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荆州。
武昌水营参将郑福于码头望楼眯眼望着打着水营旗号缓缓驶来的两条大船,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待那两条大船靠岸,千总李贵带着七八个亲信立即迫不及待上了船。
船上带队之人正是最早与李贵接触的淮军特务周经,这两条大船也是经李贵之手私下偷卖出来的水营战船。
一上船,李贵就热情打起招呼:“周兄弟,这回带来的什么货?”
“都是好东西,千总大人自个看,包您满意。”
周经笑着指了指身后船舱,手下立时将舱门掀开,里面竟然堆着足足一舱器物。
什么描金漆盒、珐琅鼻烟壶、镶玉的腰刀鞘,各式珍宝器玩就跟菜市场的大白菜般,堆得满满当当。
只不过舱中气味有些不好闻,初进舱时倒闻不出什么,呆得十几个呼吸便能闻到有股子血腥味。
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堆得满地都是的器物有不少上面染着发黑的血迹。
也就这会才二月,再过两月弄不好舱中都有成群苍蝇飞舞。
由此可见这些东西当初是怎么弄到手的。
其主人们又经历了什么噩梦。
“这么多?”
李贵叫舱中的好东西看得眼珠子都直了,进去随手拿起一只铜胎掐丝珐琅唾盂,光看这式样就知道是景德镇出的好东西,翻转底部上面赫然有“荆州驻防正蓝旗”的印记。
“是好东西!”
李贵舔了舔嘴唇,八旗印记就跟防伪标签一样,拿到武昌和汉阳市场上价格很硬,要是拿到江南的话更是能卖出翻一番的高价来。
若另一条船上也都是这些好东西,初步估算全部出手的话能卖十万两,利润少说也有两三万两。
有些妇人用的金银首饰更是卖都不用卖,直接化了就是钱。
兴奋的李贵从舱中出来后便向望楼上的参将大人打了个手势。
见状,郑福这才慢悠悠走下望楼,却不是到船上去验看东西好坏,而是直接回了大营。
李贵这边忙着与周经交接。
周经将货物清单递给李贵,询问己方需要的粮食、火药、药材以及一些包括棉被在内的军需品可曾准备好。
“放心,按你们的要求都备好了,这边东西卸完,你们直接连船带东西拉走便是。”
李贵指了指不远处停靠的六条被改造过来的战船。
因双方合作多次,周经自是不疑,告诉李贵明天有三百匹蒙古战马出手,让对方到下游的芦苇荡交接。
最后不忘叮嘱一句:“照老规矩,按市价六成结算,不要银子要东西。”
“好。”
李贵连连点头,招呼手下将船上东西搬上码头偷偷运走。
待交接完毕,周经也不耽搁,领着手下把改造过的六条水营大船一起带回。
望着“贼人”远去船影,李贵手下的把总郑全顺凑到身边低声道:“大人,我看这帮贼人手里的东西多得很,这年前出到年后还有这么多,咱们是不是把价钱压一压?这样弟兄们就能多分点。”
“压?”
看着一脸贪婪状的郑全顺,李贵冷笑一声:“你以为人家跟咱们做的是独家买卖?你这边压得狠了,信不信人家转头就找别人。”
“找别人?”
郑全顺一脸不解,“除了咱们,还有谁敢跟他们交易?”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小子真以为这湖北就属咱们胆大包天?告诉你,想发旗人财的多了去,别的不说,你到汉阳、襄阳的骡马市场看看,哪冒出来这么多驽马和骡子的?再去问问那些马贩子藏着的战马是怎么回事,那些低价买来的蒙古马又到哪去了。”
李贵没好气地白了郑全顺一眼,“人家跟咱们做生意,看中的是咱们船多,水路方便,不是真因为没其它路子才跟咱们做这买卖。你现在若是把价压得太狠,人家转头就去找别家了,到时还想多分点?都他妈的喝西北风了,还多分点,做梦想屁吃呢!”
“啊?大人说的是,是卑职鬼迷心窍,鬼迷心窍了。”
郑全顺赶紧赔罪,也暗骂自己糊涂。
“行了,谁不想多挣点钱,可也要看情况。”
李贵让郑全顺把货卸完后立即安排人送到武昌和汉阳出手,一刻也不能耽搁,毕竟,这些货物毕竟是“贼赃”,早点出手早点安心。
想到一事,忙又吩咐道:“另外,你三天后亲自带几条船跟他们一起去趟下游的安庆。”
郑全顺好奇询问去安庆做什么。
李贵摇了摇头:“不该问的别问,人家给钱就行。路上要是遇到盘查的,你知道怎么应付吧?回头上面会给你弄来文书,到时你把文书拿出来便是。要是遇上不开眼的,甭理会,天塌不下来,咱们武昌水营可没有孬种!”
“卑职明白!”
郑全顺赶紧应下,继而四下看了看,低声将自己听到的一桩消息说了。
“大人,卑职听说总督衙门要整饬营伍?”
“你消息倒灵通嘛。”
李贵看了眼郑全顺,点了点头,“有这么回事,说是总督大人上书朝廷讲咱们湖广绿营不堪用,打不得仗,所以要裁撤整编。”
“那会不会裁到咱们头上?”
郑全顺颇是紧张,这要被裁了以后上哪弄钱去。
“裁不裁咱们水营,眼下还不清楚,我看应该裁不了。”
李贵不是莫名自信,而是觉得水营多少也算专业兵种,不是当兵的个个都能在这长江操舟的。
没看八旗兵在北方纵横惯了,可大清开国到现在一百五六十年了,见着几个八旗兵能干水师活的?
让郑全顺别想有的没的,先把眼面前的银子挣到手再说。
只郑全顺想得有点多:“大人,咱们私下里干的这些事要叫上面知道,上面到时就不是裁不裁咱们的事,而是要对咱们动手了。”
“动手?”
李贵眉头皱了皱,郑全顺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通贼可是要杀头的,何况他们还私下贩卖过旗女,这要被上面知道肯定人头滚滚。
心中不免有些慌张。
旋即“呸”了一口:“此处不留爷,难道就没留爷处?敢对咱们动手,弟兄们把船划到对面去,谁还能拿咱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