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不老实就得办
鉴于巡抚大人不老实的表现,学政大人回去之后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此事揭发出来,免得巡抚大人被查获时再搂草打兔子把他也挖出来。
知情不报,等于知法犯法。
虽然,学政大人对贝勒爷是百分百忠诚,但也要防止巡抚大人死到临头乱咬人,把他偶尔说的几句牢骚话上纲上线,那样一来,学政大人就有点麻烦了。
为防万一,还是自己主动揭发的好。
宁死道友,不死秃驴嘛。
事情迅速引起被贝勒爷亲切称为“老宋”,现任安徽宁池徽太兵备道、督粮委员、省团练总办,省交通督办、省工商总办,从三品,实署巡抚事,“小贷党”创始人之一宋德庆大人的高度重视。
很快,相关人员就巡抚大人蓄意抵触同僚教育帮助,且阴谋破坏安徽来之不易大好局面一事召开紧急磋商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省二把手、布政使曹文煜大人,省三把手、按察使张诚基大人,省四把手、学政徐立纲大人,以及巡抚办公室主任郑符阳、抚标副将(安庆警备司令)任朝阳、安庆知府宋嘉问等。
“没想到我们这位抚台大人藏得这么深,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两年了,整整两年了,哼,竟还是冥顽不灵想着同我们对抗,妄图翻安徽的案,要我们的命,简直岂有此理!”
巡抚衙门经历官,也是巡抚大秘的郑符阳十分气愤,“照我说,他王汝壁不要体面,咱们也不要体面,直接弄死他得了!”
“对,弄死他!”
安庆知府宋嘉问桌子一拍,一脸的杀气腾腾,“王汝壁不知好歹,竟想颠覆贝勒爷于本省的根基,这种人简直恶毒至极,我看根本没有改造的可能,与其留着这个祸患,不如趁早杀了永绝后患!”
两位表态要从重处置巡抚大人的,一个是贝勒爷担任省粮食厅长时的下属,一位是安徽官场第一个倒向贝勒爷的知府级官员。
两人共同特征都是安徽本土派系官员,并非扬州府学党出身,也非漕党出身。
所以,为表明自己对贝勒爷的坚决支持之心,这两位“赵党”后来人自然要比前面的成员更加激进。
唯有如此,才能彰显他们的忠诚不二。
一听要弄死抚台大人,揭发检举人徐老宗师心头肯定为之一凛,本能觉得这有些过了,但这并不妨碍老宗师以沉重语气道:“我已尽力劝解,将宋大人这两年为抚台大人做的种种一一指出,摆事实、讲道理,可谓桩桩件件都说透了...但依我看,咱们这位抚台大人心中那团邪火没灭,就算嘴上认了心里还是不服的。”
言下之意是支持从重从严处置的。
“主持人”老宋对学政大人肯定是尊重的,在那微微点头:“老宗师说的这团邪火说的好啊,咱们那位抚台大人就是邪火旺的很,两年时间都没能浇灭他心中这团邪火,可见其顽固透顶...用老百姓的话讲,抚台大人做梦都想咸鱼翻身。”
“咸鱼翻身?”
漕帮出身的抚标副将任朝阳冷哼一声:“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咱们这两年把他姓王的当菩萨供着,俸禄养廉银一分不少,五房小妾六个孩子替他养得白白胖胖,老家爹娘当亲爹亲娘伺候着,连他老宅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都替他用竹竿撑直了,结果换来了什么?他娘的,好心全喂了狗!”
言罢,霍的起身,朝老宋一抱拳:“宋大人,我看就这么定了,巡抚任上病逝的又不是没有,只要您点头,我这就带人去办。”
“任将军稍安勿躁。”
老宋却是没有马上表明自己的态度,一省巡抚生死可不是儿戏,哪能就这么轻易定下,还得问问省班子其他两位成员的意思。
这两位自是藩台与臬台。
目光缓缓看向正在喝茶装聋作哑的布政使曹文煜:“曹大人,这件事,您怎么看?”
“我?”
曹藩台干咳两声赶紧放下手中泡着大红袍的茶碗,“我没什么好说的,一切,宋大人拿主意就是。”
是真没什么好说的。
说什么?
藩台衙门上上下下连厨子、轿夫都是宋德庆安排的,他能说啥?
相比被软禁两年的王汝壁,曹藩台也就是多了点自由,那点本就不多的布政使权力早被宋德庆一点一点的拿走了。
偏是不敢发作,更不敢与宋德庆翻脸试图夺权,毕竟这位背后站着的是和中堂女婿、太上皇的私生子。
所以,就算他跟和珅抱怨自己这个藩台被架空,和珅也未必会替他撑腰。
好处是赵有禄也好,这宋德庆也好,对他藩台大人都是礼遇有加,只要他不插手安徽政务,该捞的银子分文不少,每年还额外有各种买卖进项。
别的不说,就这几年安徽大修省道、府道、乡道的“三通一达”工程,他小舅子打着其名号到处接工程,前后赚了都有大几十万两。
这些银子,可是有大半进了姐夫腰包。
看在钱的份上,曹藩台也没理由拆台。
何况,真把王汝壁弄死报个病逝,朝廷未必就让他这藩台升任巡抚,就算当上巡抚也是宋德庆手中的提线木偶,倒不如让王汝壁继续扛着。
曹藩台可是盘算好了,等明年任期届满想办法通过长氏在和珅耳边吹吹风,把他调到别的省当巡抚,最好是江苏、浙江,河南这些省份,实在不行,调他回京到户部或工部当个侍郎也行。
都存了“跑路”心思,藩台大人自是不会多事。
王汝壁死活关他什么事,谁让他不识时务的。
藩台表明态度,那就轮到臬台大人了。
“咱们安徽有如今的局面实属来之不易,贝勒爷当初为了咱安徽干了多少实事,呕心沥血,本省这才钱粮无亏、刑狱清明、百姓乐业!他王汝壁算哪根葱?跑到咱安徽摘贝勒爷的果子倒也罢了,可他吃着碗里想着锅里不算,还想把锅砸了,这种人,留他做甚!”
臬台大人张诚基也主张从严从重处置,但与想跑路的藩台大人不同,其对巡抚位子是有很大想法的。
首先,他虽是三把手臬台,但大清朝三把手越过二把手直接当一把手的一抓一大把,所以,理论上他这个按察使是有可能出任巡抚的。
其次,并不担心宋德庆这个兵备道会越过自己在贝勒爷支持下直接上位巡抚,因为宋道台毕竟是举人出身,几年前还是扬州的一个小小县教谕,无论学历还是履历拿他这个科甲正途的进士差得远,哪怕贝勒爷力挺,朝廷那边想来也不会通过。
何况,自己对贝勒爷也是膜拜敬佩有加,忠诚度相当高。
这么算下来的话,自是竭力推动对现任抚台大人的从重处置。
哪怕上面还有藩台在,起码也有一半机会嘛。
见藩台同臬台都这样说了,老宋不由也道:“这两年我们对抚台大人也算仁至义尽了,钱和女人是一样不少,一样不差,贝勒爷常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时间长,再寒的心捂也捂热了...未想,捂了抚台大人两年还是没能将其捂热,也算是叫咱们看清了这位抚台大人的真面目,就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说到这,话锋一转却道:“但如何杀,何时杀,杀了之后如何善后,须得从长计议,最好是请示一下贝勒爷。”
众人见老宋定了调要请示贝勒爷,自是没人有异议,这边老宋说在贝勒爷批示过来前对巡抚大人要严加看管,同时剥夺其一切待遇,老婆孩子也先隔离,组织人员加班加点对抚台大人进行教育...
正说着呢,一名穿六品武官服色的旗牌官捧着一封密信快步进入,将信递给老宋后即躬身退出。
信是淮军皖北镇总兵,现任第四师师长的百里云龙打武昌发来的,没有加密,因为信中内容是公开的。
内容大意是朝廷颁下旨意,指福长安与自家贝勒爷赵有禄二人谁能先平定乱事,就封谁为王。
在封王刺激下,原先跟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汉阳的福长安跟打了鸡血似的,竟然亲自领军出武昌追击“叛军”,同时命安徽方面即刻动员省内全部绿营兵马,陆营北上黄州封堵,水营则全数开赴九江与江西水营会合共同在江面布防阻截叛军继续东窜。
“诸位怎么看?”
老宋将信件递给边上的藩台曹文煜,曹看完默默递给张臬台,后者看过之后又传给徐学政...
“朝廷怎么想到封王的,异姓不得封王可是圣祖康熙爷定下的祖制...”
正嘀咕的张臬台被曹藩台一语打断:“贝勒爷同福家那四爷可不是异姓。”
“噢,也对。”
张臬台恍然大悟,继而却是怔住,尔后说出众人心中都在想的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为贝勒爷争取先封王的机会。
可福长安是钦差督师,百里云龙在信中说福给安徽及江西的军令措辞严厉得很,谁贻误军机就要办谁。
安徽方面如果不能配合福长安的围堵大计,肯定会被这小子借题发挥弹劾参奏,甚至有可能动用督师特权直接革除一部分安徽官员。
安徽官场如今铁桶一块的现状是很难被外力击破,可只要贝勒爷始终是贝勒爷,那在体制约束力下,安徽官场还真扛不住福长安代天子行使的皇权威压。
有关叛军实际是自己人的事,在场也就老宋和副将任朝阳知道,其他人可都蒙在骨子里。
既然还打着大清旗号,那肯定要服从福长安的命令。
问题是不能服从。
那怎么办?
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当了两年“两面人”的抚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