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零零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等花轿稳稳抬回桃花坞,已经是中午头了。
苏录等人早在桃花坞大门口望眼欲穿。
好在苏录的护卫比唐寅的靠谱多了,半路上就遣快马回来报了信,禀告了金锁挡住铅子,新娘性命无忧……大伙儿悬着的心才落回一半,能耐着性子等下去。
唐寅一路上马都没骑,跟在轿边寸步不离走回了桃花坞,一身大红吉服上沾满灰尘,头发也胡乱束在脑后,哪里还有半分出门迎亲时的俊朗模样?
众人连忙围上去安慰,唐寅先对着苏录深深一揖,感谢他送的金锁救了九娘一命,又满脸愧色地向满堂宾客拱手道:
“诸位亲朋好友实在对不住,遭了这样的横事,婚礼只能推迟到等九娘伤养好了……”
大伙自然纷纷表示,“不打紧,新娘子养伤要紧。”
“不用推迟。”谁知花轿里传出九娘微弱的声音,尽管明显中气不足,还是能听出她的坚决。
一院子人瞬间安静下来。
唐寅连忙回身掀开轿帘,只见九娘紧咬着朱唇,额角也全是冷汗……在路上女医已经给她检查过了,还好肋骨没断,只是裂了两根。但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肯定还是十分痛苦……
唐寅赶忙握住她的手,轻声劝道:“九娘,没必要硬撑。”
九娘反握住唐寅的手,用力克服疼痛,一字一句道:“伯虎,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终于等到这一天,实在不想半途而废……”
她一直夫唱妇随,此时终于露出自己的倔强道:
“不就是裂了两根骨头吗?我撑得住。”
“这是何苦,也不差这几天养伤啊。”旁边的‘娘家哥哥’祝枝山也劝道:“身体要紧,妹子。”
“不,哥,就是今天。”九娘说着缓缓转过头,对着今天的主婚人苏录笑了笑,“弟弟,今天能让姐姐任性一回吗?就这一回……”
苏录先看一下薛己,凡事先听专业意见,是他刻在骨头里的习惯。
“动作缓一点,别拜得太深,拜完堂赶紧进去躺着。”薛己便道。
“好。”苏录闻言便重重点头:“好,拜堂!今天我姊姊最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多谢弟弟大人……”九娘嫣然一笑,又痛苦地蹙起了眉。
唐伯虎自然也不会再反对了,赶紧让伴郎帮自己重新拾掇拾掇。
下人打来水,唐伯虎洗净脸,文徵明帮他重新束好头发,祝枝山拿个拂子,帮他抽掉吉服上的灰尘。
另一边,喜娘们也赶紧给新娘子擦净脸、补好妆,重新理好霞帔,盖好红盖头。又找了两个力气最大的喜娘一左一右扶着她,帮她支撑住。
这时唐伯虎束好了头发,仆人奉上一顶新乌纱帽,他却摇摇头,让人把之前的那个拿来。
“这上头都有弹眼儿了。”祝枝山用小指头戳戳上头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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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只能继续穿带弹孔的吉服,我便也戴这顶穿过铅子的乌纱帽拜堂……这样才能永远记得,这一枪,是我们俩一起挨的。”唐寅便正色答道。
“我们俩一起挨的……真他么情圣到家了。”祝枝山撇撇嘴,把那顶战损版乌纱帽,端正地扣在了唐寅头上。
苏录从旁笑道:“枝山兄不懂了吧?这叫‘同历生死、共到白头’,是天大的好兆头。”
“这嘴真会圆,怪不得请你当主婚人呢。”祝枝山不禁笑道。
苏录哈哈一笑,吩咐道:“等会喝喜酒时再贫,奏乐!”
司仪立即扯着嗓子高声唱喏:“吉时到……奏乐!!”
《凤求凰》的喜乐在桃花庵前响起,唐寅牵着红绸,领着被两个喜娘用力扶住的新娘,脚踩着红毯,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堂前。
中堂上贴着大大的红囍字,天地桌上供着天地牌位与唐寅考妣的牌位,苏录以主婚人的身份站在桌旁,手里拿着大红婚书,朗声道:
“吉时良辰,唐氏子寅、沈氏九娘,合卺于桃花坞。苏录不佞,忝为主婚,谨告天地宗亲,为此伉俪证:
二人以知己相携,历霜雪而成佳偶。自今以往,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我为证盟,百年为期!”
念罢证婚词,他高声宣布道:“拜堂!”
司仪便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九娘咬着牙慢慢俯身,跟唐伯虎一起下拜,而且比他拜的还要结实……显然没听薛神医的,结果起身时疼得身子晃了一下,好在被喜娘稳稳架住。
“二拜高堂!”
俩人又对着唐家父母的牌位端端正正拜下去,九娘依然一丝不苟的下拜,起来时都脱力了。
“夫妻对拜!!”
唐寅看着盖头下微微颤抖,却硬挺着不肯有一丝含糊的新娘子,终于深深体会到了这场婚礼对她的意义。
这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婚礼的神圣,虽然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拜堂了。
但这次绝对是最认真的一回。
一对新人便隔着红绸,对着彼此,认认真真拜了下去。
“礼成!”
苏录朗声道:“我宣布,两人正式结为夫妻!”
掌声、喝彩声轰然而起,宾客们纷纷献上最美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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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喝完新郎敬酒钱宁便急匆匆离席而去。唐寅的护卫也是他的人,他得尽快查个清楚,给干爹和唐状元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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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亮,苏录正在花树下练他的八部金刚功,钱宁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回来了。
“又熬了个通宵?”苏录给他倒了杯凉茶。
“哎,出了这档子事儿,儿子哪能睡得着啊?”钱宁接过来一饮而尽,胡乱一抹嘴道:
“枪手当场就服毒了,抓住他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不过身份已经查清楚了,叫陆德昌,陆家旁系子弟,是原先苏州丝织行会的会长,早年还是苏州打行的龙头。”
钱宁说着将一杆带有准星照门的正德神铳,奉到苏录面前,“这是凶器。”
“又是天选铳?什么时候成了人手一把的大路货了?”苏录接过枪来掂量一下,非但没生气,反而失笑道:
“他肯定有同伙……从拿到枪,摸进城,到算准迎亲路线,找到正对射界的酒楼,还让人把徐氏拉出来拦路,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
“是,儿子也是这么想的我已经下令封城,一定把他的同伙都揪出来!”钱宁沉声道。
“估计大鱼在开枪之前就跑了。”苏录道:“还是尽量少扰民吧。”
“是,那明天就开城。”钱宁主打一个听话,说着叹了口气道:“对手一次比一次狡猾,越来越难抓了。”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一拨人,”苏录苦笑道:“咱们的敌人太多了,难为你们了。”
“哈哈,责无旁贷。”钱宁忙笑道。
“不过看到这杆枪,我心里反而安稳了不少。”苏录又轻声道:“这是第四杆天选铳了,这么大的数目,不可能是军中流出的。”
“是。”钱宁点头道:“只有最顶尖的神射手才能得到天选铳,这不光是他们立功的利器,还是他们的荣誉,一个两个的有可能利令智昏,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犯浑。”
“其实之前一下缴获三杆时,我就这么想,现在只是更确定了我的想法。”苏录道:
“本来我最担心枪是东西两官厅流出的,那就说明皇上才编练了没几年的新军又烂了,那可太让人绝望了。”
“是,现在看来这批枪应该是从军器局流出来的,不是军队列装的,只是军器局出了家贼的话,问题虽然还是很严重,但已经没那么严重了。”钱宁附和道。
两人正说话,侍卫送进来一封调查局的加急密信。
宋小乙接过来检查无误,拆开递给苏录,苏录快速一扫把信扔给钱宁道:“说曹操曹操到。北京刚查完那三支枪的编号……根本就不在天选铳之列,全是普通正德神铳。被人偷偷加了准星和照门,冒充天选铳卖出去了。”
“好家伙!”钱宁一拍光头,失笑道:“估计这支也是一样……儿子还一直纳闷呢,当时陆德昌开枪在百步以内了已经是,还提前架好了枪,怎么可能打偏呢?原来用的是西贝货!”
“确实。”苏录深以为然道:“要真是天选铳,就算没打中伯虎兄,九娘也难逃一劫。”
他接着道:“现在保密局已经进驻军器局了,从上到下挨个审查,人人都要过关,相信很快就能查出是谁监守自盗了。”
钱宁笑道:“好在应该不是高层,也不是产线上的核心人物,不然不至于不知道木托里还有一个隐藏编号。”
“还是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吧,就算不是他们干的,也有领导责任。”苏录却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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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几年,为了尽快把摊子铺开,走上正轨,不光军器局,还有皇庄署、皇店署、海运衙门、内行厂……甚至詹事府本身,招人都招红了眼,只要能干活就行,管他品行如何了。”
“品行一时也看不出来啊。”钱宁陪笑道。因为要论良莠不齐,那肯定属他手底下最严重,基本上就没什么好东西。
“是,但这不好几年吗?已经可以‘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了吧?”苏录正色道:
“现在摊子也铺开了,也有条件甄别一下了,把那些吃里扒外、违法乱纪的内鬼剔出去,净化一下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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