尝过有靠山的甜头，也品过失去靠山后坐冷板凳的苦楚，就他的出身能做到一省布政已是天花板，没有惊天之功或通天贵人，巡抚、总督乃至入阁想都别想。
之所以在江宁不惜涸泽而渔，不就是想搏一个提拔机会么，现在，一个比靠搏取眼球更直接，更震撼的“通天之路”就摆在眼前。
他赌，还是不赌？
复杂的念头用计算机都算不过来的福大人，丝毫没意识到赵阿哥正在掐他的人中，同时猛拍他的后背，就差喊人叫郎中来了。
“福大人，福大人，醒醒，醒醒！”
眼见自己摇晃半天福昌都没反应，赵安只以为对方不是心脏病发作就是中风脑梗，情急之下抬手便准备给其两个大耳光，有用没用试了再说。
范进不就是这样被打醒的么。
好在，右手刚抬，福昌动了。
动作虽缓慢却无比坚定，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下跪，而是后退三步，恭恭敬敬朝赵安道：“下官福昌蒙大人不弃屡次点拨，恍如拨云见日。今日得窥天机一线，方知大人胸怀经纬，志存高远。中堂高瞻远瞩，以大人为砥柱，实乃我大清江山社稷之幸！下官不才，愿誓死追随大人！”
言罢，“叭叭”袖子一甩打了个千跪倒在地，重重一拜：“奴才福昌参见主子！”
“这……”
赵安无语了，看福昌这架势是要当投机分子，从自己身上搏一个从龙之功了，真不知福昌怎么想的这出。
他好像从头到尾都没给过任何提示关键词，就纯纯打着和珅旗号拉福昌加入小贷党。
怎么福昌蛋扯这么大的。
脸上的神情也从惊讶变成淡定，踌躇了下还是上前扶起福昌，轻声勉励道：“这件事若败，你我便是反贼；但要是成功了，你我就是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