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什么?”电话这边的余弦和温晓愣在当场。
没搞清楚原理?
这怎么可能?
这个实验和技术明明是出自莫教授的课题组,他们怎么会搞不清楚原理呢?
“如果他们连原理都没搞清楚,那这个实验是怎么做出来的?数据又是怎么来的?”余弦急忙问道。“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杨依依解释道:
“在那些早期的报告里,他们把这种现象成为“同频共鸣效应’。最初的发现看起来完全是一次意外,从记录来看,那个课题组当时是在尝试用不同频率的音频去干预受试者的睡眠周期,结果在一次偶然的参数和音频调整中,两个原本独立进行的睡眠监测志愿者,竟然在醒来后描述了极其相似的梦境片段。”“也就是说,这是他们在某次实验中,偶然“撞见’的?”余弦眉头紧锁。
“可以这么理解。我看到几个连续的实验日志里提到,实验员一开始以为是巧合,或者某种心理暗示。但随着后续音频调整、重复实验,这种“巧合’出现的概率越来越高,直到最后.. .. .变成了百分之百的可复现。”学姐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日志里面有一段备注,让我印象很深。大概意思是是说“我们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一个早已存在的开关。我们不知道这个开关连着哪里的电路,也不知道它背后的发电机在哪里。我们只知道,只要按下这个开关,灯就会亮起来。’”
余弦听着这句话,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这 ...似乎已经不是“技术黑箱”的问题了。
如果是莫教授团队研发的技术,哪怕再超前,终究是有迹可循的。但如果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原理,只是“发现”并“利用”了这个现象....
这给余弦的感觉,就像是以前的人们发现了火,虽然不知道火为什么会燃烧,不知道氧化反应的原理,但他们还是学会了使用火、保存火种。
难道说,这种“梦网联机”的方案,就像是“火”一样. . .
是在这个世界本身,天然存在的?
是这个世界某种底层的、未被认知的运行规则?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梦网”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而那个看不见的“服务器”,又是什么?
到底是真实存在的机器,还是某. . ...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
“这就像是万有引力。”余弦说出了他的猜想:
“万有引力一直存在,只是牛顿发现了它并总结了公式,而直到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才对它做出了可被现代科学验证的解释,“万有引力本质上其实是质量和能量对时空造成的几何弯曲’。但... ..”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但时空又为什么会被质量和能量所弯曲,更底层的机制又是什么,目前的物理学还没有最终答案。”“那. . ...我们还要试吗?”温晓有些迟疑地看着余弦:
“如果连原理都不知道,万一这个“开关’打开了什么不该打开的东西.. ..”
“你们.....不会是想尝试梦网联机吧?”杨依依学姐听到温晓的话,也不由得担忧道:“虽然实验报告里没有提到明显的副作用,但是. . . .…面对未知,还是要保持敬畏。”余弦沉默了。
按照他和温晓下午在商场里的讨论,联机梦境,或者说梦境2.0,是他们抢占用户梦境在线时长的重要一步。
虽然兔子洞已经把很多人从那些来路不明的“公交车”上拽了下来,但那些安全版音频,仍然解决不了源头记忆混淆的隐患。
而如果想要把他们设计的“现实锚点”方案大规模铺开,那势必需要借助联机的噱头。
可,如果这只是一个未知的自然现象还好,但如果. . .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他们无法理解的、或是会对他们造成伤害的力量呢?
余弦的手指轻轻在沙发上敲击着,这确实是个重大的抉择,不管是对他自己、对温晓,还是对以后的那些用户。
但. .
第一个使用火焰的人,会不会被火烫伤?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又会不会被螃蟹夹破手指?
这几乎是必然的。
在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上,每一次对未知的碰撞,往往都伴随着代价。
但正是因为有了火,人类才能驱散黑暗和寒夜。
正是因为敢于尝试,人类才能在绝境中找到食物。
此时此刻,他们就像是一个往前独行的盲人,不知道前方究竟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亦或是一片坦途。“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余弦的语气平静:
““午夜公交车’已经在横冲直撞,那是别人手里的武器,记忆源头混淆的情况像是一颗定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他看了眼身旁的温晓,又对着电话那头的杨依依解释了他们在下午在商场里的讨论。
见学姐依然沉默着,余弦又沉声道:
“我们现在就像是站在风暴的边缘,往后退,是坐以待毙,等着“审判清算’降临,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沦陷,永远做那只被动的、待宰的羔羊;往前走,虽然是未知的迷雾,但至... ..我们有机会掌握主动权。”
他缓了缓,冷静道:
“是畏首畏尾的等死,还是冒一点险,去掌握这个工具,去积累更多对抗的筹码?对我来说,答案很明温晓迎上了他的目光,虽然身子还有些微微颤抖,但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 . ...我不怕冒险。”
电话那头的杨依依沉默了几秒,她的声音传来:
“确实,你说的有道理,余弦。”
学姐的态度也坚定起来:
“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作为测试者进入梦网,毕竟我对那个音频的波形更熟悉。”
“不过,我最担心的,还是学姐你的安全问题。即便是开发完成,我们短期也肯定不能把这个音频发出来。”余弦皱眉道:
“这种“梦网联机’游戏,一旦传开,动静肯定小不了。莫教授他们对“相位锁定’技术那么敏感,一旦发现市面上出现了类似的技术应用,肯定会关注到,第一时间倒查泄密源头。”
余弦说出了他最担心的事情:
“到时候,他们应该会彻底调查此事,实验室的访问记录大概率瞒不住。如果那时候你的登录日志还没被覆盖,那你就是最直接的怀疑对象。”
“登录日志...”一旁的温晓突然擡起头,插了一句嘴:
“你说的,是什么登录日志呀?”
“是我们实验室内部的管理系统,我当时没想到,那个老旧的系统竟会记录每次查看邮件的操作。”电话那头的杨依依解释道。
“不过好在,它是循环覆盖的,存储周期是一个月。只要熬过30天,那条记录就会被新数据顶掉。”余弦跟着补充。
温晓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嘴唇,对着手机问道:
“学姐,你们实验室用的那个系统. ... 是不是学校统一开发的那个?就是登录界面是紫色白色条纹背景、每次登录都会跳出一个空白弹窗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杨依依有些疑惑:
“怎么了?”
“如果是那一套系统的...那所谓的“一个月覆盖’,并不是指“滚动三十天’。”温晓转头看向余弦,笃定道:
“那个系统很老了,我们学院也在用,它的日志清理机制,是按照“自然月’来结算的。也就是说,它不是从记录产生的那天开始往后推30天,而是到了每个月的一号零点,就会清空缓存了。”余弦和杨依依都没有说话,余弦猛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11月24日,星期六。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如果温晓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 ….…
“只剩不到一周了?”余弦赶忙问道:
“你确定吗?”
“我确定,只要你们实验室没有对其进行过深度的二次开发,不过一般来说二次开发也不会改这个不起眼的功能。”温晓用力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们不需要再等一个月了,最好情况下,只要再过六天...”杨依依的声音也有些激动:
“等到下个月一号,那条记录就会被清理了?”
“对,到时候缓存清空,就找不到这个数据了。”温晓认真道。
“太好了。”余弦也感到一阵如释重负,这无疑是这几天以来听到的最好消息了:
“到那时候,这个定时炸弹就算拆除了。不过还是先侧面想办法确认下,系统的日志记录是否真的被清理了,避免闹了乌龙。”
“好,我找其他实验室的朋友帮忙看看,应该是同一套系统。”杨依依应道。
“既然如此,这几天我们就抓紧时间测试联机功能,提前设计梦境,等到学姐那边安全了,我们就可以准备上线了。”
余弦看向温晓,温晓也正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嗯,那这段时间,我们就先分头准备。”电话那头,杨依依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温晓,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如果在音频参数或者神经科学上有什么不确定的,随时找我商量。”“好、好的学姐!我加你!”温晓赶忙点开社交工具,搜索了杨依依的账号,发送了好友申请。三人又简单核对了一下后续的计划分工,便结束了通话。
“今晚我先试着把“镜面失效’和“时间压缩’的参数写进脚本里,做一个最基础的联机测试场景出来。”温晓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拨云见日的希望:
“最快的话..明天我们就能进行第一次联机测试了。”
“好,辛苦了。”余弦点了点头,拿起挂在门口的雨伞:
“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告别了温晓,余弦独自一人走出了北区三号楼。
他踩着积水,脑子里不断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步骤。
如果温晓的测试脚本能够顺利跑通、如果联机功能真的能够稳定实现.
那么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工程:
构建一个足以吸引所有人、又能对抗“午夜公交车”和源头记忆混淆问题的,超级梦境世界。这不仅需要技术,更需要对人性的精准把控,以及对游戏玩法的深刻理解,看来要让老史出马了.. .回到南区宿舍,推开寝室门,熟悉的光景再次映入眼帘。
张洋和李博学又进入梦乡,而他们各自的书桌,简直像个小型的电子垃圾回收站。
七八不知道哪里淘来的旧手机、旧平板全部调到最低亮度,乱七八糟的充电线像是蜘蛛网一样,屏幕上运行着“兔子洞”的界面。
两个“黄金矿工”,都在为那个还在孕育中的地下网络贡献着算力。
“老余!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快快快,你来看这个!”
史作舟看到余弦进来,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刚想接着说什么,就被余弦一个眼神制止了。余弦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那两个拉着遮光帘的床铺,摇了摇头。
史作舟立即会意,两人走到阳上,关了阳门,这才敢大声讲话。
“老余,你可真够小心的。”史作舟趴在栏杆上,压低声音说道:
“那俩睡觉仙人,就算咱们在屋里唱KTV,他们都醒不来。在屋里说也没差吧?”
“万一呢?”余弦看着楼下雨夜里的校园,沉声道:
“万一哪天他们是在装睡、或者提前醒了呢?一旦被他们听见,后果就严重了。”
史作舟愣了下,挠了挠头:
“是我草率了,老余。你说的对,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说正事吧。”余弦点了点头:
“你刚才想给我看什么?”
史作舟的眼睛再次一亮,语气里的兴奋怎么也掩饰不住:
“老余,你猜猜,咱们这片区域,连上了多少个兔子洞节点?”
余弦想了想,周四那天他看过,男宿这边的节点数大概是一百四十多个,虽然这几天传播速度很快,但毕竞基数有限。
“总不能,有三百个了吧?”余弦往夸张里猜了一个数字:
“这栋楼撑死也就几百号人,就算加上隔壁那栋,这覆盖率也已经很高了。”
“300?”史作舟伸出一根手指在余弦面前晃了晃:
“再猜再猜,往大了猜。”
余弦一愣,300还少?难道张洋他们这种“多开”行为,已经普及了?
“500?难道每个人都像是张洋他们一样,搞了很多设备吗?”
史作舟也不卖关子了,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小了!老余,格局小了!”
他直接把手机屏幕递给了余弦:
“你好好看看!”
余弦定睛看去。
当前区域活跃节点数:3012。
“多少?3000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