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百年
得之桑榆,失之东隅。
人生有得有失,本属寻常。只要卖的够多,就能一直迎来收获。
从周起云到素心,再到郄希言,孟元都推了一把。助人成道的快乐,就在其中。偶尔失手一次,那也是合乎大道缺一的道理,
孟元安抚好了自己,回返总山,先去摘星崖拜见素心真君。
“元元子,听说郄希言结丹了。”素心根本不啰嗦,一把抓住孟元,冷笑不停,“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帮手?”
“是……”孟元就发现素心结丹后,越来越有真君的风范了,动不动就以势压人,不似从前那般以人压人了。
“吃些残羹冷炙,竟也让她成了。”素心当了真君,脾气见长,嘴巴也越来越臭了。
这话不仅骂了郄希言,连孟元也给骂了。
当初在真玉秘境,素心是跟郄希言交过手的。
素心自然是赢了,郄希言虽然败了,可也确实吃了素心的剩饭,并借此成道。
“李雨师呢?”素心又问。
“正要说这个。”孟元叹了口气,说起此番经历。
“不准叹气!”素心嗔怪一声,“天意如此,又能如何?董白费尽千辛万苦不可得,她唾手而得,这本就合乎天意之奇。”
素心伸手指点了下孟元眉心,道:“这也说明,妄图破坏人家的参道之机,终究自己也被天道算了进去!来日堂堂正正的胜过她,压过她,那才叫手段!”
她嗤笑一声,“元元子,我发现你总是喜欢走些歪路子!连带着把婴宁也带坏了!”
“彷徨求生,不得不为罢了。”孟元笑了笑,道:“话说君子剑这三字,我只得了君子,未曾用剑。”
“百年磨一剑?”素心笑问。
她笑起来很好看。
“是啊,我快百岁了。”孟元笑笑,“惶惶一百年,书剑两无成。”
辞别素心,孟元回到洞府。
这郄希言刚结丹,孟元不能立即去找。一来是人家得稳固境界,怕是见不了外人。二来这会儿巴巴过去,显得太过猴急,不合勾人之道。
而且结丹之后,境界地位一变,心境也会有变。人家认识不穿袍子的孟元,可穿上道袍的孟元就不一定认识了。
当初素心也是先埋汰半天,才敞开道袍的。而且,仅此一次。
思来想去,孟元决定让婴宁先去探探口风。
找到婴宁洞府,就见她正在给一个小丫头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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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静宜吧?”孟元笑眯眯的打量,“几年不见,都成大丫头了。瞧着没星宜有英气,倒是像杜月宜。”
给送了一瓶丹药,孟元把杜静宜赶走,然后按住婴宁。
“师父跟你说个事儿。”孟元笑呵呵的。
婴宁立时警觉,“我忙得很!”
“有正事。”孟元道。
“那也不行,你要不留下拜帖,等我得空了再说。”婴宁道。
孟元捏住婴宁的后颈肉,大怒道:“我是你师父,你少拿糊弄外人的那一套!”
“说顺嘴了。”婴宁笑嘻嘻的,“啥事啊?找不到买家了?总不能把我卖了吧?”
“还真是。”孟元有些不好意思。
“师父,咱俩断绝师徒关系吧!要不然,干脆分家算了!”婴宁大怒,“我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师父。”
“好婴宁,师父错了。”孟元立即安抚,“我去了朝龙山,请狐狸仙子帮了个忙。”
“然后呢?”
“不是白帮的。她老人家说了,想要见你一面。”
“见我?”婴宁取出镜子自照,“我确实美如天仙,可骚狐狸是个雌的,没法阴阳相济啊!”
她颇有可惜之意,“难道说,我是大能转世?她要提前攀附?”
婴宁摸着下巴,推断道:“还是说,以前我是狐狸的主人?我瞧她也不怕我呀!”
“那你这个大能也太贫了些。”孟元忍不住嘲讽一句。
“你少看不起人了!”婴宁从来没自卑过,更不会谦虚,“我长这么大,先有玉壁山老千爱护,后有小世界狐狸疼爱,除了遇到个不靠谱的师父,我可以说是天命所归呀!”
她说着话,还叉腰仰头,分外神气。
“还真有可能。”孟元是看着这丫头打小长大的,反正几辈子下来,越瞧越顺眼,越瞧越欢喜,越瞧越像个好宝贝。
“婴宁啊,来日你发达了,可别忘了老恩师啊!”孟元道。
“放心吧。”婴宁拍胸保证,“我到时候给你弄个真君当小妾。”
第六世时,孟元困于练气境界,婴宁就说给找个筑基小妾。
时光荏苒,婴宁的心气越来越高,都敢找真君为妾了。
“先别吹了。”孟元很欣慰这个乖徒弟的孝心,就道:“狐狸仙子说了,下次过去要见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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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有这一天,跟着老鼠学打洞。”婴宁伸出食指,戳着脸颊,好似在想怎么卖。
“不是打洞。”孟元就觉得这丫头学歪了,“她说了,要单独跟你见一见。”
婴宁叹了口气,道:“为了师父您老人家,我被吸一回也没啥!我见你写诗词,有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之词,乃是说的是卖身后的惨状。我也瘦一瘦吧!”
“不至于……”孟元其实跟狐狸谈条件时,避凶无感,是没什么危险的。
而且那骚狐狸确实行事有底线,对婴宁也确实不赖。
指不定真要认主,婴宁抱得狐狸归!
孟元又细细跟她说了朝龙山小世界中发生的事。
“你卖李雨师了?”婴宁道。
孟元就觉得自己在婴宁的心中,已不是伟岸高大的师父形象了。
“为师不是那样的人。”孟元就有些无奈,“我已安排好了,下次青铜门开启,为师陪你走一趟。”
这一次回来,孟元已经和曲李约好了,朝龙山下隐秘不会外泄,且来日孟元还会和董白入内探索。
曲通幽和李雨师都已筑基九层,还都得了参道之机,自然大道为重,没空再去探索,是故便也应了下来。
“还有。”孟元又扯起了正事,“你去一趟玄清派,见一见柳青青,就说我想祝贺真君证道,不知方不方便。”
“还祝贺?是不敢去睡吧?”婴宁刚被卖了,心里不太舒爽,话里话外就不给师父面子。
“这封信拿过去,我想要一个答复。”孟元取出一封信。
“闺阁春词吗?”婴宁就有些看不上好师父的手段,“你也就这三板斧了!”
送走婴宁,孟元便回洞府静修。
这一世,孟元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勤奋,步步为营,内修武功,外结高人,天地陡然开阔。
一直压在头上的危时月没了,不管其人是转生还是夺舍,总归一甲子之内不用担心。
但又突然冒出个芭蕉客,其人神出鬼没,无帮无派,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但不管怎么说,如今总算有个转圜腾挪的余地。
“给我时间……若能找到危时月……”
孟元等了三个月,婴宁蹦蹦跳跳的回来了。
“没见着人。”婴宁一屁股坐下来,“老柳传话,说等两年后,结丹典礼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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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应有之义。那郄希言刚结丹,要稳固境界。
至于结丹大典,通常是结丹两年或五年后举办。这放在四州一海之地,都是响当当的大事。
当然,这些年星海多事,周起云不敢办,素心没心思办,更别提还碰见了大长老和五长老陨落的事。
“如此也好。”孟元只跟郄希言同甘过,没有共苦过,但她还是有些情义的。
孟元上一世见过郄希言的强势的样子,也见过她重伤的模样。
此女虽是个老吃家,但在重伤之下,依旧守了一分底线,可见是个念旧情的。
这要是放董白身上,早就杀人灭口,抹去吸人成道的过往了。
转眼两年过去,孟元突飞猛进,来到了筑基八层境界。
这一年,孟元一百岁整。
从第一世时被程老爷一巴掌拍死,到第十世的人生百年,孟元一步一个脚印,靠着自己走到了今日!
稳固境界,平复气息,孟元打开洞府大门。
“师父!”婴宁立即闯了进来,“恭喜师父大道再进啊!”
她随手恭维一句,糊弄完就道:“老杜的参道之机来了,她已经出门了。”
杜星宜如今也是筑基八层。
孟元其实挺喜欢杜星宜的,虽说第四世时就是被她搞死的。
但这不涉仇怨,乃是阵营不同。后来与其共事,此人优点颇多,忠诚、能干,有心眼,虽然不多。
做为朋友,作为队友,杜星宜都是值得信赖的。
至少,杜星宜不会背刺队友。
“谁跟着她去了?老董?”孟元问。
“没。”婴宁叉腰叹气,“她留了信,独自外出了,谁也没跟着!”
婴宁就很有道理,“估摸着她是信了老千的话,说什么猛虎必定独行,乌角鲨必定成对的鬼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孟元也听懂了,就道:“杜星宜比她师父有出息。”
“这是自然。”婴宁立即认同,“当徒弟的,大都比师父有出息!”
她笑嘻嘻的拍孟元肩膀,像是长辈对小辈训话,道:“师父,老杜信里说,功成回来,就要取用你!你得做好准备呀!”
“就怕人家到时候看不上为师了。”孟元很有感慨,拍了拍婴宁的脑袋瓜子,“婴宁,咱们师徒也要努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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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宁笑嘻嘻的点头,“放心吧,我罩着你!”
过了两日,岳山带着叶向田找了来。
一问才知,玄清派的帖子已经来了,邀素心去玄清派,但素心要闭关,于是派了岳山去。
“郄真君亲笔书信,言辞恳切,力邀我师赴会!”岳山腰杆子挺的笔直,十分的自豪。
“就是你们这位摘星崖的真君太也高冷,连个道会都无,竟不能亲见!”叶向田颇有遗憾,“我可听说暗夜明星的异象了!”
这叶向田本在西云州游历,这一番回归,也是为了郄希言的金丹大典。
“郄真君结丹异象不仅有祥云千里,连玄清派百里之地内都给噤了声!”叶向田一点没变老,倒是胖了些,“老叶我得去瞧一瞧!”
叶向田拍了拍岳山肩膀,道:“令师还是高冷了些,她跟郄仙子一样,都是清冷仙子呀!
岳山听了“清冷”二字,瞥了眼孟元,见孟元连连赞同,才算是稍稍满意。
三人叙了一会儿旧,便勾肩搭背的一道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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