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师叔和师侄！（6.2k）
接下来的几天里，漆昊一有空就会登录这个网站。
每当论坛上出现无人能解的代数几何或者偏微分方程难题时，只要对方有礼貌，漆昊就会解答。
由于他的推导思路和别人不太一样，有人就好奇了：“请问您目前在莫斯科国立大学，还是在西伯利亚科学院工作？”
“噢，你那一招将同调群转化为矩阵特征值求解的方法，一般人真的想不出来，您能收我做您的学生吗？”
对于这些试探和询问，漆昊一律保持了高冷的人设。
半个月过去了，众人发现，这个新注册的账号在没有任何水贴，纯靠发表高质学术解答的情况下，论坛内部积分飙升了许多，等级一路由新兵直接跃升到了荣誉学者。
论坛里甚至专门出现了一个分析他身份的置顶贴。
“分析，这位大佬绝对经历过苏联黄金时代的人，他对列宁格勒学派和莫斯科学派的思路非常了解，绝对不是学生！”
“我也同意，普通的年轻学者根本没有这种将代数几何与偏微分方程联想起来的能力，他真的太强了！”
“我们国家有这样的数学人，真是有希望了！”
在这个账号的粉丝数量破千的那天晚上，漆昊看到了一个帖子。
发贴人的ID很生猛，叫伊万的熊。
“我下周就要出发去华国了，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东方的数学界不太行，不知道华国人的数学现在到底怎么样，我很怀疑。”
下面有人回复道：
“我同意楼主的说法，华国数学就是不行！”
“你们对华国的偏见太傲慢了！现在的华国早已不是几十年前了，你难道不知道燕大和清大吗？那里厉害的人多得超出你的想象！”
“就是！而且最近在国际学术界引起轰动的那篇证明一维Laurent像猜想的论文，作者就是一个华国大一的新生！他叫漆昊！连菲尔兹奖得主孔采维奇都对他赞不绝口！”
看到漆昊这个名字出现在俄国论坛的帖子里时，漆昊觉得这种感觉还真是微妙。
楼主很快在帖子里回复了：“漆昊，没见过这个人，不好评价，华国数学天才要见了才知道，反正下周我就要去了，到时候我会在论坛上向大家汇报我的发现，等我的消息吧，兄弟们！”
漆昊看到这里没在意的关了网页。
“不好评价吗……”
漆昊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草稿纸，无奈笑了一下。
在数学这个最需要逻辑和严谨的学科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神可以被凭空造出来。
除非这个人参加线上竞赛，那还有可能。
漆昊觉得伊万的熊这黑人的姿势显然经过了千锤百炼，熟练得不要不要的。
……
动身前往京城的那天早上，蓉城的天空飘着毛毛细雨，漆昊再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闷热。
漆昊回到学校，把工作站托运后，拎着一个旅行箱，到了校门口，在这里，突然看见了四个熟悉的身影。
王俊、李晖、陈元还有赵平，这四个本来应该在暑假躺在家里挺尸的家伙，此刻一个不少地站在大门外。
更离谱的是，他们四个人的脚边，无一例外都放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你们这是……宿舍集体搬家？”漆昊有些懵圈地看着这阵势。
“呔！昊哥，你太不够意思了！”王俊上来就是一个标志性的搂脖子，不满地说道，“本科直博燕大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想一个人悄悄溜走？问过我们505的兄弟了吗？”
“就是，昊哥，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反正我们期末考试考完了，暑假闲着也是闲着，京城那地方，哥几个还没去过呢。”
李晖拍了拍自己的行李箱，嘿嘿直笑：“我们决定，组团护送你进京！顺便去传闻中的燕大看看，看看那里的天才是不是都长了三个脑袋。”
陈元在旁边老实地补充道：“其实我也想去顺便逛逛圆明园。”
赵平一脸紧张：“昊哥你应该不会拒绝我们吧？”
漆昊心里一热，道：“你们要去，我还能让你们不上飞机吗？”
王俊一挥手：“嘿嘿，我就知道，走啊，老王的MPV已经在等我们了！”
“老王？”
漆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几个人连拉带拽地走了出去。
没多久，他就看见在校门口的马路旁，确实停着一辆MPV。
车窗摇下，老王正戴着一副墨镜，握着方向盘，朝他们招了招手。
“都磨蹭什么呢？赶紧把行李放后备箱，蓉城的早高峰堵起来要人命，去机场迟到了我可不送。”
几人赶紧上车。
车内的空调冷风吹散了蓉城的燥热，到了机场后，几人拿着行李下了车，老王趁着这个时候忍不住说了：“漆昊啊，你小子这次走得太快了，想着以后上课见不到你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王老师，其实我也舍不得，您在代数几何和泛函分析上给我的启发很大。”漆昊诚恳地说道。
然而老王自嘲地笑了一声：“少来这套，我能启发你多少东西？我遗憾的，不过是没法在我的学术简历里写上曾任菲尔兹奖级别天才的指导导师这一行字罢了。”
老王有些郁闷地砸了咂嘴。
“王老师，您千万别这么气馁。”
“虽然您没法成为我的博导，但这并不妨碍您自己在学术道路上取得更伟大的突破，您看，您今年才四十五岁，正是一个数学家精力和经验结合得完美黄金年龄。”
老王一愣：“什么？”
“我的意思是，虽然我去了燕大，但您留在科大，责任更重了。”
“王老师，您手头课题，梁文浩给我讲过，我认为非常有前景，只要您能把那几个核心的收敛性证明再往前推一步，今年发一篇四大顶刊绝对没问题！”
“您得对自己有信心啊！王老师加油！在接下来的三年内，咱们努力争取评一个长江学者，到时候我如果在燕大做出了成果，我也能骄傲地跟别人说，我本科时期的指导老师，可是堂堂的长江学者王老师！您说对不对？”
老王头顶缓缓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他感觉自己的CPU有点过载，需要重启一下。
什么玩意儿？
我一个兢兢业业奋斗了半辈子的科大副教授，在这伤心地跟你搞师生惜别，你小子反手就给我布置了未来三年的KPI？
还说得那么云淡风轻，那么理所当然？
我的课题这小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哦对，梁文浩那个大嘴巴，回头得扣他奖金！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什么叫再往前推一步？那一步是普通的一步吗？
我这几年熬夜掉的头发，都能绕科大操场一圈了，在你嘴里怎么就跟下楼买瓶酱油一样轻松？
好家伙！
我算是听明白了！
感情我接下来三年要拼死拼活，燃烧自己，发顶刊，申长江，搞得跟高考冲刺一样！
“咳……”老王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自己作为老师的尊严，谁知道漆昊比他动作快多了。
“王老师加油，我相信你！”说完漆昊就往机场溜了，王老师想拦住他都来不及。
几个小时后，漆昊等人抵达了京城这一梦想之地。
“这就是京城啊。”
当五个年轻人从机场出口挤出来，迎面撞上那滚滚的人潮时，王俊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土包子进城特有的感叹。
此时的京城，正处于城市建设的扩张期，马路上半天挪动不了一步的出租车长龙，以及干燥的空气，都在向这几个西南来的孩子展示着帝都特有的喧嚣。
“大，真是太大了。”陈元手里拿着一份刚在报刊亭买的京城地图，嘴里啧啧称奇，“昊哥，我觉得我们从这里坐车去燕大，距离不亚于我们在蓉城坐车去都江堰。”
“行了，别在大门口丢人现眼了，赶紧找地方安顿下来，然后逛吃！”李晖已经背着相机跃跃欲试了。
五个正处于精力最旺盛年龄的半大小子，一旦脱离了学校和家长的束缚，便如同脱缰的野马。
他们拖着行李箱，在京城大小不一的胡同里穿行，一路上，糖葫芦、烤鸭、爆肚，能买的能尝的，几乎一个都没放过。
“哎，哥几个，前面那家店排队人挺多啊，写着什么正宗老京城豆汁儿？”
胡同深处，一家有些年头的国营餐饮店门口，几个大爷正端着一个白瓷瓷的小碗，吸溜吸溜地喝着一种灰绿色的液体，一脸陶醉的样子。
“豆汁儿？”李晖眼睛一亮，“这可是京城特色啊！我们在蓉城天天喝豆奶，今天高低得试试这北方的豆汁儿有什么不一样！”
“老板！来五碗豆汁儿，再配五个焦圈！”王俊第一次独立出远门，他学着电视里面的样子，把一张大钞拍在柜台上。
漆昊其实在网上看到过关于豆汁儿的都市传说，正准备出言阻止，但看着那几个家伙已经兴高采烈地端着碗找了张桌子坐下，他只能好奇地跟着坐下了。
“科学研究表明，人类对未知食物的探知欲，往往伴随着沉重的代价。”
陈元神色凝重地看着碗里那层微微发绿，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气味的液体。
“怕个球！数学家连猜想都不怕，还能怕一碗豆汁儿？”王俊在漆昊旁边怂恿道。
“哥几个，为了庆祝昊哥顺利进京，干了！”
“干！”李晖、陈元也跟着利索地端起碗。
三人十分默契地大口吸溜了一下去。
那一瞬间，漆昊和赵平眼睁睁地看着这三个人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噗……咳咳咳！”
李晖第一个没憋住，直接一口喷在了碗里。
王俊和陈元则是死死地捂着嘴巴，脸色苍白，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咕噜声，就跟在和某种东西进行搏斗一样。
“救命！这特么是洗脚水兑了发霉的酸菜吗？！”王俊终于咽了下去，眼泪都下来了。
“老京城人的胃到底是什么构造啊？！”李晖也咕哝着。
陈元更是直接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我感觉看到我太奶在朝我招手。”
漆昊看着这三人的惨状，不相信地顺手把自己的那一碗端起来喝了。
强忍着想吐的冲动，漆昊总结：“所以说，没有理论支撑的盲目实践，往往会导致灾难性的实验结果。”
赵平看漆昊都喝了，也跟着喝，很快，他也戴上了痛苦面具，一旁的本地人，乐呵呵地看着他们。
经历了一场生化危机的洗礼后，五个人的战斗力瞬间折损了大半。
等他们终于坐着车，站在燕京大学那座著名的校门前时，每个人都有一种虚弱的沧桑感。
校门前，人来人往。
由于正是暑假，不少游客带着孩子正在校门口合影留念。
“漆昊？是华国科大的漆昊同学吗？”
一个有些腼腆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漆昊转过头去。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蓝色格子衬衫的年轻男生。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脚上踩着一双极其普通的塑料凉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有打理过。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那右手里，正拎着一个大的矿泉水瓶。
他找到漆昊时，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你好，我是魏冬毅。”他腼腆地伸出的手，“田院士让我来校门口接你，他说你今天到。”
魏冬毅！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位大神好像拿到了两届IMO金牌。
漆昊连忙伸手握了过去：“魏学长好，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
“你是直博生，我是本科生，我应该叫你学长才对。”魏冬毅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特别一本正经。
漆昊和对方争了两句，最后决定各喊各的。
嗯，成功成为了彼此的学长。
“我们走吧，先去宿舍。”
魏冬毅带着他们进入了校门，其他没有资格进去的游客，只好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
李晖、王俊和陈元三个人悄悄退后了半步，凑在漆昊身后小声嘀咕。
“哎，昊哥，这位就是燕大的高材生？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李晖压低声音，语气有些狐疑，“那衣服洗得都起球了，手里还拎着旧矿泉水瓶，这就是燕大的学生？”
“嘘！你懂个屁！”
赵平在旁边白了他一眼：“这叫大智若愚，返璞归真！燕大数院是疯人院之首，他这样很正常。”
“真正沉浸在数学世界里的大师，根本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穿衣打扮这些无聊的俗事上，我敢打赌，这位学长的水平，能把我们几个绑在一起吊打。”
魏冬毅走在前面，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几个人的小动作。
他走路的速度极快，努力跟漆昊说话：“我们燕大数院，大家都比较……比较随性，你们进来了，习惯了就好。”
正说着，旁边有几个穿着短袖，头发蓬乱得如同鸟窝一样的男生，旁若无人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其中一个男生嘴里还在疯狂地嘟囔着：“不对！如果用李代数的形式去构造，它的雅可比行列式必然存在奇异点，该死，那个黎曼度量到底该怎么消去？！”
“卧槽……”
李晖转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昊哥，我突然发现你跟这里格格不入啊。”
“为什么？”漆昊一愣。
“你看看你，头发理得整整齐齐，穿的那么整齐，”李晖看了看旁边的人，“你这样怎么在数院里混？！听我的，现在，立刻，把你的头发抓乱，把你的衣服换掉，只有这样，你才能入乡随俗！”
漆昊满脑子黑线，一巴掌拍开李晖的爪子：“滚蛋！！”
十多分钟后，他们到了地方。“漆学长，你住65号楼。”魏冬毅在一栋看起来还算新的宿舍楼前停了下来，“这一楼条件很好的。”
“哦？环境很好吗？”漆昊打量着眼前的宿舍楼。
魏冬毅一脸老实地点了点头：“嗯，比我们30号楼好多了，我们30号楼现在还是水泥地，而且宿舍里的蟑螂有时候会出来开会，挺热闹的。”
漆昊：“？”
“那65号楼蟑螂多吗？”漆昊有些艰难地问。
魏冬毅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应该少一点吧，不过习惯了就好，它们其实不咬人。”
漆昊站在宿舍楼门口，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
65号楼的302宿舍。
这是一个干净的双人间，木质的床铺，独立的书桌，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环境比科大宿舍都要好。
漆昊刚把行李箱放好，宿舍的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哎呀，冬毅，我就猜到你把师弟接这儿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一个大大咧咧，穿着一件黑色短袖的男生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燕大数院的博二生，蒋绍。
蒋绍一进门，看见宿舍里乌泱泱站了几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了漆昊身上。
他之前在五四表彰大会上见过漆昊，现在再次相遇，他上前说：“漆昊你大一就搞出了这么大动静，之前听宋老师说你快来了，我就一直盼着呢！”
蒋绍挺了挺胸口，一副老大哥的模样，大大咧咧地说道：
“虽然你直博，但毕竟刚从科大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今后在燕大数院这一亩三分地上，有什么事，尽管跟师兄说！师兄我别的没有，人脉和经验绝对够，今后我罩你！”
漆昊看着这位热情得有些过头的学长，先谢了对方。
王俊和李晖在旁边看着，心里直嘀咕：“这个蒋绍，看起来比魏冬毅靠谱多了，好歹像个正常人。”
然而，魏冬毅这时突然抬起头，认真地问道：“学长，你现在的导师是谁啊？”
蒋绍一愣，虽然奇怪魏冬毅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有些自豪地挺起胸膛答道：
“我导师是宋启航教授啊，怎么了，冬毅？”
魏冬毅点了点头，没有一点要开玩笑的意思：“哦，宋老师是田院士的学生，而漆昊这次直博，田院士已经确定要亲自带他，是他的直系博导。”
“所以，按照我们数院的传承和辈分，学长，你应该叫漆昊师叔，而不是师弟。”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王俊等人缓缓地转过头，同情地看着正僵在原地的蒋绍。
蒋绍那只还搭在漆昊肩膀上的手，顿住了。
他石化在了当场。
“师……师叔？！”
蒋绍艰难地转动脖子，看着魏冬毅：“冬毅，你没开玩笑吧？田院士亲自带他？！”
“嗯，田院士说的，你也可以去学校网站上查。”魏冬毅认真地补充道。
蒋绍呆在了原地。
他，堂堂燕大数院博二生，本想着今天在科大来的天才小师弟面前好好装一把逼，展现一下燕大老学长的风范。
结果……
逼还没装完，小师弟直接变成他师叔了？！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别的狗血剧？！
漆昊咳了一声，开始了补刀：“师侄，以后请多多关照。”
随后，王俊等人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别笑了，再笑我就带你们去喝老京城豆汁儿！”
蒋绍黑着脸抗议道。
听到豆汁儿三个字，王俊等人的脸都快跟蒋绍一个色了。
了解到王俊等人是来送漆昊的，蒋绍叹气：“师叔，还有这几位兄弟，好歹你们大老远来，走吧，今天我做东，带你们去学校外面的小餐馆吃顿好的，顺便给你们讲讲燕大读博的生存法则。”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了楼。
此时夏日的阳光洒在未名湖畔，波光粼粼。
一路上，蒋绍一边走，一边传授着经验：
“在燕大读博，社交有限，你每天能见到的活人，除了食堂打饭的大妈，就是你同门师兄弟和导师，至于女生，别想了，数院的女生数量，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正说着，蒋绍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目光盯着前方未名湖畔的一条林荫小道上，不说话了。
漆昊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发现在那条小道上，迎面走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她留着一头耀眼的浅色长发，在阳光下特别明显。
那是一张精致的东欧面孔，一看就和周围人不一样。
几个男生都停住了脚步。
“我的天……”
王俊的哈喇子差点流了出来，一把凑到蒋绍旁边问道：“她是哪儿的人啊？应该不是你们数院的吧？”
蒋绍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女生，但嘴里不忘回答道：“俄国人。”
“听说祖父是苏联有名的教授。”
“她虽然不是我们数院的，但好像是跟着某个和数院合作的科研项目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