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效前明旧例
“烧得慢”蜂窝煤是赵安给起的名字，通俗易懂且好记，精准拿捏百姓用煤心态——烧得快的煤肯定不是好煤！
目前“烧得慢”已经占据江宁城百姓用煤份额百分之九十五。
除了“烧得慢”名符其实外，得益于江宁布政使司不谦余力的的推介，甚至江宁满城旗人用煤也首选“烧得慢”。
蜂窝煤的热销导致淮煤公司产量有点跟不上，其它地方煤炉的仿制品已经跟上，由于这年头没有知识产权一说，因此面对盗版烽窝煤的层出不穷，赵安没有好的应对办法。
只能使用地方保护手段，通过江苏布政使司、江宁布政使司、安徽布政使司利用“行政”手段确保“烧得慢”占据市场最大份额。
产量跟上后销到外省是否也能如此，就是未知数了。
这次视察的皖南第一煤矿厂位于宁国府境内的茹麻岭，是去年几十家小煤矿整合而成的大型煤炭生产基地。
因赵安习惯不打招呼直接到地方视察，所以这次也没有跟宁国府方面打招呼，直接是同巡抚衙门办公室主任郑符阳一起过来的，随行十八名护卫由升任抚标千总的百里云龙带领。
煤矿生产相关事宜之前是交由老宋主持的，不过五月份老宋因过于漂亮的履历、功劳及藩台、抚台的联名推荐，已经升任正五品的徽宁池太广道协办委员。
委员同协办委员都是非常设官制，徽宁池太广道属兵备道，负责这几个府州的武装力量建设，形象点说徽宁池太广道相当于军分区，不过这个军分区管了安徽差不多三分之一地盘，也是安徽的精华所在。
同江安粮道一样，徽宁池太广道也是赵安的兼职，本职衙门设在徽州。
赵安本人在安庆办公，因此需要一个人替他掌握徽宁池太广道这个军分区，负责皖南各府州县的团练建设。
因此将原本准备调到皖北升任知州的老宋，临时安排去徽州任徽宁池太广道协办委员。
相当于正委的意思。
老宋对此安排很是满意，也清楚自己没有带兵打仗的本事，在后方负责建设才是其强项，很愉快的带了二十名从安徽政务学堂毕业的学生到徽州上任。
其走后空缺的藩台衙门经历官一职赵安没有再霸着，而是让自己班子的搭档曹文煜自行任命。
毕竟，省府大秘就是人省府的自留地。
视察前收到京中传来消息，安南国王阮光平去世，老太爷因担心安南国会因此发生内乱，所以命在京休养有半年的福康安到广西加以防范。
福康安是今年三月从高原班师回京的，去年七月其领兵进攻噶勒拉山，直取甲尔古拉、集木集两要寨，其间六战皆捷，杀敌四千余人。
廓尔喀举国震惊，由于军队人员死伤甚多，因此派人乞降。
不想福康安竟生出轻敌之心，以为清军入高原以来一直势如破竹，所以旦夕可奏功，便学三国时的诸葛亮天天带把羽扇挥来挥去，甚是骄满。
福大帅骄傲了，底下士兵自然也跟着产生懈怠思想，结果廓尔喀军趁机反攻，清军大败，伤亡惨重，福康安本人也差点被俘虏。
加上廓尔喀水土恶劣，霖雨不止，清军死者甚多，廓尔喀也知无法与清朝长期对抗，便提出退回在扎什伦布寺劫掠的财物，今后再不侵犯高原，算是给清朝一个台阶下。
八月，老太爷同意廊尔喀求和，高原之役结束。
此战怎么说呢，达成了战略目的，但清军战术上是失败的，损兵折将，跟前几次对外战事差不多。
不管怎么说，廓尔喀人都退出了高原，因此老太爷对福康安倍加赞赏，人还没回京就实授其为武英殿大学士，入军机处。
大学士分三个梯队，第一梯队就是加三殿三阁的大学士，即军机大臣；第二梯队则是不入军机处的内阁大学士；第三梯队则是协办大学士。
军机大臣排名为保和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体仁阁。
保和殿大学士最贵，但傅恒死后该殿大学士不再授予任何官员。
因此军机处实际以文华殿大学士为首相，其余为副相。
副相中又以武英殿大学士为排名第一。
现任文华殿大学士一直是和珅担任，首相阿桂虽是领班军机大臣，但实授大学士却是武英殿大学士。
老太爷将阿桂的武英殿大学士改授福康安，显然是要福康安归京后接替阿桂任领班军机大臣。
九月，又赏福康安一等轻车都尉，令其子德麟承袭。再授领侍卫内大臣，并照王公名下亲军校之例，赏给六品顶带蓝翎三缺，令福康安于其得力家人中，酌量给戴，以示宠异。
福康安回京至西安时，宫中消息老太爷让协办大学士、礼部尚书纪昀拟就了一道封福康安为郡王的旨意，但这道旨意尚未发至军机处时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就按下了。
消息缺凿，因为是和珅信中透露。
但这件事不是和珅阻止的，具体原因和珅也不知，猜测可能是老太爷觉得现在就封福康安为王，后面可能赏无可赏。
直到十一月福康安才返回京中，首相阿桂主动谦让，福康安居紫光阁功臣之首，也就是事实上大清仅次于老太爷的军政第一人。
如此封赏肯定让和珅如坐针毡，为此连着两次密信赵安询问当初之策。
什么策？
就是在地方生事让福康安再次领军出征，远离中枢的策略。
赵安去年就安排人手前往湘西了，未想老天爷帮忙，福康安的母亲打去年身体就不好，因此福康安回京之虽荣升大清第一人，实际一直在府中照顾母亲。
这也是老太爷特意交待的。
结果就是回京数月的福康安压根没时间理会朝政，也没精力对付和珅，此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直到安南国王去世，老太爷为防万一不得不“夺情”让福康安到广西坐镇。
既然福康安被老太爷“打发”到广西了，那给其找事的事情就能先放一放，估计也不用赵安特意安排了，印象中不是年底就是明年湘西会爆发反清起义。
这次起义也是白莲教大起义的号角，不仅葬送了福康安，也葬送了随福康安南征北战的一大批八旗名将精兵，包括和珅的亲弟弟和琳。
号称八旗最能打的猛将海兰察在今年三月份病逝了，死因可能是高原综合症。
“大人，前方便是第一煤矿厂了。”
因为天太热，担任巡抚衙门大秘的郑符阳不仅额头都是汗水，浑身上下也都是湿漉漉的。
赵安点点头没有说话，一行人来到矿场入口，只见上千名工人正忙碌着，有的推着煤车沿着木轨前行，有的手持铁镐在矿洞进出，无不是汗水全身。
第一煤矿厂的负责人是之前在巡抚衙门工房任过职的一名蒋姓书吏，在矿产这方面算是个专业人材，加之为人还算能干便被老宋提拔担任第一煤矿厂长，给的是从八品编制，隶属巡抚衙门。
得知巡抚大人“微服来访”，蒋厂长赶紧带着矿中大小管理人员过来迎接，并行大礼。
“都起来吧。”
赵安翻身下马，一边向矿内走去，一边随口问矿上每月产煤多少。
“回大人，矿上月产煤三千二百石，较前月增加一成.……”
蒋厂长又说按上面要求，引进江西铜矿的排水技术，目前深井开采已无大碍。
采矿的专业知识赵安肯定不太懂，说给他也理解不了，便与众人来到一处矿井，随手捡起一块乌黑的煤块在手中掂了掂：“煤质如何？”
“大人，这是上等烟煤，燃烧持久，颇受冶铁作坊欢迎，若制成蜂窝煤百姓一天生活所需只需五到六块。”
蒋厂长小心翼翼回答。
“不错。”
赵安点了点头，据他所知没有烽窝煤的话，百姓日常做饭取暖每天至少需要六斤煤，使用烽窝煤的话则减少到三斤，从这点看推广蜂窝煤除了能给安徽创收，也事实上减少了百姓负担。
烽窝煤走的是薄利多销，只要有官府的行政支持就能积累足够的量。
量到了，利润就有了。
环视四周，矿工们大多赤着上身，黝黑的皮肤上布满煤灰和汗水，只有腰间系着一条破布勉强遮羞，辫子则盘在头顶用草绳扎着。
辛苦是辛苦，可不辛苦怎么挣这钱呢。
矿上给的工钱相对其它活计还是比较高的，当然，也危险。
“工钱发放可按时？”
“每月十五准时发放，绝无拖欠。”
“工人吃住如何？”
“大人放心，都是按省里定的标准，卑职绝不敢克扣。”
“.……”
于矿上亲自走了一遭后，赵安召集相关人员简短开了个会，无非是老生常谈紧抓安全什么的。
看着形式主义，但他这个巡抚亲自过来谈同其他官员谈性质不一样。
结束对淮南第一煤矿厂的视察工作后，赵安一行又前往下一站徽州，途中收到安庆转来的京中急件。
是关于英国使团的急件。
看过密信后，赵安想了想命人取来笔墨提笔给和珅写信，信中先是照例问候，然后委婉提及英国使团来华之事：
“.……闻英吉利国遣使来朝，贡品中有西洋新式火器、测量之仪等物。我朝虽地大物博，然西洋奇技淫巧，亦有可借鉴之处。昔前明徐光启尝聘请西洋教士铸炮练兵，受益匪浅。
今安徽编练新军，正缺教习，可否请中堂仿前明旧例，聘英使团中通晓军事者数人，赴皖指导？
此举一可显天朝海纳百川之胸襟，二可强我地方防务，三可察西洋虚实……”
写到这里，赵安停笔斟酌。
他知道这请求大胆至极，因为清廷入关以来除与荷兰人联手对付明朝郑成功部外，对西洋人一直持警惕观感，更是视西洋技术为奇技淫巧，就老太爷那自大脾气不可能允许外国人训练中国军队。
据他所知，这次马嘎尔尼率领的英国使团来华也是一事无成，满清除给英国人留下极其傲慢落后的印象，啥也不是。
所以，赵安想让和珅以非官方手段促成这件事，或者，可以安排英国使团某些人员在国内旅个游。
使团中不可能都是外交军事人员，科学技术人员，教士什么的肯定有。
这些人以私人身份在华旅游问题不大，也能让赵安有机会同英国人直接面对面接触。
他也会一口地道的伦敦腔。
贵族范很足。
却是不敢直接让和珅把英国使团献给老太爷的军火装备私下弄到安徽来，因为朝野上下都关注这件事，要是被人知道麻烦很大，也极容易暴露和珅私下与地方督抚联手编练绿营新军的事。
捅出来，老太爷再是宠信和珅，恐怕也不会容他这么干。
毕竟，老太爷钦定的继承人是与和珅不对付的嘉庆。
再不喜欢这个儿子，也不可能让和珅染指兵权的。
写完给和珅的信，赵安又写了一封密令给京师方面的安徽“特务”工作人员。
“.……不惜重金，务必与英使团建立私下联系。其所携军械样品，能购则购，不能购则详绘图形、记录制法。尤要注意其军官及技师，试探是否有愿私下受聘者，薪俸可十倍于其在英所得.……”
私下许以重利弄一两件样品和图纸，赵安觉得问题不大，毕竟英国使团来了好几百号人，上面的外交官要注意影响，下面的水手和士兵钱到位有什么不敢卖的。
顿了顿，觉得实在不行就私下绑上一两个，可这个想法也就一闪而过。
做不得。
外交方面无小事，真丢了一两个，估计能成为大案要案。
还是先看看再说，实在不行等英国使团回返途经江苏沿海补充时再通过老丁接触一下。
由于海门禁烟得到江苏巡抚福崧的大力支持，又有赵安通过吏部尚书苏凌阿的活动，江宁布政使福昌的举荐，老丁已于今年四月荣升正四品松江知府。
相当于那个沪市的市长。
写罢，吹干墨迹，用火漆封好，唤来随员：“立即送出，六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