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4号频率的梦网世界
两人穿过连廊，很快来到了一号楼。
前围了不少人，几个试验人员正在排队登记借用有线电话，第一天入驻山庄，都要给家里通个话报个平安。
余弦注意到，他们都属于试验人员里年龄较小的，看起来像是学生模样，除了一个例外——
那个疤脸男人也在前，他似乎有些着急，和白天那个低着头不作声的沉默形象判若两人。
余弦没有多看，和史作舟绕到了食堂。
此时正是饭点，餐厅里灯火通明。
不少穿着灰色套装的试验人员已经打好了饭，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倒显得很是热闹。
走到取餐口，余弦扫了一眼，食堂的伙食确实不错，晚饭是红烧肉、酸辣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锅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
菜式简单，但味道闻着就比江大食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余弦注意到，试验人员们的状态普遍还不错，可能是第一天的缘故，新鲜感还没消退，大多数人都在边吃边聊，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个地方的条件和伙食。
“嘿！这边这边！过来坐！”
两人端着餐盘，刚走到就餐区，靠窗的那张桌子的试验人员就朝他们的方向擡手招呼起来。
余弦看去，原来是那个下午被分配到1号频率的石旭，和那个在安检时自来熟的寸头男生，正坐在一起吃饭。
两人端着盘子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忙完了？”寸头男生看了眼史作舟，又问：
“他咋了？脸色不好看啊，挨骂了？”
“忙完了。”余弦随口应付：
“他累坏了，今天活太多了。”
“你们这活确实挺辛苦啊。”石旭在旁边插了一句：
“我下午跟刘主管在会议室开会的时候，看你在旁边电脑上打字，劈里啪啦的，一刻都没停。”
“是啊，做个兼职而已。”余弦附和道。
“诶，你们这活，工资高不？”寸头男生凑近了一点，满脸好奇，说完可能觉得有些唐突，又赶紧笑着补充道：
“哦对了，我叫赵一鸣，我可不是卖零食的啊，哈哈，你俩叫啥？”
余弦还没想好怎么回应，旁边一直沉默的史作舟，却先开口了。
他指了指余弦，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叫他咸鱼就行。”
余弦一愣，嘴角抽了抽，也跟着笑道：
“他叫米共。工资的话......”
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想了想，语气卑微道：
“应该没你们高。”
石旭听了，有些得意地靠在椅背上：
“那还真是。我下午刚参加完第一轮测试，现在感觉，你们不仅工资没我们高，好像还没我们轻松啊。我们这活，真就是躺着把钱挣了。”
“诶，石哥，你说说，那个测试是啥感觉啊？”赵一鸣按捺不住好奇心，插嘴道。
“轮到你了就知道了。”石旭喝了口汤，回味道：
“就跟睡觉一个样，眼一闭一睁，就结束了。哎，对了，你排的是几号机啊？”
“好像是一组三号机吧。”
“你也是一组啊。”石旭点了点头，又想了想：
“不知道不同组的机器有没有区别，反正我睡的一组一号，真的很舒服，可比三号楼宿舍的床舒服多了。”
“三号楼的床，对我来说，已经够爽了好吧。”赵一鸣大口扒着米饭，含混不清地说道：
“比我们学校那个硬板床，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我感觉在那床上我能睡一整天。”
“谁回宿舍还睡觉啊？”石旭朝他翻了个白眼：
“白天在测试区上班的时候，十个小时还睡不够啊？你要是回宿舍接着睡，那人都要睡废了。”
“也是。”赵一鸣嘿嘿一笑：
“要说这世界上，比睡觉更爽的事，那就是带薪睡觉了。不过，那到时候回宿舍干啥呢？也没手机玩。”
“去看电影呗。”石旭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土豆丝：
“那个影音室不是说24小时播片吗，刚才好像在放啥警匪片。或者你精力旺盛，就去宿舍楼的健身房撸撸铁啥的，我下午路过看了一眼，器材还挺齐全的。”
“唉，可惜这里不让带电子产品，连个MP3都给我收了。”赵一鸣撇了撇嘴，一脸遗憾道。
一顿饭吃完，四人在食堂门口分开。
石旭和赵一鸣结伴回三号楼的宿舍等待试验安排，准备后续的测试。
余弦和史作舟走出食堂，拐进连廊。
雨下得更大了，连廊顶上的雨水顺着瓦片的缝隙往下淌，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聚进中间的池塘里。
“去哪？”史作舟揉了揉肚子，显然对食堂的厨艺颇为满意。
“回管理区吧。”
“行，正好我回去帮帮阿东他们。”
余弦点点头，没有接话。
“老史。”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开口道：
“那个物理沙龙，多久举办一次？”
余弦朝山庄大门方向看了眼：
“我还想再去看看。”
史作舟脚步一滞：
“好像是一周两次。”
说完，他又闷闷道：
“你真觉得，他们讨论的......和那个夏粒有关？”
“不好说，我想再去看看。”余弦摇摇头，两人沉默着回到了四号楼的管理区。
......
推开门，温晓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子旁，正在讨论着什么，桌上的盒饭已经吃完了，只剩下几个空盒子。
见余弦和史作舟走进来，几人转过头。
“Cos哥！”邵乂乂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刚在讨论，也想去梦网里看看呢！”
余弦皱了皱眉，看了眼温晓，温晓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兔子洞的补丁部署进去后，还没有实测过，所以......我也想顺便进去看看效果。”
“对啊对啊！”邵乂乂一脸期待：
“你们都进去看过了，我还没进去过呢！我想去我爸的那个频率里看看！”
余弦看着兴奋的邵乂乂，其实他自己也有些好奇。
之前在等待受试者入驻山庄的时候，他大致浏览过邵父团队提供的那份蓝图脚本。
说实话，那份蓝图他也看得一头雾水。
和史作舟的沙盒方案不同，邵父的蓝图不是一个开放的自然世界，而是某种封闭的室内空间，一个古堡大厅，连着几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大量的房间。
乍一看，这个结构有点像史作舟之前提出的“联机大厅”的构想，只不过那些“房间”里，装的不是他们设想的联机游戏，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场景互动”玩法。
不过4号频率毕竟是邵父的地盘，他们只是帮忙部署，不干预具体内容。
“行。”余弦点点头：
“那我们一起进4号频率看看，顺便也实测一下兔子洞的效果。”
几人没有异议，邵乂乂找来小峰哥帮忙在外面看着他们，防止突发事件出现。
他们在管理区后排的2-7到2-10号机器，以及4-10号机器上躺好。
舱门闭合，音频播放，意识坠入黑暗。
......
睁开眼的一瞬间，余弦就知道，这里和史作舟那个绚烂鲜艳的沙盒世界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幽暗封闭的室内空间。
他入睡比较慢，其他四个人已经出现在了大厅里。
“哇......”邵乂乂正仰着头转了个圈，嘴巴张的巨大，史作舟也搓着胳膊，四处张望着。
余弦擡头看去，才发现他们正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中世纪城堡之中。
城堡挑高极高，天花板隐没在一片黑暗中，穹顶深处，悬垂下来一盏巨大的铁质吊灯。
吊灯上点着几十根蜡烛，橘黄色的烛光摇曳着，把整个大厅照得明暗不定，地毯上的影子随着烛火缓缓跳动。
地面是深灰色的石板，墙壁是厚重的砖石结构，暗红色的地毯上，织着一些纹路复杂的几何图形。
“这啥地方啊？怎么阴森森的。”史作舟一直在旁边嘀嘀咕咕：
“阿德和阿坤他们呢？还有那些值班的试验人员呢？”
邵乂乂则是表情复杂道：
“这是我爸搞的？这是搞了个鬼屋出来吗？”
余弦环视了一圈，这个大厅的结构非常奇特，它是一个完美的正五边形。
每一条边的墙面正中间，都嵌着一扇巨大的门，五扇门，材质风格都各不相同。
有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厚重木门，有长满铜绿的青铜门，有镶着铆钉的银色金属门，还有一扇粗糙的石门和一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
城堡没有窗户，整个大厅的光线十分昏暗，但在这种有些压抑的幽暗中，却唯独有几处地方显得格外明亮。
在每一面墙壁上，都有一束暖黄色的射灯，从穹顶的阴影里笔直地投射下来，形成了五个清晰的光柱。
远远看去，每个光柱里，都突兀地立着一个红色邮筒。
余弦朝着邮筒走去，走近了，才看清它的细节。
这个邮筒半人多高，红色的表面崭新无比，邮筒的上半部，开着一个扁平的邮件投递口。
诡异的是，这个投递口的内部，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像是一只在黑暗中微微张开的、闪烁着红芒的眼睛。
余弦试着拉了拉邮筒上的铁门，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是干嘛的？”史作舟也走了过来，盯着那个发红光的投递口：
“看起来，像是个任务提交点？”
“不是，你看这个。”
余弦的视线落在了邮筒旁边的墙壁上，那里镶嵌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平整石板。
在被照亮的石板上，用几国语言刻了几行简短的文字。
似乎是一份4号梦网世界的说明书。
“欢迎来到决策体验中心......”史作舟一边看，一边读道：
“每一扇门背后，都是一段独立的互动体验，您可以选择任意一扇门进入，完成其中的互动内容，领取您的记录卡，投递到邮箱中。请享受你的旅程。”
邵乂乂也凑了过来，她一脸茫然：
“我爸到底在搞什么鬼？晓晓，你知道吗？”
温晓解释道：
“从叔叔提供的蓝图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实景互动游戏大厅，类似于体验馆，进门就能体验不同的互动内容......”
“互动内容？没有恐怖片吧？”邵乂乂假装害怕的躲在了温晓背后。
“别猜了，找个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余弦看向五扇门：
“你挑一个，我们进去看看？”
“那，就从这个木门进吧。”邵乂乂走到那扇橡木浮雕门前，伸手摸了摸门上的兽首把手：
“这个看着最像正门。”
史作舟跑了过去，用力一推，沉重的橡木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
走廊不算宽，大约能并排走三个人，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同样风格的暗色挂毯，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微光。
走廊的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扇一模一样的房间门。
全都紧紧关闭着。
每扇门上都有一个编号，从001开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消失在黑暗中。
“这就是你爸团队设计的新手村？”
史作舟在001号门前停下来，门上除了编号之外，还有个荧光的小方块，上面显示着绿色的“0/1”。
史作舟伸手握住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余弦注意到，就在史作舟跨进去的那一瞬间，门上的数字从“0/1”变成了红色的“1/1”。
然后，门自动合上，数字重新变回了绿色的“0/1”。
余弦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有了个大致的猜测，他看了眼身后的三个女生，打了个招呼，也推门走了进去。
果然，房间里空无一人，先进去的史作舟不在里面。
门里面是一个纯黑的四方房间，房间里什么家具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光线透进来，黑得像是当时温晓测试用的梦网空间一样。
唯一的光源，是在无尽的黑暗中央，悬浮在半空中的，一个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白色三角型。
三角形是立体的，有些厚度，尺寸大小看起来，就像是一本厚厚的实体书。
余弦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这个发光的三角形。
一声清脆的哢哒声在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黑暗的空间瞬间退去，铺天盖地的场景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色彩、光线、声音、温度、气味，所有的感官信息在一瞬间同时出现，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播放键。
余弦本能地眯了一下眼。
等视觉适应之后，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人行道上。
一条......看起来很熟悉的人行道。
“这是......江大路？”余弦愣住了。
这是江大北门外的那个十字路口，他途径过无数次的地方。
他站在路口一侧，面前是一条斑马线，马路上很是安静。
空荡荡的车道，视线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来往的车辆。
只有路口的红灯静静地亮着。
忽然，一行文字出现在他的视野正前方，像是悬浮在空气中的字幕：
“任务目标：走到马路对面。”
余弦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下午就注意到，邵父蓝图里80%的内容，就是由成百上千个这样的“房间”和一个个情景任务组成的。
只不过，越往后的房间，情景的设定和任务规则越复杂。
当时他还疑惑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法，现在看来，这任务似乎简单得有些反常。
这是什么规则怪谈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