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到底怎么回事?
援军应该是过来了,否则叛军不会加大对田家镇的攻击力度。
湖广提督刘云辅亲自率兵来援,直接打消穆克登布对其的怀疑,也更加坚定额勒登保以自己为诱饵消灭叛军有生力量的信心。
消息很传到正在英勇作战的清军官兵耳中,综合起来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弟兄们,顶住,援军快到了!”
一时之间,清军士气大振,田家镇方圆数里枪炮齐鸣。
清军援军的抵近令叛军方面也急了,不断往田家镇方向投入兵力,妄图一举消灭这支由八旗马队为核心组成的清军王牌部队,之前舍不得多用的炮队尽数拉来对着镇内不断开炮。
战斗开始进入白热化,田家镇的复杂地形令清军八旗马队无法发挥骑兵威力,只能与绿营兵一样下马步战,但同样也让叛军的攻势大打折扣。
被包围的当天,额勒登保即组织八旗和绿营兵依托田家镇构建了两层防线,防线明显借鉴了叛军在董市围攻陕西将军恒瑞时构筑的壕沟防线,此外还利用田家镇内拆卸下来的民房砖块垒墙设垛口,以鸟枪、弓弩、抬枪及少数轻型火炮构成火力封锁线。
说起来是借鉴叛军的战术,实际大规模挖掘壕沟用以封锁敌军早在国初那会就是清军的常规战术。
大凌河、锦州、大同、南昌...
入关前后,清军多次使用此战术对付守城的明军,最后一次大规模挖掘壕沟是康熙年间攻打周军据守的昆明城,此战过后长达百年时间清军再无这方面的战斗经验。
因为,国内基本无太大战事,军事压力很小,没必要了。
一百多年的时间令得壕沟战术也从清军战史中断了代,要不是叛军在董市把这个战术用起来,额勒登保都想不到还能用挖壕沟的方式围困敌军,或防止敌军袭击。
清军现在的标准战术是利用栅栏、鹿角、拒马、梅花桩、铁蒺藜这五样东西组成防御网。
刘云辅请“额总指挥”坚持最后两个时辰,说明其有把握在两个时辰内突破叛军封锁线开进田家镇,这两个时辰就变得相当关键。
敌我双方都不惜代价“争分抢秒”,在叛军疯狂攻击下镇西传来警报,防守此地的参领图顺连续向“指挥部”告急,要求增派援军。
“这个图顺干什么吃的,怎么会顶不住,我哪里还有兵派给他!”
话是这么说,额勒登保还是将自己身边的亲兵戈什哈连同马夫、伙夫等组织起来,由他亲自带领赶往镇西增援。
到地方后就发现镇西这边叛军攻势果然很猛,视线中有不下千余叛军推着用几层木板构成的挡箭车向清军防线不断攻击,叛军还组织大量人手用麻袋负土试图填平一段清军的壕沟,好为后续人马突进去铺平道路。
田家镇西侧地形相对比较平坦,民房建筑也不多,因此叛军几乎将一半火炮放在此处,额勒登保赶到没多久,就有几颗实心铁弹从其头顶呼啸而过,砸得清军临时垒起的砖墙不断坍塌,那些被连着一起用作障碍物的大车架也被掀翻打烂好几辆。
参领图顺在哪?
同部下两名佐领蹲在一窝棚中躲避叛军炮弹呢。
额勒登保进去之后气得将头上戴的尖盔摘下狠狠砸在棚中那张从百姓家抬来的破八仙桌上:“你们以为躲在这里,贼人的炮弹就打不着你们了?丢人,八旗的脸面被你们丢尽了!”
图顺等人没想到将军会亲自过来,一个个胀红着不敢吱声。
“轰”的一声,一颗实心铁弹落在棚子东侧十几步的地方,溅起的碎土断木“霹雳叭拉”的砸在窝棚顶上。
“援军马上就到了,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图顺,这里我给你守着,你带上你的人把贼兵给我打回去,做不到你也不用回来了。”
额勒登保声音不大,语气却冷的叫人发寒。
“将军,”
图顺红着脸低声道,“贼人的炮弹太密...”
不等他说完,额勒登保就厉声道:“贼人的炮弹密,你就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吗!你们跟了我多少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生怕死了!”
“将军,我们,”
图顺有心想争辩一下,他们不是怕死,而是贼人的炮弹确实太密了。
过去他们跟随额勒登保追随福大帅南征北战,无论是大小金川的明朝遗民和番子,还是台湾的天地会反贼、高原的廓尔喀人,可都没有今日贼人这般炮火优势。
那突然落下的铁弹直接把人砸死也就算了,断胳膊断腿,脑袋削去半截,肚子叫打穿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胆寒。
“没什么好说的!贼人的炮弹密,你们就给我弯着腰贴地往前冲。箭没了,用刀;刀卷了,用石头;石头捡光了,你们就是拿牙咬,也得把贼人给我打回去!”
额勒登保眼中闪过狠厉,“擅自后退者,斩!”
无奈之下,图顺只好带着两名佐领出去组织敢死队发起反冲锋。
战术上,额勒登保不顾伤亡发起反攻是对的,因为这样能打乱叛军的攻势,为己方援军抵达争取时间。
倘若任由叛军这般冲击,万一防线出现缺口,很容易导致整个田家镇防线崩溃,那样一来援军就失去救援意义。
仗打到这份上,也是时候让八旗为绿旗做出表率,不能总让绿营的兵承受惨烈伤亡,八旗却窝在后面不动。
图顺组织三百多八旗兵外加几百营兵发起的反冲锋取得一定效果,不仅成功击退当面叛军,还利用叛军退去的空当将被他们填平的壕沟又给重新扒开。
当然,清军也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有一半伤亡是叛军炮弹造成的。
实心铁弹恐怖的地方不在于其对城墙砖石和防御工事的破坏力,而是炮弹落下后会在地面高速弹跳,不少清兵就是被弹跳的炮弹砸中,瞬间分尸。
清军的顽强抵抗让叛军方面不得不暂时停止对田家镇的攻击,但十几里外的枪炮声也突然停了。
战场变得极为安静。
一种不祥预感于清军心头升起,人人脑中皆是疑问——援军呢?怎么不打了?
额勒登保也是不解,他已经率部坚守了三个时辰,说好的攻击前进呢?
四个时辰,五个时辰....
整整两天过去,田家镇的清军再也没有听到远处传来任何枪炮声,似乎这世界已将他们彻底遗忘。
绝望情绪开始在清军当中蔓延。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援军,没有希望,清军还能咬牙坚持,不胡思乱想。
可援军明明来了,且近的都能听到枪炮声,结果突然又消失了,这让清军很难不去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援军都被叛军打败了,还是根本不会再有人来救他们?
绝望蔓延的结果就是失败主义开始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