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这不苏维埃(为泰斯特加更)
宋启航回来后,听闻了这件事,他发现班里学生现在听课吸收知识的速度确实比以前快了,于是好奇了起来,仔细找学生了解了当天答疑课的情况。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里,越想越觉得漆昊讲课的方法有道理。
他在自己的教案本上写了几个要点:不抄错题、归纳方法、同类题目集中突破、让学生自己讲思路。
第二天,他兴冲冲地把这些方法用在了另一个班的课堂上。
但实际效果和漆昊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宋启航不死心,换了个方式,他让学生分成小组讨论,互相讲解思路。
结果大部分小组讨论着讨论着就偏离了主题。
那节课结束后,宋启航坐在办公室里反思了半个小时。
问题出在哪?
同样的方法,漆昊用了效果好得离谱,他用就不行。
他把这事和其他几个老师说了,几个老师面面相觑,纷纷表示要试试。
几个年轻老师轮番上阵,试图复刻漆昊的教学方式,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没有取得很明显的效果。
他们哪里知道,漆昊的那堂答疑课之所以能取得近乎神迹的效果,绝非简单地在教案上抄写几条教学技巧就能复刻。
漆昊熟悉苏联老一辈数学家,如柯尔莫哥洛夫、阿诺德等大师所推崇的教学精髓,也就是重视口头答辩式引导,在这种教学体系下,教师更像是个逻辑的引路人。
让学生自己讲思路,看似简单,实则对教师的学术深度和临场反应有非常苛刻的要求。
宋启航和其他年轻老师虽然学了放手让学生讨论的形式,但他们并不具备漆昊那居高临下的数学洞察力。当学生讨论偏离主题、或者逻辑陷入混乱时,老师们无法做到像漆昊那样用一两句话就将整条逻辑线归位,结果自然只能演变成失控的菜市场。
另外即便教学方法再好,要在高密度的答疑课中时刻保持多线程的思维敏锐度,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也是恐怖的,当天上课前,漆昊恰好服用了一管西伯利亚森林复苏合剂。
这种药剂不仅让漆昊的大脑保持了绝对清醒状态,更附带了一种醉酒般的兴奋效果。
在那种微醺亢奋的状态下,漆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大的学术自信和魅力。
激情的讲课状态,像是一场演说,将台下所有学生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住,在那种课堂氛围里,没有任何一个学生会觉得枯燥,更没有人有心思开小差。
极具挑战性的苏联教学法,配上系统药剂加持,这两者的结合才造就了那堂无法被复制的答疑课。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宋启航和年轻老师们,仅仅试图通过调整座位,组织小组讨论这些表面形式去模仿,最终的效果,自然不好。
就在这群老师开会讨论如何改进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模仿的漆昊,正在办公室里和专利代理人见面。
这位专利代理人叫付尧,是学校科技成果转化办公室推荐过来的,专门负责理学院的专利申请事务。
付尧坐在漆昊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沓技术文档。
“漆老师,我再确认一下,漆老师,您确定这个动态残差机制目前没有公开过?”
“没有,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人看过完整的技术细节,之前和李教授团队交流的时候,我只透露了一些方向性的思路,核心实现方式都没给他们看过。”
付尧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您这个技术的价值太大了,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到位,我建议我们尽快启动专利申请流程,国内和国际的都要做,尤其是美国、欧洲和霓虹这几个主要市场,不能留任何空子给别人钻。”
漆昊点头,他其实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QINet的技术就是因为提前申请了专利,才阻挡了一些人钻空子。
“付老师,专利申请的事就全权委托给您来处理,需要什么材料您列个单子给我,我这两天准备好。”
付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已经拟好了一份材料清单,您看一下,另外还有一个事,新技术需要有一个正式的名称,用于专利申请和相关文件,您之前用的是QINet,这次的技术命名上,建议和QINet保持一定的关联性,方便后续建立技术品牌。”
漆昊思考了起来。
QINet这个名字,当初还是其他人取的,就是用漆昊的姓氏拼音加上network的缩写,没什么特别的讲究,但用着用着,这个名字在学术界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度,新技术的命名确实应该和它一脉相承。
漆昊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个名字:“QIDeepnet。”
“也就是说,这次还是延续之前的命名体系,Deep代表深层网络,这个技术最核心的价值就是让深层网络变得可能,名字应该直接体现这一点。”
付尧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确实合适,简洁还有辨识度,而且和QINet形成了明确的递进关系。
“好,就用QIDeepnet,对了,漆老师,新技术的论文您打算什么时候发?”
漆昊没有着急回答。
其实已经用喀秋莎做起了实验,目前已经训练到了三百二十层的模型,各项性能指标都表现不错,喀秋莎的量化识别精度也在随着层数增加而持续提升,这说明QIDeep的技术路线是对的。
但目前三百层的规模还不够,他的技术理论上可以训练到一千层,而千层网络的能力边界和三百层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段时间,都还需要李教授那边的团队配合做一些算力调度和数据预处理的工作。
想清楚后,漆昊说道:“还要等一段时间,老师,您是做专利的,应该清楚学术界现在的竞争格局有多激烈,QIDeep的论文一旦公开,谷歌、微软、Facebook这些公司的AI研究团队会立刻跟进,他们的算力资源是我的几百上千倍。”
“如果我训练到五百层或者一千层的时候再发论文,别人就算看到了我的方法,想要追上这个训练进度也需要时间,但如果我现在就公开,他们拿到方法之后用海量算力堆上去,完全有可能在我之前训练出更深的网络。”
“当然,为了把整个领域的蛋糕做大,我的论文肯定是会发的。”
“技术专利保护的是商业利益,但学术影响力靠的是结果,我希望在论文发表的那一刻,全世界都只能看到一个已经跑到了他们追不上的位置的结果,到时候他们可以复现我的方法,但想要在训练进度上超过我,就需要付出比我多数倍的时间和资源。”
付尧看着漆昊,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位年轻的数学天才,在战略层面上的思维比很多老教授都清醒。
付尧听到后放心了:“漆老师,既然您有安排我就没必要多问了,专利申请这边您放心,我会把时间线排好,确保在您论文公开之前完成所有关键专利的提交。”
“好,辛苦了。”
付尧收拾好材料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又有人来找漆昊了。
一条与漆昊有关的消息正在互联网上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华国数学会丘成桐大学生数学竞赛组委会发布官方公告:燕北大学数学科学学院漆昊老师将担任本届丘赛总决赛的评委。
消息一出,立刻在各大高校的数学圈子里炸开了锅。
丘赛是目前国内含金量最高的大学生数学竞赛之一,每年的评委名单都是学术界关注的焦点,能出现在那份名单上的,无一不是在各自领域有相当建树的学者。
而漆昊,一个十九岁的数学研究员,被列入了这份名单。
燕北大学校园论坛上,相关帖子的回复量在短短两小时内突破了一千条。
“漆神要去丘赛当评委了!我疯狂尖叫!这应该是我们燕大第一人了吧!”
“我能想象老田和老邱两个人有多难受。”
“作为被漆神答疑课公开处刑过的当事人,我表示这个消息让我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我觉得丘赛的选手们要遭殃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个机会应该让更多人体验一下。”
“楼上什么心态,不过说真的,漆神的水平去当评委完全是降维打击吧?他那个脑子,选手在他面前做题不就相当于原始人在爱因斯坦面前钻木取火?”
“你这么说我突然好期待比赛的直播,想看看漆神当评委的表情。”
漆昊担任丘赛评委的事很快上了大眼热搜的尾巴,话题#漆昊丘赛评委#下,数学专业的,非数学专业的路人都掺和进来讨论了一波。
在一片热闹的讨论声中,没人注意到一条来自安德烈的推文正悄然出现在了推特上。
内容不算长,但信息量极大:
“经过数月的整理和验证工作,我决定向数学界公开一个重要的消息,我的导师根纳季·弗拉基米罗维奇·别里教授生前留下了大量未公开的数学笔记,涵盖了算术代数几何、代数曲线、黎曼曲面等多个领域。”
“前段时间,我跟华国燕京大学的漆昊先生沟通过,他认为别里教授的笔记中包含了多个具有重大研究价值的方向,并亲自验证了其中几个关键结论的正确性,我们认为这些笔记不应该被埋没,它们是一位杰出数学家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
“所以,在未来的三年内,我计划将这些笔记上的内容整理好进行出版,在此,我向漆昊先生致以最深切的谢意,如果没有他那令人惊叹的洞察力,这些蒙尘的宝藏或许还要在黑暗中沉睡很久。”
别里教授因为Belyi定理在国际上有点名气,这条帖子在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浏览量就突破了一万。
然后,风暴开始了。
第一个在帖子下面留言的,正是圣彼得堡国立大学的济宁教授。
济宁的回复语气非常不客气:“安德烈,我对你发布这条消息的动机表示严重质疑。”
“别里教授的笔记我和我的同事在两年前就仔细审阅过,其中的主要结论存在根本性的错误,这一点我们有完整的记录可以证明。”
“你现在拿着这些已经被判定为错误的笔记出来炒作,还拉上一位华国数学家的名字来背书,这是在消费逝者的名誉来为自己谋取利益,我对这种行为感到愤怒。”
济宁的回复获得了一大批同校教授的点赞和支持。
支持者们纷纷留言:“济宁教授说得对,别里的笔记我们看过,确实是错误的,安德烈这样做很不妥当。”
“一个华国数学家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来帮一个已经去世的俄国教授验证笔记?这不合逻辑。”
“安德烈最近在到处找经费,可能是缺钱了。”
质疑的声音迅速聚集,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安德烈看到这些回复的时候,自然很生气,这事不光涉及到了导师的声誉,还把漆昊和他也一块质疑了。
安德烈不服气地在键盘上敲字。
“济宁教授,我感谢您和您的同事当年对别里教授笔记的审阅工作,但我想请您回答一个问题,你们当初审阅这些笔记的时候,花了多长时间?”
济宁很快回复:“五个工作日。”
安德烈继续问:“那么,你们在五个工作日内,仔细验证了笔记中的每一个证明过程吗?”
济宁的回复隔了半个小时才出现:“我们抽查了其中的关键结论,发现了逻辑漏洞,基于此做出了整体判断,这是学术审阅的正常流程,不需要逐字逐句地验证所有内容。”
“济宁教授,你们用五天时间抽查了别里教授花了五六年写成的笔记,然后得出了无价值的结论,而漆昊老师逐页逐行地审阅了笔记,指出了其中哪些结论是正确的,哪些需要修正,哪些方向值得继续深入研究。”
“你们的标准流程,和漆昊教授的态度,哪个更接近数学本身的严谨精神?”
济宁的回复带上了明显的恼怒:“安德烈,别把话题转移到一个外国人身上,漆昊是华国人,他为什么要帮你?”
“一个十九岁的华国年轻学者,凭什么验证一个俄国老教授写的笔记?这里面涉及的利益交换你能解释清楚吗?你是不是通过某种方式让他为你站台?你老实说,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安德烈气愤地回复:“我给了他什么好处?”
“漆昊先生当时看完笔记后,跟我说,‘别里教授的工作不应该被遗忘,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随时告诉我’。”
“这样的人,需要我给他好处吗?”
他想起漆昊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没有提任何条件,甚至没有考虑过这样做会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漆昊帮他,只是因为他觉得这些笔记有价值。
仅此而已。
“济宁教授,您问我漆昊为什么要帮忙?我可以告诉您原因,但这个原因可能会让您觉得不舒服。”
“漆昊先生告诉我,一个正确的定理不会因为发现者来自哪个国家而变得更正确或更错误,别里教授晚年做的这些工作,他的价值不应该由五个工作日的抽查来决定。”
“您刚才说漆昊是个华国人,为什么要帮一个俄国教授,济宁教授,您这句话本身就说明了问题所在,在您的认知里,难道所有的学术交流,都必须像商人和政客那样,去精确计算每一分利益的得失吗?”
“这不苏维埃!”
“漆昊先生所做的,不过是一个纯粹的数学家,在看到一份有价值的工作时,本能伸出了援手。”
“这种无私和纯粹,恰恰与当年苏维埃数学学派跨越国界,倾囊相授的精神完全一致。”
“我不知道作为后继者的您,是否还记得当年的传统,那时候的苏联人,曾帮助过多少华国学者?”
“而这种曾经令我们引以为傲,超越国界的伟大苏维埃精神,在今天的俄罗斯数学界,究竟还剩下多少?”
安德烈这番质问,让屏幕另一端的济宁教授瞬间涨红了脸。
苏联这个词对于俄国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很复杂。
这是一个普通人民想要安稳生活却难以实现的艰难时期,但作为数学研究者来说,谁都无法公开否认或抹黑当年苏维埃数学学派的辉煌和精神。
安德烈把高度拔到了这个份上,济宁根本无法在道德和历史层面上进行反驳。
否则,他就是在否定行业先辈精神了。
然而,作为一名习惯用审视眼光看待一切的资深学者,济宁很快在恼怒中冷静了下来,并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
道德高地谁都可以站,但数学,终究是要靠成果来说话的。
“安德烈,既然你要谈逻辑,那我们就回到最纯粹的数学本身。”
“你相信那位华国天才所说的,这些笔记具有重大研究价值,那我倒要请教一下,安德烈,它的核心用途究竟在哪里?”
“回答不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