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福宁，蠢的要死
庆部堂没瞎说，福长安的确在驻马店滞留。
准确说，是在驻马驿歇着。
此地原是苎麻镇，明朝于此设驿后演变为今天的地名“驻马店”。
停在驻马店的原因是福长安收到率军进抵汉阳的湖广提督刘云辅报告，说叛军前几天试图攻打汉阳，虽被刘云辅率部击退，但种种迹象表明叛军在围攻武昌的同时，似乎也有夺取汉阳意欲北上的企图。
可能叛军内部在夺取武昌还是北上中原有分歧。
不管叛军内部对于战略方向有无分歧，都把福长安吓的不轻，明亮、恒瑞等八旗老前辈的下场让他很难鼓起勇气第一时间抵达现场。
于是便想在驻马店观望一阵，待湖广方面稳住阵脚，确定汉阳没有危险再去也不迟。
这也不是单纯贪生怕死，而是为大清脸面着想。
毕竟，他福长安可是大清政务院的总经理。
总经理要是被叛军击杀，那大清脸面就算丢尽了，国际观瞻坏的很，叫朝鲜、安南这些藩属国知道还得了？
所以，安全第一。
只福总万万没想到亲爸爸那里急了，竟六百里加急派侍卫带话来。
措辞肯定是委婉的，给儿子留了几分情面，但太上皇还是明确给出期限，就是好大儿必须于五日内抵达汉阳。
好好的，亲爸爸怎么就想起催自己了？
从侍卫那里了解到是四川的“赵副总”往京里拍了大捷电报后，福长安气的当场就骂了起来：“这丫挺的早不报晚不报，趁老子往湖北蹭呢来报，这是成心跟老子过不去是吧！妈的，他那边噼里啪啦一放炮，显得我这边丢人现眼？真他妈蔫坏！”
护卫福总到前线的护军总统永保听着不对，因为福总在朝堂上不是经常替赵贝勒说话吗，好的就跟一条裤子似的，怎么这会赵贝勒打了胜仗，福总却不高兴呢。
福长安越想越气，对左右道：“爷跟你们说，别看爷在朝廷帮赵有禄说话，可赵有禄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别瞧他人模狗样的什么贝勒爷，什么图绘紫光阁，好像有多大能耐似的...不是爷帮着他老丈人捧臭脚，栽培他小子，他小子能有今天？”
气归气、骂归骂，亲爸爸的口谕福长安还是得重视，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出发，卡着点在第五天总算抵达汉阳城。
与武昌隔江相望的汉阳原是江北商业重镇，也是下游淮盐在湖广的指定集散地，湖北盐税份额占了足足七成，商业这一块非常兴旺，只如今叛军的到来不仅让汉阳的商业活动为之中断，也让这座商业城市变成了前沿军事重镇。
从荆州赶到汉阳的湖广提督刘云辅和汉阳知府崔景仪等官员出城十里迎接福中堂，接待仪式仅次于接待皇帝，规格给的极高，这让心中不爽的福长安颇是受用。
进城之后，却不问城中有多少守军，有多少存粮，而是第一时间登上城楼朝对岸望去。
这一望可把福长安看呆了，江面上竟密密麻麻布满叛军船只，可谓帆樯如林，绵延十数里也不绝。
吃惊之下扭头询问提督刘云辅：“贼人何时有这么多船的？”
“回中堂话！”
刘云辅苦着脸解释，说叛军原本没这么多船，乃是到了武昌之后船队规模才突然暴增的。
这让福长安很是不解。
刘云辅进一步解释：“中堂有所不知，武昌城外沿江一带本是湖广漕运最繁盛之处，每年湖广两省需解运北上漕粮数百万石，故沿江设有大小漕仓十余座，常年在江上跑漕运的漕船不下千艘...”
按刘云辅的说法，叛军到了武昌后就占领了城外沿江漕仓，把停泊在那里的漕船尽数抢了。这些漕船每艘可载米三四百石，船身宽大平底，稍加改造便能搭设木板、安放土炮，用作运兵战船再合适不过。
此外叛军还搜罗了各地商帮货船、沿江渔户渔船，林林总总加起来便有了现在福长安看到的这一幕。
“福宁怎么搞的，怎么能把这么多船留给贼人呢！”
福长安气急败坏，就差说湖广总督福宁资敌了。
事涉总督大人，身为下属提督的刘云辅不便发表意见，就算要让他讲两句，也只能说总督大人这是百密一疏，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是故意的吧。
汉阳知府崔景仪补充说道，叛军不仅从武昌城外沿江地区得到大量船只，还得到三万多精锐水兵。
“水兵？”
福长安瞪大眼睛看着崔知府，朝廷在湖广的水师加起来也不过万余人，叛军从哪得到三万多精锐水兵来的。
还真有！
就是漕帮的“湖北帮”！
官方说法叫湖北三帮。
漕帮势力范围不仅仅是沿运河一线，同时也包括沿长江一线。
只要是专门替清廷运输漕粮的，都叫漕帮。
雍正年间李卫改革漕帮时对运河和长江漕帮势力是统一指挥，统一管理，后来乾隆清算李卫遗毒，刻意打压漕帮，通过不设帮主这一办法使得漕帮如今碎片化，各管各的，难以形成统一力量。
形象点讲，就是把垄断漕运和货运的大型托拉斯集团给强行肢解成几十个地方公司。
湖北帮就是漕帮在湖北的分公司，拥有员工几万人。
这几万人就是汉阳知府崔景仪口中所说的三万余精锐水兵。
但湖北帮毕竟是端铁饭碗的朝廷事业人员，好端端的漕运饭不吃，怎么就改行当反贼，还集体投贼？
这就要感谢湖广总督福宁了。
汉阳知府崔景仪不敢隐瞒：“中堂，总督大人为守卫武昌下令焚烧城外民房，导致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这些人无家可归，又恨官府焚屋断粮便纷纷投向叛军，其中青壮便多为漕帮水手、码头苦力、船户。”
事情到这已不难理解。
你官府放火烧我们这帮底层百姓的房子，还不给我们赔偿款，也不给我们安置地，那我们只能跟你官府对着干了。
福长安听着也是无语，要骂福宁吧，兵部那边都建议把武昌城外民房尽数烧毁，因为这关系能否成功守住武昌城。
不骂福宁吧，愣是给叛军送了上千条船只外加几万精锐水兵。
真不知这位湖广总督脑子长在哪了。
蠢的要死。
你要放火可以，就不能把船一起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