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照规矩办
第二天上班,赵安就正式成立乾清门物业公司,既然要把太上皇圈起来收费,那第一条就是定规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须知见钱眼开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若不立下规矩进行制度化、规范化,将一切不稳定因素排除掉,弄不好物业公司第一天开张就得被“街道”取缔了。
赵安到时天色已经大亮,晨光将紫禁城照得轮廓分明,秋日又有些晨雾,若从煤山看过来,紫禁城倒显得仙气飘飘了。
还没到办公室,远远便看见领班穆腾额和成安两人身影在门前晃悠。
“贝子爷来了!”
穆腾额眼尖,一眼瞧见赵安忙不迭迎上来,脸上的笑容用阳光灿烂形容一点不为过。
“贝子爷,奴才们恭候多时了!”
成安上来打了千,脸上也挂着与穆腾额差不多的笑容。
为啥这么开心?
因为昨天下班前赵安通知过今天将正式启动“食大茶饭”业务。
有钱不挣是傻瓜,何况还是太上皇他亲儿子领头干的,再加上法不责众,又不是真的坏规矩,一帮侍卫哪个不摩拳擦掌等着捞一笔。
赵安笑着与成安二人点头示意,目光扫过乾清门内外,此时已有不少侍卫到岗,有的在擦拭佩刀,有的在整理杂务,有的闲着在那压腿抬胳膊,见当班领导来了纷纷停下手中活计,不约而同看向赵安,目中满是期待。
这个点不是太上皇接见的时候,起码还得过半个时辰。
没办法,太上皇毕竟八十多的老人了,身子骨跟精力与从前没法比。
“人都到齐了没有?”
赵安一边向办公室走去,一边问穆腾额。
“回贝子爷,当值的十七人都到了,一个不少。”
说话间,穆腾额脚步加快凑近赵安,压低声音,“这帮奴才都等着贝子爷发话呢。”
赵安笑了笑:“那行,把人都叫到我办公室,我给他们开个早会,讲几句。”
“嗯?”
穆腾额与成安双双愣住:啥意思?
赵安没解释,只叫把人都喊到值房。
未几,当值侍卫全部到齐。
“各位弟兄,今天咱们就收钱。”
赵安的开场白引得一众早就心痒痒的侍卫差点集体欢呼起来。
未想赵安话锋一转:“不过发财有发财的规矩,谁要是坏了规矩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侍卫听了这话,自是不住点头,纷纷表示绝对遵守贝子爷的安排,谁要坏了规矩,谁就是小妈养的。
思想这一块,其实不用赵安再次强调,侍卫们早就统一了。
“.……记住,咱们收的是心意,是意思,不是贿赂,更不是敲诈。这中间的区别,你们可明白?”
性质问题,赵安必须强调再强调。
因为,性质决定一切。
一个三等侍卫笑嘻嘻道:“贝子爷,这不是一回事吗?”
“当然不是一回事!”
赵安看了那嘻皮笑脸的三等侍卫一眼,“贿赂是你收了钱给人办事,办不成人家能告你,甚至可以此要挟你……心意却是人家主动送的,你收不收是你的自由,收了也不保证什么.……安排成了是人情,安排不成是天意,谁能挑你的理?懂不懂!”
“卑职明白,明白!”
那三等侍卫不住点头。
赵安又道:“今儿我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绝不许主动索要,谁要是伸手跟人要钱,被人告到都察院那自个担着,别说我这个贝子爷不保你!”
众侍卫齐声应是。
穆腾额在一旁询问这个费用如何收取,这也是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赵安便将那日拿给李玉看的标准说出。
“.……三品以上五百两,四品以下二百两,加急的翻倍。这个标准你们记在心里就好,不用写在纸上,更不能贴在门上。”
说完标准及一些注意事项后,赵安便开始化身大师给众侍卫传授“话术”。
“有人求见太上皇,你们要先问他从何处来、任何职?这一问是把对方底细摸清,问完之后别急着说钱,要先叹口气。”
成安不解:“为何要叹气?”
“为何?因为这几天求见太上皇的人实在太多,从早到晚排着长队,好些人等了三四天还没轮到呢……这些话你们要跟人家说清楚,明白?”
赵安如导师般教导众人,“如此一来,对方自然就急了。他一急,就会问可有法子快些?这时候你们再说法子倒是有,只是……说到这里要停顿一下,要表现出犹豫,要显得为难……
然后对方就会主动掏钱,这时候你们要推辞一下。推辞一次,对方若还坚持那就继续推辞,第三次,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赵安补充一点,就是对方给的心意如果达不到收费的标准,那就一推到底。
管他什么人!
心意到位了,便放进去。
后续会有乾清宫太监对接,也意味业务从保安这一块转移到保洁和保姆这条线。
以流水线作业的方式将利益最大化。
“对对对,还是贝子爷想的周全啊。”
值房内响起一片啧啧称奇声。
众侍卫哪见过这般精细操作,一时间对赵安的佩服又添了几分。
“光会收钱还不够,还得知道什么人能收、什么人不能收。这就是第三条规矩,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什么人不能收,其实不用赵安吩咐,众侍卫心中也有数。
无非是军机处的中堂大人,帽子王同皇子皇孙嘛,以及一些有实权的重量级部堂大人。
哪些人能收?
地方督抚、各部侍郎以下官员、各地来京的官员,以及那些所谓开国勋贵后人,就是有爵位在身却在朝中无实权,平日别说想见太上皇了,就是见军机大臣一面都难的那帮人。
宗室当中不是太显赫的贝勒,贝子也在收费一栏。
“总之,甭管他是清官贪官、忠臣奸臣,到了乾清门前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赵安说这话的样子像极了他就是乾清宫的主人。
不,是紫禁城的主人!
穆腾额小心翼翼问了句:“贝子爷,万一有人不给呢?”
赵安淡淡道:“不给就不给,按正常次序排队。咱们不刁难、不阻拦,但也别保证他什么时候能见着。正常排队嘛,今儿见不着就明儿,明儿见不着就后儿,总有见着的一天。至于他等不等得起,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众侍卫听了这话,一个个嘴角满是坏笑。
“正常排队”就是没有期限,今天排不上明天,明天排不上后天,拖上十天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京官犟些的能耗,那外官进京都是有定限的,哪有那么多时间耗在宫门口?
所以,到时就算是总督巡抚都得把头低下来。
能当督抚的谁不是人精,谁又会为了几百上千两银子跟宫中侍卫结仇呢?
一句话,优势在乾清门。
见众人基本领会自己的意思,赵安便拍了拍手:“规矩都讲清楚了,今日是头一天,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千万别出什么岔子。穆领班,你安排一下,该站岗的站岗,该登记的登记。记住,等会那帮官员来了,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不保证……谁要是坏了规矩,我拿他是问。”
“嗻!“
穆腾额躬身,领着众侍卫便去开展业务。
赵安则在值房里看报。
兵部发行的塘报,上面有关于湖北、四川白莲教的一些信息。
除了塘报,他还带了一叠厚厚的邸报到办公室。
邸报这玩意儿类似于后世的报纸,上面登着朝廷的谕旨和各地的奏报,是安徽会馆负责人钱文奉命搜集的。
别说,翘起二郎腿喝茶看报,也是人间一大享受。
乾清门那边一切如常。
今日要面见太上皇的官员不少,这是乾隆退位后的常态。
老家伙名义上退居二线实则大权在握,以训政名义把嘉庆这个真正皇帝愣是变成了“儿皇帝”,所以外省督抚、各部堂官进京述职第一站不是去毓庆宫见嘉庆,而是到乾清宫叩拜太上皇。
此时,已经有七八个官员候在乾清门外,穿着朝服戴着顶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抬眼望向紧闭的宫门,脸上带着焦急和期盼。
侍卫们纷纷到岗,领班穆腾额挺着肚子在等候的官员脸上扫了一圈,心里盘算着谁该收、谁不该收。
旋即眉头皱起,因为他发现今天这张好像不太好开。
因为,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太上皇最欢喜的“娼优学士”——礼部尚书纪昀!
纪昀这名字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文采风流,才思敏捷,修《四库全书》的总纂官,乾隆朝第一大才子。
虽说是汉人,但太上皇对他极为器重,这些年恩宠不衰。如今虽已年过七旬,身体倒还硬朗,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穆腾额心里犯了难。
按贝子爷定的规矩,纪昀这个没什么实权的礼部汉尚书必须收费,可纪昀名头实在太大,满朝文武谁不敬他三分?
这种人的钱,怎么收?
不收,直接放进去似乎也不太好。
穆领班犹豫了一下,给了成安等人一个眼色,悄悄跑到值房将事情通报给赵安。
“噢,纪大烟袋啊,”
正忙着看报的赵安眼皮都不抬,“照规矩办,死胖子不给钱,就别想见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