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满城镇汉运
怎么能是数典忘祖呢?
赵安鼻子下方可没有卫生胡。
他笑了,哈哈大笑。
没想到娄老师也中了谣言的毒。
好像也不怪娄老师中毒,他和老丁、老宋似乎并没有告知娄老师真相。
那么,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娄老师中毒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谣言太他娘的真了,且得到大清官方以及皇帝陛下、和二皇帝的正式背书。
别说娄老师了,就连娄老师那位修为达到元婴后期的已故恩师孙士毅中堂在世时,也吃不准赵安究竟是不是太上皇的私生子。
理论上,得到官方和皇帝本人背书的谣言,还算是谣言么?
“娄老师,实话跟你说,我根本不是乾隆的私生子,关于私生子的谣言实际都是我自个编造的。”
对娄老师,赵安没必要再藏着噎着,毕竟娄老师现在可是“小贷党”除了他之外官最大的。
老宋尽管是安徽事实上的一把手,明面上的职务仅是道员,不及娄老师这个署理巡抚。
克复成都的请功折子已经报送京师,不出意外的话重建四川绿营、编练川中团练为大军提供充足兵源及后勤事项的娄老师应该能够转正,正式成为封疆大吏之一。
“什么?都是你自个编的?”
娄老师惊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嗯,就是我编的。”
赵安轻笑一声,拍了拍难以置信的娄老师,“当年我无根无基,无钱无势,靠着捐一千两议罪银搭上和珅这条线,别人一开始都以为我跟和珅有什么关系,后来变着变着就成了我和乾隆有关系...
我一寻思这个误会对我往上爬有好处,就跟着推一把,你知道的,世人最感兴趣的就是皇家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别说国人喜欢这八卦,英吉利的绅士们更攒劲呢。
一边说,一边拉着娄老师沿着已成废墟的宽窄巷子往前走。
道路两侧都是埋头干活的俘虏。
“...传着传着就有人当真,当真的人越多,就越像真的...我任江安粮道时去拜见江宁布政使福昌,堂堂藩台看我眼神都不一样...江苏巡抚福崧对我也是如此,那两淮盐政阿克当阿和江宁将军永庆更是如此,我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我有所求他们也必定有所应,哪怕过份的要求他们也不敢不答应,老师猜为何?”
赵安驻足眯眯带笑盯着娄老师看。
娄老师疑惑:“为何?”
“不为何?”
赵安脸上露出得意笑容,“因为,万一我是真的呢。”
顿了顿,“嘿嘿”一笑,“就算我是假的,他们也不吃亏,左右我求他们办的事对他们也有好处,犯不着与我作对...真与我做对,万一我是真皇子,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哪怕现在这帮人知道我是假的,都得捏着鼻子说我是真的,因为他们陷的比我还深,老师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
娄老师算是开了眼界,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花花轿子众人抬,抬着抬着哪怕知道抬的是个假菩萨,抬轿子的也得硬着头皮往下抬。
没办法,作为“受害者”的抬轿者,比任何人都想把假的变成真的。
要不然,丢人事小,掉脑袋是大!
两江官场与赵安早就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赵安真要倒了,他们就是联播上的“遗毒”。
不想成为被全国通报的典型,他们就得拼命把假的变成真的!
科学上有个说法,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也就是受害者对绑架者产生同情、依赖甚至好感,反过来帮对方说话的心理现象。
并不是正式的精神疾病,更像是一种极端压力下的心理防御反应。
这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用在江宁布政福昌、江苏巡抚福崧等人身上,再恰当不过。
话都说开了,赵安索性连自己压根不是赵有禄,而是赵安的真相也告诉了娄老师。
如何成为赵有禄的经过,也是一一与娄老师道来。
娄老师的反应是什么?
就跟后世人脱口而出“喔日”、“喔操”差不多。
“......”
有那么几十个呼吸后,娄老师摸了摸生疼的脑壳:“你连老婆孩子都是假的…告诉我,你身上到底什么是真的?”
“嗯?”
赵安环顾四周的断壁残垣以及正在清理废墟的白莲教俘虏,“真的东西很多啊,比如我想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就是真的。”
娄老师又失语了,半天冒出一句:“你就说你想造反当皇帝吧。”
尽管是“小贷党”的创始元老之一,但娄老师从头到尾却是被拖下水的,并不知道赵安与老丁、老宋曾经密谋过“造反三阶段”理论,吃惊在所难免。
“什么造反?”
赵安又笑了起来,“好,就算是造反又如何?怎么,他爱新觉罗能造明朝朱家的反,我赵安就造不得他爱新觉罗的反?”
言罢,收起笑容,一脸认真看着娄老师,“天下本来就是我们汉人的天下,他鞑子杀过来占了我们汉人江山,剃了我们的头发,改了我们的衣冠,屠了我们的百姓,绝了我们的传承...今天我这汉人起来再造他们的反,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娄老师一时无语,也是彻底想通。
赵安说的都是真的,他的确不是乾隆的私生子,否则解释不了这几年发生的事,更解释不了荆州和成都两座满城被屠的事。
“老师,我知道你心善,看不得这些杀戮。不过你要知道,有些事必须要做。”
赵安弯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瓦,“我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些旗人的死活,我在意的是把这一座座满城拔掉...老师,你读《易经》么?”
娄老师点了点头,作为读书人,《易经》肯定是看过,也研究过的。
“那你知道风水二字,究竟是何意?”
“风者,气之动也;水者,气之聚也。风水之道,无非是寻气脉、定穴位、乘生气而避死气…”
说到这里,娄老师忽然停住,一脸不解看着赵安,“你说这个作甚?”
“因为,满城就是清廷镇压我汉人风水的法器...或者说是钉住我们汉人气运之物。”
赵安将手中那片碎瓦猛的朝前方掷去,瓦片准确落在丈许外的一堆碎砖上,“咔嚓”一声断成无数截。
“清军入关之后在天下要害之处大设满城,江宁、西安、成都、荆州、杭州、福州、广州、青州、德州...每一座满城其实都是在镇压我汉人气运,这和风水先生给人下镇物有什么区别?”
娄老师眉头皱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满城的存在竟与镇压汉人气运有关。
赵安其实也不太确定,不过其前世满洲后人于中国各地大搞镇物,倭人同样也有这个喜好,这就令他不得不怀疑满城不仅仅是清廷用来威慑汉人的炮楼据点,更是某种风水密术的表象体现。
“所以,满城就是镇魂钉,把汉人的气运钉死在地上,动弹不得。你想想,南京满城压在石头城上,那是六朝古都的根基;西安满城压在隋唐宫城上,那是汉人千年帝业的源头;成都满城压着少城旧址,那是蜀汉昭烈帝龙兴之地...
这些地方,本来是气脉流动、龙气聚散之所在,如今全叫满城给压住了。汉人当中哪怕出了英雄豪杰,想成大事,底下气脉不畅,就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就是那口气,死活顶不上来。”
“你这个说法倒不无道理。”
娄老师是不信鬼怪的读书人,但风水堪舆之说多少还是信一点的。
一想到满城是清廷用来镇压汉人气运的镇魂钉,心头就颇为沉重了。
“所以,…你引白莲教入川攻占成都,便是为了拔掉成都满城给汉人的气运...”
娄老师用“松绑”二字形容赵安的做法。
“不错,”
赵安点了点头,“成都满城空了,四川就活了。四川活了,整个西南也会跟着活!江宁、西安、成都、荆州、杭州、福州、广州…每拔一颗钉子,咱们汉人就能多喘一口气,等到哪一天所有的钉子都拔光了,”
说话间,赵安抬手做了个轻轻一推的手势。
娄老师看着那个手势,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两人沉默很久。
娄老师终于缓过一口气来:“荆州,成都这两颗钉子都被拔了,你下一步打算拔哪颗钉子?”
“西安!”
赵安视线看向西北方向。
娄老师怔了一下:“你是说放德阳的白莲教去陕西?”
赵安点头道:“利用白莲教拔掉西安满城是一方面,另外西北那边本来就不太平,白莲教这把火一烧过去,整个西北就会乱成一锅粥...清廷越乱,我们就越有机会。”
娄老师算是明白赵安的计划了,正欲询问赵安怎么放德阳白莲教去陕西时,京师六百里加急旨意到了。
是让赵安将川中剿匪事宜即刻移交署理四川巡抚娄老师全权负责,本人立即赶赴江西九江接替福长安担任五省督师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