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一例死亡
“我靠，这给我干哪来了？”旁边传来了史作舟的一声惊呼。
余弦转过头，发现自己和史作舟正并肩站在了一座中世纪古堡的大门外。
古堡巍峨地矗立在他们身后，而在他们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草原。
草原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湛蓝的天空相接，远处还有连绵起伏的青山。
阳光明媚，微风拂过草地，掀起一道道绿色的波浪。
这景象，开阔、明亮、充满了生机，和之前那个阴森压抑的古堡内部，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们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见到这座古堡，灰黑色的巨大石块堆砌成高高的城墙，巨大的闸门闭合著，古堡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尖塔高耸入云、气势恢宏。
史作舟一脸懵地环顾着四周：
“四号频率啥时候变成这样了？这草原......做得还挺漂亮的啊。”
余弦皱起了眉头。
蓝图变了？
四号频率的蓝图，被大幅度地调整过了。
是因为二层梦境的渗漏问题吗？还是有其他什么考量？
就在余弦打量着四周的时候，一个身影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胸前别着一块工牌。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那工作人员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余弦和史作舟，眉头紧锁：
“怎么没佩戴工牌？哪个部门的？”
余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和史作舟在这个新版四号频率里，确实属于擅闯之人。
“你好，”余弦赶忙解释道：
“我是江城梦境体验试点这边的，过来看看情况。”
“江城试点？”那工作人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狐疑地看着余弦：
“区域试点体验中心的人？那你们来决策中心干什么？没培训过吗？”
“培训？”余弦愣了一下。
“对啊。”工作人员语气有些不悦道：
“你不知道吗？最近总部正在调整蓝图，整个梦网都在着急着重新部署。在正式对外发布之前，你们底下各个中心的，是不能擅自进来的。”
“哥，咱这个啥时候对外发布呀？”史作舟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问道。
“出去等正式通知，估计就是明后天了吧。”那个工作人员急匆匆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两个误入禁区的闯入者：
“这里边快忙死了，你们俩赶紧出去吧，要是还没做培训，就去找培训部，做完了再上岗。”
“我们......”史作舟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
可那工作人员根本没给他机会，他擡起手，对着虚空，飞快地点了几下。
下一秒，余弦只觉得眼前的草原、古堡和蓝天骤然一阵扭曲，强烈的抽离感袭来。
余弦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回了宿舍的床上，耳机还戴在耳朵上，引导音频还在播放。
被踢出来了。
他坐起身，拔掉耳机线，揉了揉发懵的脑袋。
手机几乎立刻就亮了起来，是史作舟发来的消息，他显然也被同步踢了出来。
“我靠，这踢人也太干脆了吧！我话都没说完呢！”
紧接着，又是一条带着苦笑表情的消息：
“三号频率交出去了，现在连四号频率也不让进了。老余，咱俩这下可真成梦网的闲散人员了。”
隔着半个地球，余弦都能想象到老史在那边撇着嘴吐槽的模样，他在黑暗中敲击着屏幕，回复道：
“要不，我明天去跟邵叔叔说一声？给咱俩弄个授权，应该不难。”
“算啦算啦。”史作舟很快回了过来：
“寄人篱下，就算让咱们进去，也没什么意思了，那已经不是咱们的地方了，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在管着，束手束脚的。”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
“行了老余，你快睡吧，都几点了。我在这边也得先安顿，不用管我了，我去把行李收拾收拾，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好，早点休息，倒倒时差。”余弦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没有多说什么。
......
第二天，12月12号，周三。
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雨势似乎大了很多，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劈啪作响。
余弦掏出手机，先给温晓发了条消息，问医院那边的情况：
“今天情况怎么样？乂乂好点了吗？医生那边有提什么新的治疗方案吗？”
过了好一会儿，温晓才回复：
“乂乂今天要出院了，邵叔叔安排把她接回家里住。”
余弦赶紧问道：
“出什么状况了？是不是病情又恶化了？”
“不是乂乂的状况，是医院的状况。”温晓发来了一段语音，背景音里满是嘈杂的吵闹声，听起来很是混乱：
“昨天半夜到现在，医院急诊那边送来了特别多恐水症的病人，听护士说，其他几家三甲医院也差不多情况，现在连特护病区这边也要紧急改造、加床位了。邵叔叔说，与其在这种环境里待着，还不如回家清静些，也方便照顾她。”
余弦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恐水症的患者数量激增，连特需病房都要加床。
这场“江城怪病”，蔓延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正想再问点什么，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堂哥。
“喂，哥？”余弦接通了电话。
“小弦，起了吗？”余正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起了，怎么了？”
“最近学校里事情多吗？”堂哥像是在开车，背景是车喇叭的声音，他缓缓道：
“这两天要是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收拾收拾东西，回我这儿住一段时间吧。”
“哥，怎么这么突然？”余弦犹豫了一下，试探道：
“是......因为恐水症的原因吗？”
“不全是。”余正则嘀了几下车喇叭，应该是堵在了路上：
“你看天气预报了吗？特大暴雨红色预警，说过两天有大雨，我估计又跟之前那情况差不多。”
余弦转过头，拉开窗帘，果然，窗外的天色暗得像傍晚一样。
密集的雨水连成了一道灰白色的水幕，疯狂地冲刷着玻璃，视线甚至无法穿透百米外的教学楼。
余弦想了想，这边四号频率试点马上就要对外了，不过对他来说，只要有音频，在不在学校倒是没太大区别。
看昨天的情况，学校里有负责人小付盯着，也没太多他能参与的事情。
老史又不在宿舍，他一个人在这住着，确实也有些不是滋味，颇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余弦想了想，回复道：
“行，哥，那我下午收拾收拾东西，晚上过去吧。”
挂断电话，余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越下越大的雨，整座江城，仿佛被泡在了一个巨大的、漏水的鱼缸里。
余弦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又重了几分。
他打开手机，本想看看最近的天气预报，却忽然发现，几个没开通知的学校群正聊的热火朝天。
这几个群都是史作舟拉他进来的，余弦平时也不怎么看群消息，他点开翻了翻，江大的几个群组，此刻竟都正沉浸在一种狂热的气氛中。
众人话题的中心，正是“梦境体验中心”的测试资格。
“卧槽，我抽到体验资格了！明天开服有一起的吗？”
“听说今天下午又放了一批号，有人抢到了吗？”
“我是隔壁学校混进来的，高价求购一个名额！”
满屏的都是年轻人对这个新鲜事物的好奇、兴奋和向往，和外面的狂风骤雨、以及医院里的兵荒马乱形成了突兀的对比。
余弦继续往上翻看着聊天内容，而就在他想要退出的时候，一条来自学院的通知，却让他愣了愣。
那是一条关于“课程调整”的通知。
通知里说，因为种种原因，本学期几个学院的部分课程将进行调整，其中不少课程被直接取消了。
余弦皱起了眉头。
又是课程取消？
他点进群里看了看大家的讨论。
“咱们学院那个《自然语言处理》怎么突然就取消了？”
“不止咱们计院啊，听说生科、材料、还有人工智能那边，也砍了好几门核心课。”
“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好几个带这些课的教授，都出国交流去了，课没人上了，听说去的就是那个‘战时科研国家’。”
余弦盯着这几条消息，脑子里无数信息交织着。
国内这边，物理学被叫停，人工智能被管控，高耗能产业被关停，连大学里的核心课程，都因为带课的教授纷纷出走而被迫取消......
而国外那边，却在“战时”一般地，加紧着研究。
这一进一退之间，那幅他隐隐拚凑出来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图景，又模糊了几分。
这其中的区别，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
下午，余弦简单收拾好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把装好的行李袋放在了宿舍后，便去了趟大学生活动中心。
他原本是想去三楼的梦境体验中心试点帮帮忙，可站在那里看了十几分钟，他才意识到，这里根本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整个活动中心的大厅，甚至连外面的走道和避雨棚下，都挤满了人。
人头攒动，声浪震天，不仅是江大本校的，甚至还有不少闻讯从隔壁几个高校冒雨赶过来的学生，正挤在谘询前询问能不能跨校报名。
余弦站在三楼往下看，那场面，他觉得就算是江大每年最热闹的新生开学典礼，好像都没在一个地方，见过这么多的学生。
小付带着那群穿着统一卫衣的“梦境体验官”，已经把流程都跑顺了，从扫码填表、登记排队、摇号抽签、基础体检，每一个环节都井然有序。
这套系统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人员、流程、入口和秩序。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挡路。
一直待到夜里十一点多，余弦才接到了堂哥的电话。
他回宿舍拎上行李袋，快步走到江大南门。风雨中，余正则那辆黑色的SUV正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余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股暖风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哥，才下班？”
“嗯。”
车子汇入主干道，但速度却根本提不起来，余弦感觉到今晚的路格外的堵。
明明已经快到午夜了，路上的车流却排起了长龙，红色的尾灯在雨幕里连成一片，几乎一动不动。
“今天这路怎么这么堵？”余弦看着外面几乎停滞的车流，有些诧异。
“都在往城外跑呢。”余正则一边盯着前方，一边缓缓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
“市里刚下的紧急通知，今晚零点整开始，江城所有高速路口、国道、省道，全部实施人员流动管控，非必要不离江，所有出城车辆都要持有通行证，还得经过排查。”
“人员流动管控？”余弦愣了一下。
“嗯。”余正则点了点头：
“特大暴雨红色预警，减少不必要的出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也有一定因素是那个恐水症，范围扩散的快，还没查清楚病因。”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余弦转头看向窗外，那些在风雨中缓慢挪动的车厢里，不知道装着多少想要逃离这座城市的家庭。邵父说要送邵乂乂出城，不知道赶在零点前出去了没有。
车子在拥堵的车流里走走停停，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到了余正则家。
折腾了一天，余弦也确实累了，洗漱完，倒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
12月13号，周四。
余弦起得很早。
或许是换了个陌生的环境，又或许是心里一直悬着事，他天没亮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了。
他习惯性地摸过手机，几条江城本地新闻先一步弹了出来：
“江城恐水症持续发酵，首批重症患者出现严重并发症。”
余弦的睡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他点了进去。
新闻报道，江城最早一批发病的重症恐水症患者，因为长时间拒绝摄入任何水分，已经陆续出现了严重的电解质紊乱和多器官衰竭的症状。
而就在这一天......
江城，出现了第一例，因恐水症间接死亡的病例。
死因是“脱水导致的电解质紊乱，继发了急性心律失常”。
余弦盯着屏幕上的“死亡”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