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我部可破成都
成都,城外满是“兴汉灭满”军旗,此时距离成都被围已是第45天。
包围成都的白莲军为八路义军的黄、青、白诸旗,各旗人马合约二十万众,由军师姚之富统一指挥,大将王登廷、洪宝、冉文俦、罗其清分统各路。
湖北白莲教与四川白莲教会师后,即在军师姚之富主持下制定“兴汉灭满,建元万利”口号号召官绅百姓反清复汉,随后为一举打破清军封锁,姚之富力排众议决定集中主力攻打成都。
彼时,四川总督勒保于重庆协助云贵方面镇压黔西苗民起义,接报湖北白莲教大举入川后不以为意,只道是鄂省残匪被追击走投无路窜至四川,自诩川省有七万绿营精锐、数千八旗劲旅,鄂省教匪窜入四川乃自投罗网。
未想,随后事态发展超出勒保意料,那白莲军如同疾风骤雨接连重创四川绿营,夔州、绥定、顺庆、太平、保宁等地皆被白莲军攻击,一时四方告急求援文书如雪片般飞向总督行辕。
意识大事不妙的勒保遂调集四川绿营主力前往阻截,未想此举反而正中白莲军下怀,白莲教军师姚之富抓住战机集中实力最雄厚的五路人马突破四川绿营于潼川的防线,如同决堤洪水一路向西狂飙突进,兵锋直指四川心脏——成都!
沿途清军地方营兵在二十万众义军冲击下一触即溃,等到勒保收到消息时,义军已经打到成都城下。
成都方面,得知白莲教都打到城外了的驻防将军阿必达这才如梦初醒,一面派人突出重围向总督勒保和朝廷告急,一面紧缩城门,动员城中绿营和旗兵准备依托坚城与义军决一死战。
因知兵力不足,阿必达将守城重点放在康熙年间修建的满城上,此城周长十里有余,城墙高耸,城内街道如蜈蚣般纵横交错,以将军衙门为头,长顺街为身,东西向的胡同则为蜈蚣百足。
相比百年承平的荆州八旗,成都八旗因参与大小金川之役,旗人士兵颇为精锐,老卒不少,因而被义军兵临城下并不惊慌,将城中武库封存兵器陆续搬上城楼严阵以待。
阿必达又命将城中各处寺庙铁钟、民间铜器尽数收缴熔铸成炮子,令外城民夫日夜加固城防,在城墙上堆积大量滚木礌石。同时还让民夫沿满城的城墙挖掘大量壕沟,如此即便外城失守,满城也依旧能凭借独立的防御体系坚持到底。
成都城是白莲教起事以来遭遇的第一座坚城重镇,若能拿下此城不仅可以震动天下,壮大义军声势;也能让义军从中获得大量物资补充,更可以成都为根据之地占领整个四川。
因此,围城第三天,军师姚之富即以圣女王聪儿名义下令攻城。
义军选择成都的东门为突破口,此门楼文昌阁如船篷,教坊塔如船橛,姚之富认为:“断其橛,拆其篷,此船便是死物!”
意以风水之说坚定各路兵马统帅破城之心。
士气高昂的义军在王聪儿命令下集中缴获火炮对准成都东门猛轰,震耳欲聋轰鸣声中城头砖石飞溅,那座被视为“船橛”的古塔经不起长时间炮击轰然倒塌。
守城的清军绿营吓得惊呼:“贼人拆了塔,这是要破了我们的风水!”
不待清军反应过来,义军即以人海战术向东门楼发起猛攻。
数千义军背负一捆捆浸湿稻草在炮火掩护下,冒着城上守军箭矢、炮子冲到城墙根下将草堆积在城门楼下。
随后,远处义军施放火箭、火弹。
那日正赶上东风,火借风势,东门楼瞬间被烈焰吞噬,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城上绿营兵被烟火呛得睁不开眼,呼吸都呛肺子,急得嗷嗷乱叫,顾此失彼,根本无法救火。
结果不到半日东门楼便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然而清军并未因此崩溃,因为东门楼被焚毁只能对守军产生心理作用,实际物理作用有限,义军并未能趁机攻破城墙冲进城中。
知东门被烧毁,成都将军阿必达便命人于旁边连夜挖出一个地洞权充门户,砌上石阶用石灰粉刷一新,上刻“得胜门”三个大字用以稳定城中人心。
义军各部则在姚之富指挥下轮番攻城,但因缺少攻城武器皆被清军击退。
连攻三日未能破城后,临时凝聚起来的义军弊端便开始暴露,各路掌柜、元帅本就是与王聪儿“会盟”,彼此之间只名义隶属关系,实则各自独立。
因而眼见无法攻破成都,众掌柜、元帅自然生出保存实力之心,不愿再将手下精锐投入攻城,每天只派些老弱应付。
王聪儿和姚之富也知这些掌柜、元帅存了私心,却因对他们没有约束力无可奈何,只能令随他们从湖北过来的老营兵主攻。
城中清军因听信白莲教破城之后吃人谣言誓死抵抗,于城头向下投掷一种名为“火球”的燃烧物。
一名急于立功的营兵点燃火球奋力抛出,不料火球在半空被风吹回反落到自己阵中,火星四溅引爆了周围堆积的火药罐子。
瞬间轰的巨响火光冲天,这名营兵与周围上百名士兵被烈焰吞噬,哀嚎声于城上不绝于耳。
一时之间,城上城下大乱。
姚之富见状大喜,命大将洪宝亲督敢死之士攀城。
洪宝不曾怯战,身先士卒披双甲率众猛攻,奈何八旗兵及时增援东门,双方鏖战半个时辰,见实在无法破城,洪宝这才不得不下令退兵。
此战,也是义军第一次登上成都城头,可惜未能立足。
见强攻已无破城可能,姚之富便率众绕成都城仔细观察,后选在龟背山一侧紧贴山壁挖掘地道,企图以此穿过城墙。
不料消息走漏,阿必达急令绿营兵在城内对应位置开挖深壕阻断地道,双方在地下展开无声较量。
围城日久,城中粮草渐渐不济,阿必达下令首先保证满城旗人供给,城外汉民百姓则只能靠搜刮杂粮度日。
城外义军也好不到哪里去,十几万人的吃饭问题全靠攻占沿途州县获取的存粮支撑,光出不进又迟迟无法破城,军心不免动摇。
白号元帅谢方旦部出现叛徒,这些人贪图城中清军许下的厚利偷偷向清军泄露己方炮队位置。
清军收到情报如获至宝,趁夜组织敢死队用绳索缒下城墙摸黑潜行至义军炮台,砍死守炮台的义军数百人后,将义军的火药连同火炮尽数炸毁。
得手之后清军也不恋战立即撤回城中,这次行动不仅毁掉了义军火炮,更让已经动摇的义军士气更加低迷。
尽管王聪儿、姚之富竭力约束军纪,不许义军祸害百姓,还是难以制止这支临时拼凑的大军于成都附近大肆烧杀劫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白莲教最先发展的信徒都是地方胆大包天之人,后为迅速扩充实力更是吸纳大量土匪、强盗,以致兵员良莠不齐。
顺风顺水情况下,内部矛盾自是被压制。
一旦遇到滞阻,这内部矛盾自然就随之爆发。
且,当初姚之富是孤注一掷集中主力攻打成都,兵贵神速为得手关键,自是无法对沿途攻占的州县建立有效统治,有些地方更是直接绕过,这意味攻打成都的白莲教大军实际是无后勤作战。
缴获一旦用光,又无后勤保障,不抢还能怎么办?
只要开始抢,那杀人放火也就顺理成章。
为了消耗清军弹药,元帅罗其清竟派人抓捕附近百姓逼他们冲在前头爬云梯攻城,前前后后被充为炮灰死在成都城下的百姓多达上万人。
成都附近百姓眼见白莲教根本不像他们宣传的那样反而胡作非为,纷纷举家逃难,种种恶事也被放大无数倍四下传播,令得军师姚之富苦心经营的“兴汉灭满,建元万利”口号沦为笑柄,也让地方士绅和读书人愈加痛恨白莲教。
团练也开始在四川渐渐发展起来,不是官府主动发起,而是地主和士绅阶层自发组建。
这使得白莲教大军在成都处境更加困难,派出去找粮的小股人马往往是有去无回,大队人马派出去收获也有限。
逃兵也日益增多,至正月底,原本二十万众的大军竟前后逃散了六万多人。
勉强未跑的也都是人心惶惶,皆认为再留在成都城死路一条。
不少将领跑到王聪儿这里,请求圣女带他们北上进入陕西,或杀回老家湖北。
支持回湖北的将领占了多数,因为湖北传来的消息表明老家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不仅八旗鞑子被杀的片甲不流,连荆州那种他们之前都不敢去的重镇也被攻克了。
与其在成都城下等死,不如回湖北放手一搏!
所有将领中,只大将洪宝坚定支持姚之富继续围困成都的想法,也只这洪宝部六千人始终军纪严明,不曾祸害百姓。
“再这样下去,怕是人心都要散了。”
姚之富却也对继续围困成都失去信心,但却不想回湖北,因为身后四川总督勒保已经督着绿营压了上来。
想要回湖北,首先得跟身后的四川绿营大战一场。
眼下这军心士气,姚之富不认为有取胜的希望。
所以,他的想法是放弃成都,放弃军中老弱,甚至放弃已经不多的辎重立即北上经绵州、保宁攻入汉中,与陕西的白莲教会师再图将来。
洪宝闻言却表示反对,认为北上汉中一来道路难走,易被清军设伏;二来陕西方面早就在汉中屯下重兵,他们未必能冲过去;三来则是抛弃老弱和家眷的话,只怕愿意继续追随圣女的信徒剩不下几个。
姚之富何尝不知这些后果,但眼下也确实无路可走。
未想,洪宝却道:“军师若能坚持半月,我部可破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