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一零章 致富经
而且孙家寨的百姓告诉他,他们的生活水平在霸州只能算是中等,比他们过得好的多了去了!
“这都是托了大人的福啊……”百姓们便你一言我一语,讲起了他们是怎么一步步摆脱贫困,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贡献最大的就是苏录为霸州规划的棉纺业。
两年前,他经过实地勘察,发现霸州水土十分适宜棉花生长,便决意为霸州打造一条从种棉、纺纱到织布的产业链。
产出的棉布既能皇资委内部消化,又可以顺着水路运往天津外销,给士绅个新的赚钱门路,也能让百姓有个副业收入,补贴下家用。
后续便由新任知州黄?和皇店署牵头推进此事……用先付定金的方式,鼓励百姓种植棉花,又在每个乡都办起了棉纺工场、被服作坊,招募当地百姓农闲时进场做工。
虽织不出江南的高档棉布,可厚实耐磨的粗棉布,才是最适合普罗大众的,何况还有大量内部订单所以霸州的棉布从一开始就不愁销路。又赶上朝廷要对蒙古用兵,十万大军、二十万民夫的冬衣、被褥、棉帽棉袜棉手套,海量的订单潮水般涌来……
霸州也接到了好大一部分,整个冬天,工场都在赶工,活多到白天干不完,还得带回家夜里继续纺线、纳鞋底、缝棉衣……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还一堆的活没干完呢。
皇资委开的工场自然不会亏待工人和百姓了。工人有加班费,百姓也可以按件算钱,挣得多的人家,一冬下来都挣到十圆钱了!
再就是沾了天津卫的光。天津船厂年年扩产,大造海船,从临近州县招了大量的木匠、铁匠、油漆匠,福利待遇都是最好的。基本上只要家有一个在船厂做工的,就全家都吃喝不愁了……
当不了船匠不要紧,还可以当海员。一年出海八个月,乱七八糟加起来,能赚到将近三十圆!要是跟船跑趟远洋,收入就更高了去了!
船匠海员们源源不断地将银钱捎回寨子,把家里的土坯房翻盖成了砖瓦房,两年之内几乎都娶上了媳妇……
这让苏录触动很深,对闻讯而来的大舅哥黄?感慨道:“论遭过的兵灾,刘六刘七从这儿起家,没有比霸州更惨的。为什么霸州的日子就起色这么快,其他的地方就还是老样子?区别就在于工商业,霸州的百姓有地方做工了,而别处的百姓没有。”
“是啊,”黄?深有感触地赞同道:“农业是万世不变的根基不假,可光在土里刨食,最多也就混个不饥不饱。真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还得靠工商啊。”
“是啊,旧观念得改一改了……”苏录点点头。
这时村长来请两位老父母入席,苏录欣然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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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公所,十多桌丰盛的酒席已经摆好,在上百盏油灯和烛台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诱人。
众人请苏录坐主桌正位,苏录推辞不得,只好就坐。然后笑道:“大伙也都坐吧。”
村民们这才和苏录的随员们挨次落座,把十几桌挤得满满当当。
头一巡酒斟上,村长颤巍巍端碗起身,堂屋里登时安静下来。
“这头一碗酒,我们全寨老小一起敬老父母。”老人家语带哽咽道:
“我们从前过的日子狗都不如,刘六刘七作乱那阵,更是都以为活不下去了。是您撵走了刘六刘七,又在乡里开设粥厂,才给我们续了命。”
“又给我们分了田,斗倒了骑在我们头上的土豪劣绅,还帮我们成立了团练,鼓励我们保护自己的家园……”
“更不用说,给我们开了棉纺业这条财路,还让船厂和海运衙门来霸州招工,我们才能杀年猪,吃白馍,穿新棉袄……过上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说到这老村长已经热泪盈眶,高高举起酒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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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母这份恩情比天大,还也还不完啊!”
满屋满院的孙家寨百姓齐齐端碗站起,感激不尽道:“敬谢老父母!”
苏录连忙起身,双手端起酒碗,跟众人一饮而尽。待众人坐下后,他才感慨道:
“诸位乡亲敬的这碗酒,苏某腆颜喝了。但地是你们一垄一垄种的,布是你们一车一车纺的……好日子从来不是别人赏的,是大伙起早贪黑,凭一双手干出来的,我不过是搭了个台子,为大家指了条明路罢了,后来的路都是黄知州带着你们走出来的了。”
黄?赶忙摆手笑道:“萧规曹随罢了,下官都是严格执行大人的布置。”
“行吧,咱俩就别分那么清了。”苏录也一摆手,引得哄堂大笑,霸州百姓都知道两人是姻亲来着。
“三年前,我头一回来咱们寨子,那时候还是满目疮痍一家几口穿一条裤子。柱子都是大小伙子了,还光着腚满街跑呢……”
“哈哈哈!”村民们又是一阵大笑。
柱子红着脸分辩道:“俺当时穿着犊鼻裈……”
“拉倒吧还犊鼻裈,就鸡儿上盖了块布。”却招来村民们更大的笑话声。
苏录虚按几下,待众人笑完了,接着道:“这才两年功夫,再来一看,你们都已经吃得饱穿得暖,年轻人也娶上媳妇了,看着你们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我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说着他举起又被盛满的酒碗,高声道:“这碗酒就祝愿大家的日子一年比一年红火,永远和和美美,幸福安康!”
“多谢大人!”村民们轰然应声,再次满饮一碗。
“来来,吃菜吃菜。”苏录拿起筷子夹了第一下,席间众人才跟着下筷子。
酒过三巡,桌上的话匣子彻底打开。被特意安排在主桌作陪的柱子,憋了半天,终究没忍住,小声问苏录:“老父母,朝廷真要跟鞑子开战了?”
堂屋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村民们停下筷子竖起耳朵……这才安稳了几天啊,又要打仗?
“是真的。”苏录点点头,山西北直各州县,早已进入战备状态,也没什么好保密的,便沉声对柱子和满屋的百姓道:
“这几十年来,鞑子年年越过边墙,抢粮、掳人!沿边的州县年年遭灾,就连霸州这么靠南的地方,也被他们入侵过。”
“从前我们国库空虚,兵备松弛,只能任其蹂躏。如今在皇上的励精图治之下,大明几十年来头一回兵精粮足,趁着将士们士气正盛,大家说应不应该主动出击一次,狠狠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起码几十年不敢入寇啊?!”
“应该!太应该了!”村民自然大声附和。还是柱子实在,咽了口唾沫,又问道:“那……咱们能赢吗?”
这才是大家最担心的问题,毕竟几十年来,明军跟鞑子的战绩,那真是秀才搬家——净是输。
“哈哈哈,”苏录闻言大笑,举了举手里的酒碗:“你们只管放心,此战我军谋划多年,要是没把握会赢朝廷岂会主动出兵?!”
“好好好!大人看我们能做点什么?!”一听说赢面不小,壮丁顿时热血上涌,七嘴八舌嚷嚷起来。这个说要投军,那个说哪怕当民夫运粮也行,一定要为打鞑子做点贡献。
苏录笑着摇摇头,朗声道:“用不着你们上前线,也不需要你们出民夫。遭过兵灾的州县,只有一个任务——为前线生产物资。你们把生产搞上去,就是对北征最大的支援!”
“遵命!”村民们齐声应命,再次与苏大人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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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苏录就住在了村公所的上房里,火炕烧得暖烘烘的,铺的褥子、盖的被子全是崭新的……新弹的棉花蓬蓬松松,凑近了一闻还带着太阳的味道。
“我就住这一宿,就别祸祸新被褥了。”苏录摸了摸厚实的被面,不禁有些过意不去。他知道农村做被子,九成九是给娶媳妇准备的……
“那怎么行?”老村长却坚持道:“老父母一定要盖一盖,这棉花、这布,都是我们自己种自己纺,自己织出来的。”
“好,好。”苏录笑道:“那这床被子可太有意义了,我就买下来留个纪念,往后看见它,就想起孙家寨的乡亲。”
“一床铺盖,哪能跟老父母要钱呢?”老村长忙推辞道。
“你也不能让我因为一床铺盖,就坏了原则吧?”苏录却坚持让程秘书记在账上,走的时候一起结算。
待老村长退下后,苏录跟黄?抵足而眠,彻夜畅谈。
两人从南方聊到北方,从草原聊到海外,黄?不禁感慨道:“当年你跟黄峨成婚时,还是个十六岁的小解元,哪能想到你短短几年间,就做成了这么大的事业。”
“都是运气,上有皇上的知遇之恩,下有兄弟们的鼎力相助。”苏录躺在松松软软的被窝里,舒坦地摊着四肢道:
“这种风云际会的造化,可谓万中无一……”
“你确实有大气运,”黄?说着压低声音问道:“但是谁也不能一辈子气运加身,你考虑过退路没有?”
“……”苏录闻言看一眼黄?。“你害怕了?”
“是。”黄?苦笑着点头道:“我陪着你同生共死,眉毛不带皱一下的,可是阿长他们呢?咱们不能不为下一代考虑啊。”
“放心睡吧。”苏录却不能跟大舅哥细说,闭上眼道:“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总不至于让儿孙,落到你想的那种结果……”
“哎好吧,这可是你说的。”黄?也只好打住话头,吹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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