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人,请登记!
死胖子?
穆腾额腮帮子歪了歪,心道贝子爷连堂堂纪大学士都敢这么骂,不愧是太上皇的亲骨肉,有种!
得,顶头上司都这么说了,作为下属的穆领班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当下按吩咐做事。
纪大学士再牛,他也不及现管的御前大臣大。
临走时不忘把门带上,动作像极了早年赵安在扬州当府学校长时的教导主任老马,一瞧就是个可造之材。
门带上那刻,赵安却将报纸放了下来,嘴角嘴嘴上扬:纪晓岚又如何?不交钱就是不让你进!老家伙有本事把本命法器铁齿铜牙亮出来!
有领导撑腰的穆领班回到登记处摊开访客登记册,开始按部就班进行访客登记。
排在第一的纪昀见状,上前递上牌子,因急着要见太上皇便催促了两句。
“纪大人稍候,”
嘴上说着“稍候”,穆腾额手里那支笔却悬在访客册上方迟迟不落,像是突然犯了失忆症,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才慢悠悠在纸上写下一个纪字。
纪昀没注意到这一幕,因其视线是朝乾清门内看的,显是想看看当初被他讥讽不能上桌吃饭的赵有禄在哪。
没瞧着人,转过头来却发现当值的领班侍卫拿着他的牌子正仔细打量着。
这让纪昀有些不悦:“怎么,老夫这牌子有什么问题不成?”
“没,没!”
穆领班笑着将代表纪部堂“身份证”的牌子递还过去,尔后装模作样在案头翻找起来,几本早就写满的登记翻来覆去的,在此过程中桌上用于压纸的一块镇台被碰倒,骨碌碌滚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填好了么,老夫能进去了吗?”
纪昀已经不耐烦,此时宫门外排队等候求见太上皇的官员有二三十人,随着时间推移人数将越来越多。
“噢,纪大人稍等,稍等一下。”
穆腾额弯腰捡起镇台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放回原处,这才重新提起笔坐下,抬头问了一句:“敢问纪大人求见太上皇是为何事?”
这问题令纪昀大为不快,闷哼一声:“老夫为何事求见太上皇,似乎与你们侍卫无关。”
穆腾额赔笑道:“纪大人有所不知,本门新任专管御前大臣赵大人有令,自今日起要加强乾清门管理.……”
煞有介事说了一通,大意就一个,就是打今儿起所有求见太上皇的官员都要进行详细登记,来访目的也要如实登记。
不用问,这就是赵有禄那龟儿子新官上任放的第一把火。
纪昀于心中微哼一声:“老夫是为部中急务来的。”
“急务啊…”
穆腾额点了点头,心中也镇定许多,为部中急务来说明不是太上皇召见,如此,便无须担心过多。
“既是为部中急务而来,那纪大人可带了相关公文?按本门新定章程,凡内阁、六部急务、递折子须先经军机处转呈,若有特例需面呈者得备一份说明缘由的节略,由当值大臣签押方可通过……”
啰里啰嗦说了一通,归纳起来就是纪大人手续不全,暂时不能进宫面见太上皇。
纪昀脸色早已沉了下来:“荒唐,老夫从未听过这等规矩,老夫看你这侍卫分明是在刁难老夫!”
“哎哟,纪大人您这话说的…”
穆腾额放下笔,双手一摊一脸无辜状,“上面定的规矩,下官也是照章办事,怎么能说是刁难大人呢?要不这样,大人您先回去补一份节略找军机处哪位当值中堂签个字……下官在这儿候着您,大人什么时候拿来,什么时候就能进宫。”
嘴上说得客气,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堂堂礼部尚书。
纪昀大怒,其在官场沉浮数十年,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
心知八成是赵有禄安排人故意刁难于他,当下也不接话只冷冷看着穆腾额。
穆腾额被看得有些发虚,却仗着有贝子爷撑腰索性把笔往笔架上一搁,意思您纪大人不把手续出示完整,今儿这乾清门您就别想过。
排队的官员都在窃窃私语,乾清门侍卫把堂堂纪大学士拦不下来不让见太上皇,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大大稀罕事。
看热闹的有,好奇的有,但更多的却是着急。
因为纪大学士耽误的可是大家的时间。
“老夫从乾隆三十三年便常出入这乾清宫,这宫门进出的规矩老夫比你清楚,也是祖制,何时轮到你们乾清门侍卫司擅改规矩!”
这么多人看着,纪大学士气得快要发飙。
穆腾额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上来:“那是那是,下官哪敢跟纪大人比资历?只是这规矩它不认资历啊,今儿是今儿的规矩,昨儿是昨儿的规矩,下官若是给大人破了例,明儿别人也来破例,下官这差事还怎么办?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顿了顿,“实在不成,要不纪大人您先在边上候着,下官替你去司里问问。”
纪昀心想好家伙,你们这帮狗侍卫敢把我这个礼部尚书晾一边?!
转念一想,这领班侍卫肯定是去问赵有禄那小子,也罢,倒要看看赵有禄究竟耍什么把戏。
懒得再废话,铁青着脸退到边上。
穆腾额将登记工作交给成安,一路小跑去侍卫司办公室。
第二个要见太上皇的是个三品按察使,姓刘,从山东来。
到刑部做一些工作交接的,按规定交接完成后得进宫觐见,但现在须得见两人,第一是太上皇,第二才是皇帝。
纪昀在这僵着的时候,早有机灵侍卫跟其他等候官员搭话了,无非说纪大人手续不全,上面又定了死规矩,搞的大伙都没法进宫。
然后话锋一转,各种暗示私下有路子什么的。
山东刘按察使是个精明人,侍卫话没说完就明白了七八分,悄悄从袖中取出一张五百两银票不着痕迹塞了过去。
地方官进京哪个没带个万儿八千两的?
真有心再进一步的,十万八万都得带着。
现银不方便携带,能通兑的银票自是抢手货。
然后,山东的刘按察使就在纪昀诧异目光中被抬杆放行,没走多远还有两个太监专门过来把人给引进去。
远远瞅着那两个小太监就跟导游似的在跟山东按察使讲解着什么。
有第一个吃螃蟹的,自然就有第二个。
后面赶时间的官员纷纷向侍卫们表示意思,有的给足了数,有的差一些,但因今儿是第一天开张,为了讨个好彩头成安把人统统放了进去。
反正这些官员能不能见到太上皇也是未知数。
乾清门这边只是第一关,乾清宫那边还有一关的。
怎么说呢,好比乾清门是初选,乾清宫才是终选。
没有终选,那么多要见太上皇,太上皇他忙的过来么?
顶了天,一天也就只能见十个八个。
大多数就是在乾清宫亮个相,听管事太监代表太上皇讲几句。
所以,终选那一关的利润才是最大的。
这也是为何赵安要与乾清宫管事太监合作的原因。
他这边是量大,乾清宫那边则是利大。
一时间,乾清门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唯独纪昀孤零零站在一旁无人理会,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看着人一个个被放进去,自己却始终没人搭理,那个说是去通传的领班侍卫也迟迟没回来,纪昀终是爆发了,气冲冲的直接往乾清门内走,竟是闯宫了!
见状,自有侍卫拦在纪昀身前不让他进。
“老夫是礼部尚书,你们谁敢拦我!”
又胖又高的纪昀虽然七十多岁了,但那气势却真的唬人,把几个拦在他面前的侍卫骇的噤若寒蝉。
见侍卫被自己气势震住,纪昀心中得意,冷哼一声抬脚便往里走去。
赵安来了。
见正主终于来了,纪昀立即质问起来:“赵大人来的正好,老夫倒要问问,这乾清门为何旁人能进,老夫不能进?是老夫的牌子不够格,还是你们乾清门另有一套规矩?又或是故意针对老夫!”
“怎么回事?”
赵安装模作样看向成安等人。
成安赶紧上前一脸委屈道:“回大人话,纪大人手续不全,按规定应当回去补办手续,可纪大人他.……”
后面话就不要说了,懂的都懂。
赵安看了眼就差要怒辫冲冠的纪老胖子,轻咳一声:“纪大人稍安勿躁,既是手续不全,大人就回去把手续补全再来嘛,我这小小乾清门侍卫司哪敢针对纪大人您呢。”
未想,纪昀竟是当场摞下一句狠话:“赵有禄,你这是要隔绝中外不成?”
被直呼其名的赵安不禁也来了气:“纪昀,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叫我隔绝中外?你当赵某是乱臣贼子不成!”
“二位大人消消气……”
说和的是工部一个姓陈的侍郎,也是好心,不想纪大学士和赵贝子在这撕破脸皮。
赵安也卖人陈侍郎面子,摇了摇头:“不是不让纪大人进去,实在是…今日纪大人恐怕见不成太上皇了。”
“什么意思?”
纪昀眉头一皱。
“宫里刚给侍卫司递话,说太上皇今儿个累了不见外官。”
说这话时,赵安脸不红心不跳。
纪昀一愣,随即冷笑一声:“胡说!太上皇每日训政,从未有过不见外官的道理,你这话从何而来?”
赵安面色不改:“纪大人若不信,可以自己问问太上皇去。”
“我当然要问!”
纪昀抬脚要往里走。
赵安却一个箭步拦在其面前:“纪大人实在要见太上皇,赵某也不好硬拦,不过请大人先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