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化的和中堂
东暖阁内,和珅真的要崩溃。
明明所有迹象,所有苗头都在指向成亲王永瑆才是主子选中的接班人,怎么到了最后却成了嘉亲王永琰呢?
要知道三天前老太爷还专门派人到嘉亲王府,当着全府上下呵斥永琰:“你既领了军机处行走的差事,就该勤勉办差。整日窝在府中,成何体统?若再漫不上心,朕定不轻饶!”
这话随后便传得满朝皆知。
和珅当时还暗自窃喜,试问,一个连军机处行走这种重要差事都不上心的皇子,怎么可能被老太爷选中入主东宫?
更不用说这几个月来老太爷频频召见成亲王永瑆,有次还当着几位军机大臣面夸赞永瑆“诗书双绝,有古贤王之风”。
这等评价,傻子都看出永瑆才是圣心所属的那位!
永瑆自己也是信心满满,前日王府设宴,席间对和珅举杯语重心长道:“和大人,来日方长,还望多多照应。”
这话什么意思?
许诺呗。
永瑆是在明确表示他一旦继位,必同父皇一样继续重用和珅!
可现在.……
和珅背上发凉,心乱如麻,盯着眼前榻上那方明黄龙纹靴尖良久,久到几乎以为这双靴子的主人已经睡着。
可他知道靴子的主人没有睡,且在默默观察他。
榻几上,老太爷手中握着的一串玉念珠随着指尖在无意识缓缓拨动,曾经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如今已彻底蒙上一层浑浊,可偶尔闪过的光却会让任何人都不寒而栗。
“和珅呐。”
苍老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奴才在。”
和珅本能将身子伏低,他清楚不管他对储君人选有多大意见,如今能做的就是什么也不能做。
因为他阻止不了。
看着眼前这张很多年都不曾变过的脸庞,老太爷微叹一声:“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主子,自乾隆四十年奴才蒙圣恩擢为乾清门侍卫,至今已近二十载。”
说话间,和珅小心翼翼将痰盂放在老太爷够得着的地方。
“二十年了吗?”
老太爷不禁有些唏嘘,浑浊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二十年足够看清一个人的忠奸,也足够看清一个人的才干了。”
和珅心头一紧,不敢接话。
“你是不是觉得永琰那孩子不当大任?觉得朕选错了人?”
老太爷微抬右手示意和珅近前些,“满朝文武,都以为朕会选个才情出众、能诗善画的。可他们忘了大清要的不是才子,而是守成之君。
永琰这孩子虽无惊世之才,却稳重端方,懂得藏拙。他师从朱珪,学的是治国之道,不是风花雪月。
所以,这江山只有交给永琰,朕才能放心。”
言罢,老太爷抬起右手轻轻抚摸和珅额头,“储君已定,不可更改。你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朕不想你走错路。”
此言令得和珅心头一震。
“永琰继位后,你若能忠心辅佐,他念在朕的面子上不会动你.……可你若起了别的心思.……”
老太爷“卡”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警告的意味却已足够明白。
“奴才誓死效忠新君,绝无二心!”
和珅赶紧重重叩首,表明自己对新君的拥戴态度。
“下去吧。”
老太爷有些疲倦的挥了挥手,“朕累了。”
“嗻!”
退出养心殿时,和珅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
太监扶中堂大人上了轿,轿帘落下那一刻,和珅脸上所有的惶恐、惊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回到和府已是四更天,和珅没有去卧房,而是径直走入书房。
书房内,烛火跳动着不安的光。
管家刘全早已候在那里,见老爷脸色煞白脚步虚浮进来,心中顿时一凛。他侍奉和珅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老爷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老爷,皇上召你去是为何事?”
刘全连忙上前搀扶,低声问道。
和珅却一把推开刘全的手,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身子沉入太师椅中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关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刘全心头一跳,连忙转身将书房门紧紧关上,又检查了窗户这才回到书案前。
见和珅闭着眼,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不禁吓得赶紧问道:“老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许久,和珅睁开眼,眼中是一片死灰,苦笑一声:“我们都猜错了。”
“猜错了?”
刘全愣在那里,不知老爷指的是什么。
“储君,”
和珅缓缓吐出两个字,不甘的一拳拍在桌面,“是永琰!”
“嘉亲王?!”
刘全吓得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怎么可能?
储君怎么可能是那个在朝中毫无存在感、整日窝在府里读书的十五阿哥?
真要是永琰的话,自己可就是输惨了!
他押了成亲王永瑆足足十万两啊!
就这么输了?
“老爷,这……这怎么可能?”
刘全声音发颤,“三天前皇上才训斥过嘉亲王,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这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
和珅眼中满是讽刺,“分明是失了圣心?分明是彻底无缘大位?刘全啊刘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也看不透这层把戏?皇上,他是把我耍了,把满朝文武给耍了!从头到尾皇上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大清的“二皇帝”心中满是悲愤,满是不甘,满是委屈。
“老爷,那现在怎么办?嘉亲王素与老爷不和,他若登基,老爷您.……”
刘全紧张的心跳加快,嘉亲王一旦登基,自家老爷绝对没有好下场。
自己更难逃一死!
“人,一定要靠自己。”
和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赵有禄说得对,不管谁当皇帝,对我都没有好处。唯有捏紧刀把子,才能自保。”
忽然起身,在书房中踱步。
刘全想到什么,忙道:“老爷,当务之急是让二爷把兵权拿了!有兵在手,他嘉亲王也得看老爷脸色!”
却见老爷从袖中取出一道折子。
这道折子是云贵总督福康安所上,说是通过收买苗将吴半山麾下军官将吴半山生擒,吴半山经劝降后表示洗心革面,愿意接受朝廷册封,并竭力约束手下苗人不再造反。
现吴半山及投降的苗人首领正在送京途中。
福康安此举明显是想向朝廷报捷,使自己坐定平苗第一功臣之位,也使其大清军方第一人位置无人可撼动。
这么一来,和琳根本染指不了兵权。
念及此处,再想到赵有禄密信所说,和珅不再迟疑,吩咐刘全:“派可靠之人在吴半山进京途中……”
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记住,要做得干净,但要把那些随行的苗人放走几个,让他们回去报信。”
说完,随手将福康安的奏折递到灯前点燃,“另外,派人八百里加急,将储君人选和福康安近况告诉赵有禄。告诉他,速应对。”
刘全点了点头后立即出去安排。
书房中只剩和珅一人,望着东方微白的天际,想着马上进行的大朝会,喃喃自语:“永琰啊永琰,你想坐稳这个江山,得问问我和珅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