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福总,工资的事您看?
福宁蠢不蠢的不重要了,反正这会人被叛军围在武昌。
武昌能守住,福宁有功,福长安哪怕什么都没做也有功。
毕竟,首相大人本身就能顶五个师。
亲临前线,运筹帷幄,居个首功不过分。
武昌守不住,福宁完蛋,福长安虽会跟着吃挂落,但也并不是完全没好处。
至少,可以趁势染指湖广的人事,让富察系势力就此向地方蔓延。
现在,福长安最关心的问题是叛军要是大举来攻汉阳,作为汉阳城防守备总司令的刘云辅有无把握守住。
犹豫了下,刘云辅拱手道:“中堂,汉阳城矮墙薄,江岸又平缓几乎无险可守...若叛军倾水陆之众来攻,卑职,卑职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什么意思?
就是有可能守不住呗。
但刘云辅旋即表示他与武昌的总督大人态度是一致的,就是也能做到与城共存亡。
搞得福总想一脚把这位中将军长踹下城。
定了定心神,询问汉阳现在有多少守军。
刘云辅说除自己从荆州带来的三千提督标兵外,就是原汉阳营兵两千,另外是从附近紧急调来的两三千驻汛营兵,总兵力只有八千多人。
除了三千提督标兵算是野战主力,其余五千都是二三线的地方部队。
“其它兵马呢,为何只有这么点人?”
福长安来的时候也是做过调研的,知道自己那“野弟弟”去四川前陆续调集了六七万野战人马合围叛军,虽然额勒登保败了,但其余绿营兵损失并不大,怎么着也当有个三四万人可用。
不说全调来,就是来一万,自己底气都能翻几倍。
那兵去哪了?
刘云辅说叛军主力是从荆州突围了,但仍有一些叛军散落在荆州周边需要出动兵马予以清剿,这就牵制了一些兵力。
此外湖北绿营有几个营奉总督大人之命增援武昌,搞得江北这边兵力就不足了。
但更大原因是他这个湖广提督指挥不动目前湖北境内建制完整,兵力最多的安徽客兵。
提到这事,刘云辅不得不向福总诉苦,指湖北境内的安徽绿营多达三万人,甚至还有四千多马队,可这帮安徽兵之前只听赵贝勒和额勒登保的调动,现在赵贝勒去了四川,额勒登保战死,所以安徽兵们没人能调得动。
“调不动?反了他们了!”
福总怒了,这大清的兵还有调不动的道理!
这要调不动,还是大清的兵么!
“我就不信调不动,你马上派人以我名义去调,我看看他们到底来不来!不来,军法从事!”
见福总动怒,刘云辅索性把话挑开了说,没敢说就算你福中堂恐怕也调不动,而是直言调不动的原因不是安徽兵不听话想造反,而是湖广拖欠人家工资有半年了。
本来一个月就几百块,结果还拖欠半年,谁跟你玩命?
按清廷制度,外省客兵的工资需要朝廷协饷,就是兵部将所调客兵多少和工资数目报给户部,户部核准后如果国库有钱就直接从国库发,国库没钱就发文给富裕省份让他们出钱。
钱到需要受饷的省份后,再由当地布政使司把银两铸成规定样式,按季度或月份逐级下发。
流程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就骨感了。
首先,户部没钱,这个板上钉钉了。
其次,富裕省份越来越少。
原先湖广也算是富裕省份,是仅次于两江的协饷大户,但自苗疆战事以来,湖广从原先的财政转移支付富省成了被转移支付的穷省。
整个清廷的财政压力现在主要是由东南省份承担,可东南省份再有钱也经不起连续几年无底洞般转移,加上因战事导致无法再向户部缴纳赋税的省份越来越多,形成朝廷收不上钱,地方没钱上交朝廷更没钱的恶性循环。
也就是事实上清廷财政实际已经破产,这两年主要靠的是内务府那边的输血。
哪天内务府银行也倒闭了,那大清恐怕真要清盘。
形势很严重,前线拖欠士兵工资现象非常普遍,京里那边连京官工资也拖欠了。
京官工资能拖,士兵工资真能无限期拖欠么?
不爆发还好,一爆发就要命了。
喏,这不,三万安徽兵就因工资拖欠问题开始不出工,也不出力了。
苗头其实早在上个月就出现了,武昌城的福宁给朝廷上过一份报告,指城中绿营以出战费、守城费为名向藩库索要十八万两,不给钱就不干活。
这十八万两本质上就是拖欠的士兵工资。
福宁有一点没敢向朝廷如实说明,就是武昌城的守军也是安徽客兵。
那先前安徽兵为何不闹?
没办法,“老领导”赵贝勒的面子搁在那,香火情在,不看僧面看佛面,谁好意思跟“老领导”闹。
现在“老领导”去了四川,指定的负责人额勒登保又死翘翘,朝廷又指着他们平叛,那人安徽兵能不闹么。
再不闹,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刘云辅说他这个湖广提督不是没有和安徽那帮带兵的商量,希望他们能看在朝廷份上先帮湖北渡过这场危机,可那帮安徽将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有钱开工,没钱躺平。
福长安气得问湖广到底欠了安徽兵多少工资。
“有半年饷银没发了,一人就按三两一月算的话,半年就是十八两一人...”
刘云辅估摸了下,觉得差不多欠了安徽兵五十多万两工资。
“五十多万两?”
福总的样子很吃惊,但不是震惊这个数目有多么巨大,而是那种八十没有万只有块的错愕感。
是很错愕,因为五十多万两在福总眼里根本就不是钱,连他银行卡余额的一个小数点都比不上。
就这么点工资都没法解决?
“不对啊!”
福长安突然想到什么,“赵有禄不是带了八百万两过来的么,钱呢?为何没给下面发饷?”
没人能回答他,因为都不知道。
知道也不告诉你。
福长安想杀人的心都有,他不过才拿了二百万两好处费,结果赵有禄把八百万两直接吞了,这小子贼胆比他还肥啊。
他也不看看这银子拿着烫不烫手!
气的直想当场参赵有禄一本,好在,考虑真参的话弄不好会把自己扯进去,便生生咽下了这口气,琢磨这烂摊子怎么个收拾。
“中堂,卑职说句不当说的,汉阳现在空虚得厉害,若是叛军真的全力来攻怕是连三天都撑不住...”
刘军门现在不关心贝勒爷有多少钱,他只关心福总能不能解决眼面前的危机。
县官不如现管。
兵是有的,就看中堂大人您愿不愿意把人家的工资给结了。
钱到位,人到位。
福长安肯定明白这个道理,闷哼一声:“汉阳府。”
“下官在!”
汉阳知府崔景仪忙上前躬身。
“府库还有多少银子?”
福总还是想解决问题的,所以想到从汉阳府库先支笔钱予以解决,哪怕不能一次性解决,先发一个月的也行。
那帮安徽兵总不能真为了几个月工资就不干了吧。
未想汉阳府库只有四千多两,这点钱别说拿出来给安徽兵发工资了,请人家集体洗把澡都够呛。
福宁那边是指望不上了,也甭指望湖北藩库,就是有钱也没用,整个都叫人叛军给围着呢。
许是看出福中堂想要解决问题的心情很急迫,崔知府迟疑了下提出一个建议。
实在不行的话,是不是中堂大人出面借点?
“借?”
福长安愣住,让崔知府说说怎么个事。
崔知府小心翼翼说汉阳城内有内务府开的钱庄,这家钱庄目前也是汉阳市面上最大的宗有银行,别人去借最多万儿八千,但要是福中堂出面借的话,几十万两当是能借出来的。
“中堂,要能借出银子来,卑职敢保证那帮安徽兵三天之内就能赶过来,如此汉阳万无一失!”
刘云辅一脸激动。
福长安却踌躇了。
钱,他有的是。
问题不是钱的事,而是要由他个人出资填这个窟窿,那这些年不是白贪了么。
而且,也不像话。
回头御史参他一本,说他福长安拿私人的钱出来拉拢收买士兵,不是没事找事么。
借内务府的应个急倒不是不可以,但回头这钱谁来还?
他出面借,那这账肯定记在他头上,得由他来还。
凭什么?
这是为国家的事,又不是为我福长安个人的事。
转念一想我还个毛啊,这是为大清,又不是为我自个!
和珅再不要脸,他也没脸让自己还这笔钱。
真敢上门催债,自己就同他女婿算算八百万两到底花在哪了。
想到这里,便赶紧命人将随自己出京的家仆麻达叫来,吩咐对方去一趟城中的恒利钱庄。
麻达不解:“主子这是要奴才?”
“去借钱,借五十万两!”
福长安微哼一声,“你跟钱庄的人说,银子是本中堂借的,他们借也好不借也好,反正天黑之前本中堂要见到银子,要不然本中堂就算不剥他们的皮,他们一个个的也甭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