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也要脱吗?(求月票)
宿舍这头。
漆昊推门进去时,屋里正上着课。
蒋绍搬了张椅子,坐在魏冬毅对面,手里捏着几页打印出来的文献,正激情地讲着:“你看这一步,他为什么要在这儿做个傅里叶变换?不是为了好看,是因为原空间里这个卷积项太恶心,换到频域就成乘法了……”
一见漆昊回来,蒋绍讲课的兴致立马飞了,椅子一转,眼睛都亮了:“师叔!你回来啦!正好,你最近有没有想好要做什么课题啊?”
漆昊把外套挂上,随口道:“还没定下来。”
“啊?还没定?”
蒋绍一脸期待:“那师叔你要是开课题,能不能带上我?师叔,我干活可利索了,画图、跑代码、查文献,啥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魏冬毅在旁边一脸认真,慢吞吞地开了口:“蒋学长,你博二了,好像不能换组吧。”
“你现在的课题组不想待了吗?”
蒋绍的笑容当场僵住,回头说:“我可没说这话啊,我刚才说的不准告诉我导师!”
“还有,师叔那里就不能等我博士毕业了再去吗?我这是提前预定!”
魏冬毅想了两秒,一本正经地给出结论:“那时候,漆神的课题估计已经结题了。”
蒋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愤地叉着腰:“魏冬毅!我宣布你人籍被开除了!”
魏冬毅面不改色:“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漆昊在旁边听着,失笑,也没接他俩的茬,径直走到床边,拉开箱子开始往里塞衣服。
蒋绍这才注意到不对劲,凑过来一看:“师叔你收拾东西干嘛?又接了什么大项目,要出差?”
漆昊头也没抬:“不是,学校给我安排了套房子,我搬过去住,省得我有时候半夜想问题,敲键盘,吵着你休息。”
“我?你哪儿吵着我了!”
蒋绍一听要搬走,急了,整个人扑到箱子边上:“师叔你不想要我了?你知道当初为了跟你分到一间宿舍,我费了多大劲吗?我厚着脸皮找了两个老师说好话,现在你一搬走,我这心血不全白费了?!”
漆昊斜了他一眼,吐槽:“合着你当初申请跟我一间宿舍,是打的这个主意?原来你是这种心机boy。”
蒋绍强装镇定:“这怎么能叫心机呢?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对学术一片赤诚!”
魏冬毅在旁边幽幽补刀,声音不大:“近的是楼台,得的是文献,现在好了,月亮没了。”
蒋绍:……
漆昊没忍住,笑出了声。
正闹着,门被敲响了,宋启航探进头来:“收拾得差不多没?东西理好了跟我走。”
他一眼扫过屋里那俩人,开始安排任务:“蒋绍、魏冬毅,过来搭把手,帮漆昊搬东西。”
漆昊的家当着实不多,十多件换洗衣服,一台高性能工作站,外加几摞舍不得扔的书。
宋启航不知从哪儿借来一辆平板车,四个大老爷们儿,东西往车上一码,推着就走。
出了宿舍楼,穿过两条林荫道,越走蒋绍越觉得眼熟,走到一个门禁小区跟前,他说:“诶?导!这不是跟您一个小区吗?”
宋启航呵呵一笑,没接话,径直刷卡进门,上了楼。
到了楼上,宋启航掏钥匙开了一扇门。
蒋绍看了下周围,张大了嘴:“导!您好像就住隔壁吧?!”
“你师叔年纪小,一个人住外头,学校不放心。”
宋启航一边帮着往里搬工作站,一边解释:“搁我隔壁,平时也好有个照应。”
门一开,蒋绍和魏冬毅进了屋,四下一打量,那眼神里的羡慕就藏不住了。
要知道,这片教工小区的房子,只有教授、研究员等人才有资格申请,他们这种苦哈哈的博士生,连门槛都够不着。
他们那片宿舍楼,夏天闷得像蒸笼,墙缝里还常年住着一支训练有素的蟑螂特种部队,不管白天和晚上都出来捣乱。
而这儿干净敞亮安静,连一只蟑螂的影子都别想找见。
宋启航让他们收拾东西先忙着,然后就回了自己家去帮老婆准备晚饭了。
蒋绍围着客厅转了一圈,一脸感慨:“这地段你们知道这房子值多少钱吗?就挨着咱燕大,顶级学区的溢价一叠加,现在市面上,少说六多万一平!”
“别人要买,得掏一笔天文数字!”
“估计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漆昊正把工作站的线一根根理顺,闻言抬头,认真地打量了蒋绍两眼,开口:“蒋绍,你长得其实还行,要是能吃点苦,找个富豪,这房子不就有了?”
蒋绍脸色一变,立刻双手交叉,死死护住自己的胸口,一脸凛然:“师叔!我可是搞数学的!再穷,我也是有底线的人!这种事,坚决不干!”
漆昊面不改色,又补了一句:“要是那富豪长得还挺漂亮呢?”
蒋绍护胸的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放下:“跟阿德琳娜索特尼科娃差不多?”
“嗯,差不多。”
蒋绍忽然张开双臂,一脸大义凛然:“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然这世上总要有人去承受,那这份苦就让我来吧。“
漆昊:“你的底线呢?”
蒋绍理直气壮:“底线这东西,跟头发一样,是可以灵活调整的,为了数学,弹性大一点,不寒碜。”
漆昊发现他这个师侄没什么节操。
三个人嘻嘻哈哈,一通折腾,不到一个钟头,屋子就收拾得像模像样。
正歇着,对门宋启航过来招呼让他们去吃饭。
三人跟着进了宋家,一进门,就撞见客厅里正上演一出辅导惨案。
宋启航的老婆卢老师坐在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旁边,面前摊着一本习题册,小姑娘拿着铅笔,眼泪汪汪,眼看就要决堤。
看这架势,母女俩已经僵持了不是一时半会儿。
卢老师见来了客人,索性把笔一放,不管了,起身过来招呼漆昊几个去吃饭。
那小姑娘一见敌军撤退,立马哇地哭出了声,哭了一会儿,又哭饿了,抽抽搭搭地挪到饭桌边,埋头开始扒饭。
宋启航乐呵呵地给闺女介绍:“来,看,这三个哥哥都是咱燕大的高材生,这个哥哥,”他指了指漆昊,“就是爸爸老跟你念叨的那个大天才。”
小女孩含着一嘴的饭,眼睛亮了,放下筷子,一脸无比认真地仰头看向漆昊,奶声奶气却郑重其事地问:“天才哥哥,你可以辅导我学习吗?”
这话一出,宋启航当场脸色一变,抢在漆昊开口前就摆手拦下:“打住!你可饶了你昊哥哥吧!我跟你妈两个博士,联手都没能把你教明白,你还想去折磨人家?这不是难为人嘛!”
小姑娘哦了一声,失望地又埋回饭碗里去了。
宋启航转过头,一脸的一言难尽,冲漆昊苦笑:“你说气不气人,我在外头,好歹也算桃李满天下,可这家里头,偏偏结了个苦瓜。”
“你说这是不是遇上均值回归了?我这边学得越好,那边闺女的成绩就越往平均线上靠。”
漆昊被这形容逗乐了,可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了自家那个宝贝妹妹,笑不出来了。
那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脑子其实算聪明的,给她讲题反应也还算快,可这丫头,偏偏就没那份坐冷板凳的耐性,数学这东西,不钻进去死磕,不肯在一道题上耗到天荒地老,那点小聪明,顶多够她考试蒙混过关,想往深里走,门儿都没有。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哭完了正一本正经埋头干饭的小苦瓜,当即下定了决心。
不行,绝不能让自家妹妹,也长成这副模样。
回头就给她排个学习计划。
嗯,魔鬼的那种。
……
第二天。
阿尔门院士在燕大开了一门共形几何的短课,消息一放出来,整个数学院都轰动了,这可是斯捷克洛夫数学研究所的前执行所长,这样的课,错过一次,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漆昊自然是要去的,顺手把蒋绍和魏冬毅也捞上了。
三人进教室时,里头已经坐了大半,窗户外头是京城冬天最凛冽的天,教室里没暖气,一群学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今天漆神也来听课!”
“我的天,咱们这是要跟学神同堂了?”
“完了完了,阿尔门院士的课本来就难,漆神一来,衬得我们跟一群听不懂人话的!”
“你懂什么,人家漆神来,那叫切磋,咱们来,那叫朝圣。”
漆昊一进门,那些窃窃私语的声浪就矮了半截,一道道视线不由自主地黏了上去,他倒是坦然,径直走到讲台边。
阿尔门院士刚到,正在整理讲义,两人是又认识,漆昊用一口流利的俄语跟老院士打了声招呼,惹得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好家伙,这位神不光数学猛,连跟阿尔门院士唠嗑都不用翻译。
阿尔门院士笑呵呵地跟他寒暄了两句,随手把身上那件厚重的呢子外套一脱,搭在了椅背上。
漆昊找了第一排的位置坐下,蒋绍和魏冬毅一左一右跟着落座,就在这当口系统声音出现了。
他这系统,平时想找它答疑解惑,叫破喉咙没反应,一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场合,倒是勤快得很。
【系统检测到达瓦里氏已进入教学场所,且尊敬的导师已按苏维埃传统规范脱去外套,现已触发临时任务!】
【任务名称:脱,是一种礼貌】
【在光荣的苏联时期,进入教学楼、图书馆、剧院等一切室内场所,必须脱去外套、摘掉帽子,教学楼入口专设存衣处,配有存衣牌,衣冠不整、裹着大衣戴着帽子往教室里一坐,是对知识、对导师、对整个集体最大的不敬!】
【任务内容:在阿尔门导师的课堂上,遵循苏维埃尊师重道之传统,当众脱去外套,以示对导师、对学问之敬意!】
【任务奖励:苏维埃学者增强体质羊毛背心】
【源自苏联数学研究所院士标配内搭,纯羊毛织造,室内穿保暖不闷热,室外套大衣挡风抗寒,久坐演算,熬夜推导方程不会后背发凉。】
【穿上后体质+5,改善你的身体耐受度,肩背肌肉不易劳损,不用频繁起身打断思考逻辑,自身恢复能力同步增强,连续多日高强度科研带来的精神疲惫,身体虚耗,休息很短时间就能恢复饱满状态,不会长期处于萎靡低效的学习工作状态。】
漆昊愣在原地,发出了灵魂拷问:等等,我也得脱?
要知道,这可是京城的冬天,窗户外头北风呼呼地刮,燕大这教室里没装暖气,空调还是坏的!
阿尔门院士敢脱,那是因为人家斯拉夫的老骨头,是在西伯利亚的严寒里泡大的,大冬天去雪地里撒欢,往涅瓦河的冰窟窿里扎猛子玩冬泳,那身板,扛得住!
他呢?
他一个从小捧着书本长大的南方少年能扛得住?
漆昊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视线落在体质一栏上:【当前体质数值:15/60。】
漆昊盯着那个体质+5,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体质实打实提升是稳赚不赔的长期增益,光是休息很短时间就能恢复饱满状态这一点,对天天泡图书馆,熬夜推方程的自己就至关重要。
罢了。
他有十五点体质怕什么,大不了,冻感冒了当作是为学问献身,到时候拿到奖励,自身恢复能力增强,小小感冒也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漆昊站起身,当着满教室人的面,利落地把自己那件外套脱了下来,规规矩矩地搭在了椅背上,仿佛这天不是零下五度,而是初春二十度的暖阳天。
他坐在第一排,这一举动,后排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群裹得跟粽子似的学生懵了。
漆神这是干啥?这大冷天的,脱衣服?
魏冬毅坐在漆昊旁边,眉头微微一动,他这人平时话少,脑子却转得极快,当下也没多想,毕竟漆昊这种大神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单纯的他也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蒋绍看了漆昊,再看向讲台上笑呵呵的阿尔门院士,心里一合计:师叔和阿尔门院士都脱了,这肯定是为了表达对老院士的尊重!
这种场合,咱可不能掉链子,给师叔丢人!于是他一咬牙,也把羽绒服给扒了。
第一排三个人整整齐齐地脱了外套,这画面,直接把后排的人看傻了。
紧接着,一种叫从众的效应开始发威。
后排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在打鼓,漆神都脱了,这背后指定有讲究!
是什么规矩,咱要是不脱,岂不是显得没文化?
这么一想,一个脱了,两个脱了,那股风气一排一排地往后传染开去,不出两分钟,满教室的外套羽绒服,全被脱了个精光,全都搭在了椅背上。
阿尔门院士转过身,看到台下这一幕,顿时乐开了花。
这满堂学生脱去外套的举动,分明就是对他,对知识的尊敬!
华国不愧是礼仪之邦,连这点都为他考虑了!
老爷子心里那叫一个舒服,一高兴,话匣子就收不住了,原本讲得就细,这下更是掰开了揉碎了,连讲义上没写的,都兴致勃勃地拿出来分享了一番。
台下的学生们,一开始还沉浸在与学神同堂的激动里,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股股寒气开始顺着后脖颈往里钻。
外国院士在眼前,他们一个个只能坐得笔直,硬抗冷风,可这一冷,脑子倒是被冻得出奇地清醒,平时听着云里雾里的共形变换,今天竟意外地跟得上了。
有那么一瞬间,不少人恍惚觉得,他们好像坐在室外上课!
一堂课下来,阿尔门院士讲得酣畅淋漓,拍着漆昊的肩膀直夸华国学子好学有礼貌,而台下,是一整个教室冻得手脚冰凉却又收获满满的学生。
后来的两三天里,那天去听阿尔门院士课的学生,陆陆续续病倒了一大片,喷嚏声,咳嗽声此起彼伏,特别是数院的人,在校医院的挂号处一度排起了长队。
宋启航等数院的教授们凑在一块儿纳闷:怪了,学生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集体感冒了?
数院毕竟是燕大第一大院,所以学校专门安排了消杀人员给数院的教学楼和宿舍都来了一次彻底的消毒。
宋启航因为担心阿尔门院士也受到影响,还特地带他去检查了一番。
对于这一场感冒的源头,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人猜到是漆昊。
因为漆昊本人,一点都没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