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白战,重庆对泸州!
第344章 白战,重庆对泸州!
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凉亭上,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
亭外的世界已经彻底迷蒙在烟雨中,书童和从人们也不见了去向,估计都找地方避雨去了。
只有卖茶的大爷守着摊子没法消失,他尽量把自己缩在茶摊后,还忍不住小声道:「喝碗老鹰茶吧……」
这时候可没人理会他,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场中……
便听夏邦谟对苏录二人道:「禁词由你们来定。」
禁体诗是当年欧阳修不满时人作诗千篇一律、陈词滥调,比如咏雪就是『棉絮』『鹅毛』之类,咏白兔『皆以常娥月宫为说』……
故而提出禁用常见体物字词,如咏雪禁用『玉、月、梨、梅』等,通过限制传统意象形容,来开拓新的表达方式。难度还是很大的……
故而咏雨的禁词也应该是那些常见的形容,苏录便屈指道:
「丝、线、帘、幕、珠、玉。」
「练、网、绡、绵、缕、瀑。」白云山又补充道。
「好,那就禁用这些。」夏邦谟点头笑道:「我们四人一人一句,接不上来便退场,最后留在场上的便为胜者。」
说着对刘鹤年道:「维新贤弟,你先起个韵吧。」
「遵命。」刘鹤年便点点头,先声夺人道:「万箭射瓦瓦欲裂!」
「好!」重庆举子轰然叫好道:「起句便把暴雨描绘的淋漓尽致,绝了!」
「该二位接下联了。」夏邦谟满意地对苏录二人道。
苏录看看白云山,后者点点头,瞥一眼亭檐下如匹练般的流水,朗声道:「听我的——危檐倾素素流长!」
「好,接得好!」泸州的秀才们不甘示弱地叫好:「『流长』二字写出续续不绝之态,更衬得上联的急劲有了余韵!」
「这承转之功,佩服佩服!」夏邦谟赞一声,又提高声调道:「该我了——溅衣飞沫透重裳!」
「好好,写尽了我们的狼狈。」重庆秀才赞道。
「弘之兄,该你了。」夏邦谟便对苏录道。
苏录颔首微笑道:「倒泻银河漫远冈!」
「好好,这一句气势最强,不愧是压阵金句!」众人看着远处倾泻的雨幕,齐声赞道:「从檐下奔涌直抵远山,格局瞬间拉满啊!」
「厉害。」夏邦谟竖起大拇指,对白云山道:「云山兄,该你起联了。」
禁体诗白战难就难在,能用的形容会越来越少,很快就会出现卡壳。
白云山略一沉吟,笑道:「听我的——乱敲千树寒声亢!」
「妙妙妙!白三少真是货真价实的才子啊。」就连重庆的秀才们也不禁赞道:「『寒声亢』三字真乃神来之笔!雨声本是散漫的,偏以『亢』字让千树声响汇于一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
刘鹤年思索一番苦笑道:「还真是越来越难了呢。」
「横遮万壑浓云张。」不过他还是对了出来,
「这不挺好吗?」一众重庆秀才赞道:「蛮有气势的。与前句一静一动、一视一听,珠联璧合呀!」
「谬赞了。」刘鹤年松口气,对苏录道:「弘之兄,该你了。」
「这下要难为小三元了。」众秀才其实也在挖空心思接续,皆以为能用的形容都已经用光了。
「没法再接了吧?」重庆的秀才们便高兴道。
「其实还是有的,」苏录却笑道:「燕子健翅翩翩翔。」
「厉害……」重庆秀才登时服气。
夏邦谟也一拍大腿道:「妙啊!竟忘了燕子爱逐雨而飞!『健翅翩翩』四字太传神了——因为在雨里,它必须得使劲振翅啊!」
「确实,这一只灵动的燕子把所有的景色都串起来,让漫天雨势多了丝灵动生气,太绝了!」刘鹤年心悦诚服地拱手道:「在下自愧不如,我退了。」
因为他刚才那一句『横遮万壑浓云张。』跟苏录之前第一句『倒泻银河漫远冈!』意境上有一些相仿,当然也不算犯规,但文战乃君子之争,岂能没有君子风度?
明显不如对方还不承认,就更落下乘了……
「舜俞兄,你还来吗?」刘鹤年又问夏邦谟。
「弘之兄已经给了提醒,不对出下联对不起弘之兄啊。」夏邦谟便笑道:
「蜻蜓困立塘蒲荡。」
「妙哉!」苏录商业互吹道:「蜻蜓敛翅困立于晃荡的塘蒲之上,一静一动间,尽显雨中生灵的真实状态!一首大开大合的诗,最后落结在这只小小的蜻蜓上,意境一下就沉了下来!」
「弘之兄谬赞了。」夏邦谟却摆摆手道:「若非你先想到雨中燕子,我也不会想到雨中蜻蜓,所以这一局是你赢了。」
「唉,游戏而已。」苏录摆摆手,他赢了从来都是很大度的。
「那咱们再比下一局?」刘鹤年跃跃欲试道。
「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苏录擡起脚道:「鞋袜都干了。」
「哈哈哈!确实。」众生员也纷纷低头,发现鞋袜果然已经被体温烘干了。
「那就不比了,你们先坐吧。」夏邦谟痛快道。
「一起坐吧,挤挤还暖和。」苏录也谦让道。
「请坐请坐。」两地的秀才这下也互相谦让开了,不复方才的锱铢必究。
「都不用坐了。」这时在角落里的苏淡幽幽道:「雨都停了。」
「哈哈,还真是!」秀才们扭头一看,果然云收雨歇,天空微露淡蓝的晴……
书童车夫和官差们也从各自躲雨的地方出来,收起了雨具,刷着马背上的水,做好出发的准备。
「走走,赶紧赶路。」夏邦谟招呼道:「趁着刚下完雨凉快,再走一气!」
「嗯,有道理。」苏录点点头,也笑道:「出发出发!」
茶老板都快掉泪了,合著你们来一趟,光烘臭鞋臭袜子了。
便带着哭腔道:「喝口老鹰茶吧……解暑又暖身……」
「好好,老人家给我们倒上,我请客。」苏录便将一串钱搁在茶桌上。
「所有人吗?」茶老板登时来了精神。
「对,大家随便喝。」苏录点点头。
「唉,好嘞!」茶老板赶忙拎起大茶壶,将琥珀色的茶汤倾注进早就排成数排的茶碗里。
苏录又微笑着招呼夏邦谟等秀才道:「喝完这碗茶,咱们就是一伙的了。」
「哈哈,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刘鹤年便笑着走过去,端起一碗吹着热气。
其他人看向夏邦谟,夏邦谟虽然还想忠于另一位小三元,但这时候说不字也太不做人了。而且还会错失这个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
他失笑道:「看来这茶还非喝不行了。」
「哈哈,确实。」一众重庆秀才便高兴地一拥而上,端起茶碗来品尝这名字独特,味道更独特的『老鹰茶』。
苏录也端起一碗尝了尝,只觉滋味厚实,先涩后甘,比他老家的山茶还要浓,口劲也更大。
但喝完后回甘如蜜,喉间还萦绕淡淡松烟香,感觉强烈而新奇,他便问那老茶头。
「老人家,你这茶叶怎幺劲儿这幺大?」夏邦谟也问道:「加药材了吗?」
「回这位相公,没有的。」老茶头摇头笑道:「小本生意,还加料不赔死了?」
说着他解释道:「其实这老鹰茶用的不是茶叶,而是用我们当地土话叫『铁汉子树』的嫩枝嫩叶晒出来的。」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李奇宇笑问道:「那为什幺不叫『铁汉子茶』?」
「因为传说这种树的种子,需要经老鹰吃了,再拉出来才能发芽。」茶老板解释道。
「呃……」众秀才闻言,便打消了再来一碗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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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了老鹰茶,两拨人继续上路。
走了约摸十里,远远望见前方的云峰关。青灰色的关墙立在丘陵之上,关侧的云峰塔直插云霄,七级砖石塔身在阳光下泛着光。
「这个塔也是要爬一爬的。」王班头又当起了兼职导游。
众人走近了便看到,塔基刻着『云梯直上』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谁不想云梯直上?这下必须得爬了。李奇宇便抢先奔过去,第一个往上爬,其他人也跟在后头……
重庆的秀才们见状,亦纷纷效仿。两帮人你追我赶爬到塔顶,一起眺望着蜀中的大好河山,只见远山如黛,沱江如练,不禁心情畅快,心胸也开阔了许多。
「弘之兄,我向你道歉。」夏邦谟站在塔顶,反思了自己一番,回头对苏录抱拳道:「方才避雨时,我是故意想跟你较量较量的。」
「彼此彼此。」苏录笑道:「我也想跟舜俞兄比试比试。」
他已经把说话变成了一门艺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夏邦谟的尴尬化解于无形,又向对方彰显了自己的格局。
再跟他对着干,就太没品了……
「那咱们算是不打不成交?」夏邦谟便伸手问道。
「当然。」苏录点点头,也伸出手来跟他紧紧握住。
「哈哈,太好了,实不相瞒,我对弘之兄仰慕已久!」夏邦谟便笑道:「等到了成都,我引荐你加入丽泽会如何,不知兄弟有没有兴趣?」
ps.下一章还在写,明早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