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青春是疼痛数学!
袁毅靠在椅背上,盯着漆昊看了好几秒,感觉对方就是一道难解的方程。
漆昊来燕大半年,院里上上下下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天才少年,十八岁发顶刊,还被格罗滕迪克那种隐居了几十年的老怪物公开点名,所有人都在说漆昊是妖孽,袁毅之前听过但没亲眼见过,对于天才这个概念还很模糊。
现在他亲眼见着了。
他发现漆昊不是聪明一点的问题。
漆昊这个人的脑子打开方式好像和正常人就不在同一个层次。
对他们研究斯皮罗猜想的核心框架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揪出了边界条件的问题。
袁毅觉得,漆昊很有可能会成长为格罗滕迪克那样的怪物。
袁毅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把话题重新拉回来:“你说的这个问题很关键,边界条件一旦修正,整个框架的适用范围能扩大至少两倍,但新的问题来了,如果不在Mordell weil群的层面做约束,导子的指数效应怎么处理?”
漆昊想了一下,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用其它的约束方式直接刻画高度和导子在标度变换下的响应关系,走逼近论的路子。”
袁毅好奇问道:“具体呢?”
漆昊摇了摇头:“还没想清楚,只是一个感觉。”
“那行,等你有想法了,咱们找个时间好好碰一下。”
漆昊点头。
漆昊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往椅子里一坐,脑子还在转。
斯皮罗猜想的核心框架,袁毅他们那一派的几何化路线,他刚才虽然只看了半个小时,但脑子里已经把整个框架拆了一遍。
交换图的构造很漂亮,Mordell-Weil群的约束方式也够精巧,但那个边界条件的问题不解决,让他难受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推导,但一团模糊的饥饿感突然占据了他的大脑。。
漆昊睁开眼,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已经二十多天没吃过一口米饭等淀粉类的东西了,他每天就是蛋白质加蔬菜加坚果,活得像个备战健美比赛的选手。
不过这样的好处是他的大脑不会受血糖波动,吃完饭就有晕碳的症状,他的思维清确实比以前更清晰了一点,但饥饿感也比较明显,身体也逐渐无力了起来。
漆昊记得他还有奖励没有用,于是他将意识沉进了系统空间。
很快,他在物品栏找到了目标。
【西伯利亚森林复苏合剂:以寒带原始森林深处的冷杉、岩高兰等活性成分为基底,辅以多种草本萃取物精制而成,功效包括有效缓解饥饿感以及视疲劳、神经衰弱等。】
就是这个。
他将它从系统中取出。
下一秒,一支玻璃管出现在他手边,大约大拇指粗细,里面的液体是浅琥珀色的,在灯光下微微泛着金色的光泽。
漆昊拔开塞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草本清香,像是松针和某种不知名野花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完全闻不到酒精味。
他放心了。
仰头一口闷。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一瞬间,一股非常纯正的伏特加口感从他喉咙深处炸开,像是一颗液体炸弹沿着食道一路轰下去,烈得他眼眶都瞪圆了。
不是说好的西伯利亚森林吗?
森林在哪里?
这不就是一瓶伏特加兑了点草吗!
漆昊回忆了一下刚才闻到的味,确实没有酒精味,一点点都没有,他的鼻子还没废到连伏特加都闻不出来的程度。
也就是说这玩意的工艺已经先进到能把酒精气味完全包裹住,闻起来是人畜无害的草本口服液,喝进去才发现是一管纯酿伏特加。
系统你怎么能骗同志呢?
问题是这玩意是在系统里拿的,他想投诉都不知道找谁。
也不知道燕大研究院的研究员,大白天在办公室里喝酒,算不算违反工作纪律?他默默祈祷这管玩意里面没有真的酒精成分,或者至少别让他身上有酒味,不然下午要是被其他人闻到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过抛开口感的问题不谈,这东西的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也就是三五分钟的功夫,漆昊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部升起,沿着血管向四肢蔓延,像是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缓慢扩散。
饥饿感消失了,连带着身体上的不适也没了。
他眨了眨眼。
视野也清晰了不少,他现在甚至能看清对面书架上第三排那本《算术几何导论》的书脊上印着的出版社标志。
看来除了差点被送走之外,效果确实还行,就是感觉有点莫名兴奋。
漆昊本以为今下午好好待在他办公室里面研究斯皮罗猜想就行了,没想到宋启航临时有事来找他了。
宋启航敲门进来的时候,漆昊正对着草稿纸上画了一半的交换图想问题。
“师弟,今天下午能帮我上一节答疑课吗?”
漆昊放下笔:“答疑课?我现在应该不能上课吧。”
宋启航走进来把门关上:“答疑课和正式上课不一样,不是让你上台讲新内容,就是坐在教室里,学生们有不会的题拿来问你,你给他们讲讲思路就行,那帮学生对你崇拜得不得了,你去的话都不用怎么讲题,光是坐在那儿就能激励他们。”
“你是不知道,上次你在图书馆窗边看了会儿书,当天下午那个座位就被人抢着坐。”
漆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坐过的位置都有人抢?
这世界颠的很厉害啊。
“我女儿学校那边临时出了点事,她妈在外地参加学术会议,只能我去处理,我找了两个人,一个在带讨论班走不开,一个今天下午有实验课,实在找不到人了才来问你的,就一节课,在理教201。”
漆昊忽然同情起了他师兄。
一个搞数学的教授,每天都要用严密的逻辑解决问题,结果回到家还要面对一个学渣女儿,这种人生的参差感简直比黎曼猜想的证明还让人摸不着头脑。
幸好自己还没结婚。
“好,答疑课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宋启航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漆昊:“这里是他们这周的习题集,进度是数学分析的多元函数微分学部分,应该不会超出这个范围,太感谢了师弟,回头我请你吃饭。”
漆昊接过习题集翻了翻,内容他扫一眼就知道在说什么。
多元函数微分学这东西在他脑子里已经跟呼吸一样自然了,不需要任何准备。
宋启航走后,漆昊收拾了一下桌面,把斯皮罗猜想的草稿纸锁进抽屉里,拿着习题集出了办公室。
理教201是个阶梯教室,漆昊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十多号人。
答疑课有这么高的出勤率吗?
漆昊疑惑。
他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原本嗡嗡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漆昊把习题集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底下的面孔。
“宋老师临时有事,我来替他上一节答疑课,你们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行,习题集上的或者自己遇到的都可以。”
说完他在讲台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习题集,等着。
五十多个人显然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学校的天才来给他们上课,他们今天真的走了狗屎运了!
“漆老师,我可以请教下你平时怎么整理错题本的吗?”一个男生大胆地问道。
“错题本?你们现在流行这个吗?”
那个男生挠头:“因为我错了很多题,需要整理,感觉这样学习更高效一点。”
其他人也附和说:“对,我们都有错题本,就是每次做错的题抄在本子上,分析错误原因,然后写上正确解法,有些老师特别强调要整理错题本,还说期末考试前翻一遍特别有用。”
坐着的其他学生跟着点头,显然这是他们的标配学习方法。
漆昊其实从来没有做过错题本这种东西,他本来想委婉一点说这个问题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西伯利亚森林复苏合剂的原因,他开口就变成了:“错题本这个东西,我一直不太理解。”
“你们想想,原题抄一遍,错误解法抄一遍,错因分析写一遍,正确解法再写一遍,你们不觉得花费的时间太长了吗?”
“而且你们真觉得错题本有很大的作用吗?”
教室里安静了。
“那漆老师,不用错题本的话,错了怎么办?”后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鼓起勇气问道。
“你做错一道题,说明这道题所对应的某个方法或者某个知识点你没掌握。”
“你要做的不是把这一个错题本身背下来,而是去找同类型的题目再做几道,找到这一类问题的共性,总结出处理这类问题的通用方法,然后把这个方法纳入你的思维体系里。”
“下次再遇到同类型的题,不管题目怎么变,方法的入口都是一样的。”
“做题的目的是掌握方法,不是记住答案,错题本的问题是它把你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错误的细节上,但是错误背后缺失的方法,你们没有搞明白。”
“也就是说,你花四十分钟整理一个错题,还不如花四十分钟找五个同类型的题做一遍,做完了自然就通了。”
扎马尾的女生听得很认真,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下来。
旁边一个寸头男生举手:“漆老师,那怎么找同类型的题?我们手里只有教材和习题集,题量有限啊。”
“教材上每道例题后面都有对应的习题,习题集里同一小节的题目基本是同一类型,还不够就去找不同版本的教材,实在不行自己去构造变体。”
漆昊总觉得他今天有点异常,但现在他也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脱口说:“题是刷不完的,但方法就那么多,举一反三不是让你去想三个不同的答案,是让你通过三种不同的变体题看到背后的逻辑。”
“举一反三的本质,是以题悟法,以法破题,题目千变万化,但核心知识点、解题模型、思维逻辑是固定的。”
“学会拆解题型、归纳方法,一道题能抵十道题的效果,只会死记错题,刷再多题都是碎片化积累,永远形不成自己的知识体系。”
一道题能抵十道题的效果,他们这群普通聪明人做起来也困难啊!
漆昊看他们一个个没有彻底领悟的样子,他想到了苏联老师们上课的样子。
漆昊突然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尝试机会。
于是他在黑板上写了三道题,然后开始抽人起来解答。
“第一题。”
漆昊看向了花名册:“刘波,你来。”
被点到名的男生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座位上。
刘波站起来的时候,盯着黑板上的题目看了一会儿,说不出话。
漆昊接着点名。
“李思雨,第二题。”
被叫到的女生脸色刷地白了,她答出了一个步骤,然后卡住了,后面的解法怎么也想不起来。
漆昊接着往下抽人:“第三题,杜阳。”
“我、我……”
漆昊郁闷地看着黑板,怎么就没一个人能解答,他出的很难吗?
“这三道题,从你们看到的第一眼,就应该认出它们用的是同一个逻辑,换了一个条件,换了一个问法,你们就不认识了?”
“我想要你们告诉我,你看到这道题的时候,脑子里最先跳出来的思路是什么。”
漆昊看着众人,那股西伯利亚合剂带来的温热感让他的思维异常活跃,话明显比平时多了起来:“好了,从左边第一个同学开始,一个接一个往下讲,我希望听到你们不同的思路。”
他说完这句话,底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我们还在第一层纠结错题本,人家已经在大气层开始自己构造题目了。
就是漆神这方法太变态了,居然要让他们挨个讲思路,这话撒旦听了都要在胸口画十字!
当天,他们被漆昊留下来公开处刑的事被传开了。
有人找到刘波,问他感受,他老实回答了:“唉,别人的青春是疼痛文学,而我的青春是疼痛数学。”
“说人话。”
“咳咳,听漆神的课,是一件痛并快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