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绿营,要忍
陕西清军在房县休整了两天,这两天小小的房县城算是遭了殃。
说是休整,八旗兵可没闲着。
三百多里山路走得他们一肚子邪火,如今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这火便全撒在了百姓头上。头一天便有旗兵结伙闯进街边铺子拿东西不给钱,不仅抢东西还把人掌柜伙计都给打伤。
祸祸完城中商铺,第二天又祸祸城外百姓,以百姓窝藏教匪细作名义勒索钱财。有一伙八旗兵甚至把七十多的老汉绑在树上抽了一顿,见实在敲不出钱就把人家两只下蛋的母鸡和小半缸杂粮搬走了。
老汉家儿媳哭着去县衙告状,可知县大人听了只是叹气,压根不敢给自己治下子民做主,因为,他管不了八旗大兵,也不敢管。
乌烟瘴气,妇女被八旗兵拖走的事都生出来了,出了好几条人命。
这一切都被马如龙看在眼里,他率部在房县驻防也有大半年时间,虽然期间马部士兵也有强买强卖的事,但比起直接抢东西的八旗兵军纪显然要好得多,更没有闹出人命。
结果八旗兵一来,还算秩序稳定的房县就被祸祸成这般境地,别说马如龙这个参将了,下面官兵哪个瞧着不气。
何况,八旗兵不仅祸害百姓,也把他们当奴仆一样呼来喝去,营房里的劈柴、挑水、喂马、生火做饭全成了马部的活计,动作稍迟或稍有不满,不是被鞭打就是被刀背砸。
马如龙觉得这样不行,得对这些八旗兵约束一二,要不然这房县肯定要被祸祸惨了,便找到陕西将军恒瑞委婉将城内城外发生的事说了。
“将军,房县地方小,百姓本就过得艰难,如今又闹教匪贼乱,若再失了民心……怕是不好。”
说完,马如龙小心翼翼立在那里。
恒瑞听后放下手中茶碗,眉头微微皱了皱,看着马如龙过了片刻才开口:“马参将,你也是带了多年兵的,可曾见过行军打仗不扰民的?”
不等马如龙开口,恒瑞就不快地哼了一声:“管好你的绿营便是,八旗的事不劳操心。”
闻言,马如龙脸色不由白了起来,知趣退下时注意到门口守卫的几个戈什哈看他的眼神都带着轻蔑,好像他这个正三品的绿营参将连旗人家的阿哈都不如。
马如龙能怎么办?
只能装作没看见,黑着脸回到自己营中,结果刚进屋就看见手下几个千总、把总全在里头,一个个脸色铁青,见参将大人回来,几人齐齐站了起来。
“大人,你说说这叫什么事,那帮满洲人凭什么乱打人?要不是我及时制止,怕我手下那几个兵就叫他们活活打死了!”
气呼呼告状的是千总何大勇,跟了马如龙七八年。
就在刚刚,何大勇手下几个营兵被满洲兵要求带他们去找汉人女子,那几个营兵哪里肯做这丧天良的事,结果被满洲兵直接吊起来打。要不是何大勇去的及时,那几个营兵这会早就见阎王爷了。
一边把总彭大隆也愤愤不平:“他妈的,这帮满洲兵打仗没本事,欺负咱们倒凶得很!有本事去跟贼兵横,在咱们面前逞威风算什么事!”
“满洲兵有什么本事?他们要有本事,苗疆那会还用得着咱们?”
旁边一个姓刘的千总接过话头,“什么狗屁满洲大兵,在苗疆脑袋叫人家割了当球踢的玩意……不记得了,那些吓破胆的满洲兵不也一样趴在草丛里装死?要不是赵大帅领着咱们绿营弟兄,我看苗疆这会都还乱着!”
“大人,不是我们话多,实是那帮满洲兵太不像人,我这个把总在他们眼里都跟牲口似的!朝廷不让咱们回家就算了,还叫咱们受这份窝囊气,凭什么!”
气愤的军官们你一言我一语,声调越来越高,说的无非是苗疆那会儿八旗兵如何不堪,他们绿营如何吃苦卖命,结果明明是他们绿营在保卫大清,在流血流汗,然而在八旗眼里还是狗都不如,是个人都能使唤他们,这叫众人哪里能忍。
何大勇最后一句是咬着牙说的:“大人,咱们是把命卖给了朝廷,可卖给朝廷不是卖给他满洲人当牛马,不是替他满洲人去抢咱们百姓子女的!”
“说完了?“
马如龙声音不高,可就这么三个字却让众人都闭了嘴。
“八旗是朝廷的亲儿子,咱们绿营是后娘养的,这个理,从你们第一天当兵就该明白!”
说话间,马如龙环顾一众悲愤手下,他知道手下弟兄委屈,他也委屈。可委屈归委屈,又能怎么办,难道还能由着性子来?
这房县眼下不是他们当家做主。
“理是这个理,可他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不瞒大人,刚刚我气的差点拿刀砍了那帮满洲兵,”
何大勇梗着脖子想说话,马如龙抬手压住了他,“你真要动了刀,咱们这一营人全都得跟着你遭殃!将军那里能饶得了咱们?”
“怕什么,大不了学那勇字营反他娘的!那个什么明大帅和荆州城上万八旗兵都不顶用,这群西安八旗兵就顶用了?”
说出这等大逆不道话的是把总彭大隆,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向参将马如龙,有觉彭大隆异想天开,却也有觉得言之有理。
“胡闹!”
马如龙狠狠瞪了眼彭大隆,轻叹一声说不出的疲惫,“我马如龙当了二十多年兵,从大头兵干到参将,挨过打、受过气、吃过亏……当年在金川,我当把总那会因为马挡了满洲兵的道,结果被人家当众打了几个耳光,可我忍了。
为什么忍?
因为不忍,我就活不到今天!”
抬步走到彭大隆面前,“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火,谁心里没火?可这火不能发,你们是我带出来的,我就要负责把你们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顿了顿,以命令式的口吻道:“都给我把气咽下去,谁敢生事,军法从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无奈低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