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传染源”童谣
张洋还在回忆着,李博学就有些着急地摆了摆手,把张洋喊了过去。
“逃命要紧啊,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李博学吐槽了一句,两个脑袋又凑到了那张等高线地图前面,重新低声讨论起来:
. . ...这边有条省道,要是走高速的话,从江城到秦岭北麓大概得七八个小时 . .” . ...七八个小时?你想多了,大雨天高速肯定封路,你以为你开的是迈巴赫啊. . . .”余弦站在原地,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小雨滴,落地下,落进水里没水花。丢了身体丢了家,变成波浪不见啦。”
很突兀的,余弦忽地开口了,他回忆着刚才史作舟哼唱的那个有些古怪的旋律,试探性地唱了出来。他唱得不太好听,但歌词和节奏大致是对的,唱完后,他看着张洋和李博学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期待还是害怕某个状况的出现。
果然,敲击鼠标的声音停了。
张洋和李博学停下了讨论,他们缓缓转过头,脸上的表情.. .
带着三分疑惑,三分错愕,还有四分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没事吧余弦?”张洋皱着眉,目光在余弦脸上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他的精神状态:“说实话,你这样 ..真的有点疹人。”
李博学也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看地图了。
余弦没有回应,他偏过头,和旁边的史作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史作舟立刻心领神会,他明白了余弦的意思,会不会是因为余弦唱的调子不对,或者触发人的声音不对他也清了清嗓子,把那四句童谣原原本本地又唱了一遍。
史作舟哼完了一整段,余弦紧紧盯着张洋和李博学。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我说你俩有完没完?”李博学猛地把键盘推到一边,有些烦躁地转过身:
“都啥时候了,还在这拿我俩逗乐呢?没看我们正忙着查逃命路线呢吗?别神经兮兮的了行吗?两个大哥。”
还是没有反应。
完全没有刚才那种仿佛卡壳般的,整齐划一地跟着合唱的诡异现象。
就好像刚才那一幕,仅仅是余弦的幻觉一样,如果不是有史作舟帮他作证,他真的又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
余弦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看了看史作舟,指了指门外。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到各自的柜子前,抓起自己的外套,飞快地走出了宿舍。
一直走到水房的拐角处,确认周围没有人,余弦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史作舟:
“刚才,你确定也看到了吧,不是我神经敏感吧....”
“当然看到了!”史作舟紧紧跟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草,张洋刚才那个样子 . . ..就像是卡BUG了一样,手就那么悬在半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弦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不知道。但第二次我们再试,他们就完全没反应了。”
“这是什么歌啊?”史作舟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太他妈吓人了,跟中邪似的。”
“或者说,更像是一种. . ...传染?”余弦靠在水槽上,回想起刚才那个小女孩在雨棚底下写作业时清唱的画面,史作舟在宿舍里轻哼的画面,一直到张洋和李博学的立在原地合唱的样子。
他顿时毛骨悚然。
余弦猛地擡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史作舟:
“老史,我问你个问题. . .你刚才在宿舍里哼这首歌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意愿吗?”史作舟愣了一下,似乎被余弦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他下意识地反驳道:
“我肯定是自己控制的啊!我就是吃饱了心情好,那调子又洗脑,顺嘴就哼出来了。我敢肯定,我绝对是自愿哼出来的。”
余弦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
但他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史作舟觉得他是自己控制的,可刚才在宿舍里,张洋也觉得那只是一时的“走神”,是一种类似于“空气投篮”的下意识动作而已。
余弦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回到手机屏幕上,他低声道:
“我搜搜这首歌,看看网上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他打开浏览器,点开搜索框,手指敲得飞快,把刚才那四句词一字不差地输了进去。
页面加载了几秒,跳出来的搜索结果,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不想干的脑筋急转弯、或是水循环的科普小故事,问AI那个傻豆包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余弦换了几个关键词组合,全部都是无匹配,他又把手机屏幕转向史作舟:
“你看看,我有没有输错?”
史作舟凑近看了看屏幕上的字,摇了摇头:
“没错,就是这几句。”
既然没错...为什么搜不到。
一首朗朗上口的童谣,至少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和她的“小玲老师”都会唱,为什么在整个互联网上,却找不到任何痕迹呢?
是因为这首歌太新了,新到还没有人把它发布到网上?
还是这首歌,是“小玲老师”自己编的?
又或者是,它存在过,但已经被清理掉了?
“老余,你说. . .. .”史作舟靠在墙面的白色瓷砖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歌,该不会是有什么催眠能力吧?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听了就会被控制?”
“如果真是某种催眠暗元示...”余弦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着:
“那触发张洋和李博学那种动作反应的,到底是这首歌的歌词,还是曲子?”
“不对,不对,有个地方好像说不通。”史作舟擡起头,盯着余弦道:
“老余,你想过没有,如果这首歌真的是什么邪门的催眠咒语,听了就能让人变成那样,那. . . .你呢?”
“我?”余弦愣了一下。
“对,你也听了很多遍吧,又是小女孩唱的,又是我唱的,又是张洋李博学跟着唱的。”
史作舟盯着余弦的眼睛:
“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余弦的嘴巴张了张,这个问题他刚才确实没有想过。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为什么张洋和李博学会变成这样”,以及“为什么第二次触发失败”上面,完全忽略了这个也很奇怪的问题. .
为什么自己没事?
如果这首歌真的具备某种“传染性”,自己作为一个同样在场的听众,为什么能够免疫?
这说不通啊。
“对啊,我为什么没反应. . . .”余弦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史作舟抱着胳膊,靠在对面的墙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一个可能,你别觉得我在瞎扯。”
“你说。”
“午夜公交车。”
余弦擡起头,怔怔地看着史作舟。
“张洋和李博学最大的不对劲,就是天天晚上听那些音频啊,不是吗?两个睡觉仙人,都快魔怔了。”史作舟和余弦对视着,一字一顿道:
“但,你没听过。”
史作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我也不知道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但今天这个事. . . ..我就是觉得,跟那个音频脱不了关系。”水房里陷入寂静,两人的呼吸声沉重急促了几分。
史作舟的猜测,点醒了余弦。
他之前一直在思考,“午夜公交车”音频的第三部分黑箱补丁里,到底有没有夹带什么额外的信息和指而如果今天的状况,真的和张洋他们听的公交车音频有关. . .…
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而这背后的水,深得让人不敢细想。
水房没有开灯,窗外昏暗的天光打在两人脸上,都是一样的凝重。
“老余。”史作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嗯。”
“你说那个小女孩. ....她没事吧?”
余弦的眼前浮现出那个趴在纸箱上写作业的粉色身影,他沉默了几秒钟。
“那个小女孩可能没事,看起来.. . ...她只是跟着老师学了首儿歌。”他顿了顿:“但她那个小玲老师. ...”
余弦没有把话说完,史作舟应该已经听明白了。
他回想着在小摊前,当史作舟问出“你是从哪里学的”那个问题之后,小女孩回答了“小玲老师唱的”紧接着,那个原本一直笑嗬嗬的卖肉夹馍的阿姨,突然拍了拍小女孩的背,说了句“别乱说话”。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家长觉得孩子在陌生人面前话太多,随口的一句管教。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四个字里,似乎藏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一个小女孩,说自己跟着老师学了一首儿歌,这难道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这算哪门子的“乱说话”?
除非,“小玲老师”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不方便提起的禁忌。
“老史。”余弦的后背有些发凉,他看着史作舟:
“你还记得刚才买饼的时候,小女孩提了“小玲老师’之后,她妈妈的反应吗?”
史作舟愣了一下,他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老余,你的意思是.. .那个卖饼的大姐,可能知道这歌有问题?”
“至少,她知道教这首歌的人,是不能随便拿出来说的。”余弦深吸了一口气,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张巨大蛛网的边缘:
“要报警。”
“可....”
史作舟刚想开口,余弦就把他打断了:
“我知道,之前你报警,因为没有证据,警方判断,在现行的法律框架下,无法触发刑事程序。但,现在的情况,应该足够说明问题了吧?”
史作舟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余弦:
“要不,找余队长?”
余弦张了张嘴,刚想答应,又摇了摇头:
“我们直接去江大路派出所吧。”
两人撑着伞,顶着连绵的阴雨,一路沉默着走出了校门。
江大路派出所离学校北门不远,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
值班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岁的民警,看到两人进来,他赶忙问道:
“坐吧,报案还是求助?带身份证了吗?”
余弦递上身份证坐下,来的路上,他已经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思路,梳理好了最核心的事实,把危害性说清楚:
“警官,我们怀疑,有人在校园里传播一种带有精神控制性质的危险音频。”
民警皱了皱眉,手里的笔没有急着落下:
“是不是那种,让人做清醒梦的音频?”
余弦一愣,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解释瞬间卡住了,他有些错愕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那种。”
“这事,我们早就接到报案了。”民警叹了口气,继续道:
“就最近这一两周,光是我们这个派出所,关于校园里流传的那些“助眠音频’、“清醒梦’的接警登记,就有四五起了。”
民警打开抽屉,翻了翻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夹:
“我们所里前两天甚至还专门去你们江大宿舍走访过,也上报给分局了,音频线索材料都交给技术科调查核实了。”
“那现在怎么说?”史作舟急了,双手扒在值班的边缘。
“音频本身,反馈说就是白噪音加一些环境音,没有检测到违禁信息,也没有实质性的危害后果,只能等上面通知定性了。”
余弦心里一沉,果然,这和堂哥之前的说法,包括老史报案的情况,一模一样。
“警官,我们这次来,不是之前的这种简单情况。”他深吸一口气,严肃道:
“是因为,我们可能发现了这个音频的一个. . ..隐藏的触发机制。”
民警拿着圆珠笔的手顿了一下,眯了眯眼睛:
“什么意思?余同学,你详细说说。”
余弦紧盯着民警的眼睛,语气凝重道:
“今天下午,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的情况。之前长期听那种音频的人,在听到一首特定的歌之后,出现了明显的异常反应,会突然身体僵住,停下所有动作,然后整齐划一地跟着唱那首歌,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把宿舍里发生的事情,从史作舟哼歌开始,到张洋和李博学出现诡异同步反应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这两个同学,现在安全吗?”民警听完,急忙问道。
“安全的,现在在宿舍里。”余弦点头。
民警微微皱了皱眉:
“按你们说,这两个同学是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跟着唱的,那他们清醒之后,怎么不自己过来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