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继承老大哥未竟的事业了？（求月票）
系统声音消失了。
漆昊靠在沙发上，察觉到他的大脑好像在发生变化。
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装了一套全新的文件管理系统，所有他曾经学过的数学知识都在被自动归位，编号，建立索引。
代数几何的基本构造被放在了某个区域，数论的核心定理在另一个区域，两者之间的交叉地带则被单独标注了出来，整个过程很奇特，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好像有蚂蚁再爬一样。
他试着回想了一下别里教授手稿里的内容。
当时他只是大致浏览了一遍，许多细节已经模糊了，但现在，那些公式和推导路径正在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清晰度浮现在他眼前。
这就是记忆宫殿？
普通的记忆术训练他听说过，无非是把信息编码成图像然后存放在大脑里，这种本质上是一种记忆技巧。
但这个系统给他的东西，更像是思维架构的升级，就是在帮忙管理他大脑里面记忆时，还顺带改变了处理信息的方式。
初级权限就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中级的并行检索与跨域联想和高级的创造性重构又是什么概念？
想到这里，漆昊第一反应用手摸向了自己的头顶。
“呼……发量依然健在。”
漆昊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系统虽然重构了脑回路，但没有顺便把他的毛囊也给重构了。
毕竟“我变强了，也变秃了”这种设定，对于一个还想靠颜值撑起学术界半边天的年轻学者来说，还是过于悲惨了点。
确认发际线安全之后，漆昊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脑子里那套记忆宫殿的训练上了，不过这玩意对于大脑消耗太大，漆昊不到十点就感觉到困了。
第二天，漆昊在家里整理了下昨晚的训练心得后，去了学校。
他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连电脑都没来得及开，田院士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小漆，华科院自动化所的罗东研究员在我这儿，想见你一面，你看你方不方便？”
漆昊心想见他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于是就答应了。
他来到田院士办公室，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坐着三个人。
田院士坐在主位，对面沙发上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旁边坐着个二十来岁的人，戴着厚厚的眼镜，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一堆代码。
“漆老师来了。”
“这位是中科院自动化所的罗东研究员，这位是他的学生小彭，老罗搞了十多年的自动控制，后来转到人工智能方向，是国内最早一批做强化学习的。”
罗东站起来跟漆昊握手，眼神里全是惊讶。
尽管来之前已经他做足了心理建设，知道对方是十九岁的燕大研究员，但真人站在面前的时候，罗东还是觉得漆昊年轻的过分。
寒暄过后，罗东说了：“我们课题组最近在做一个项目，遇到了一些理论层面的瓶颈，田院士说这个方向上如果国内有人能帮我们突破，那一定是你。”
罗东给小赵使了个眼色，小赵赶紧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屏幕对准漆昊。
漆昊扫了一眼，发现上面是一个强化学习框架的架构图，状态空间、动作空间、奖励函数、策略网络，算是标准的那一套。
但仔细一看，策略网络的结构图上圈了好几个地方，旁边打了问号。
“我们做的是计算机围棋。”罗东说。
“现在整个计算机围棋圈都在搞蒙特卡洛树搜索，再加上一些启发式规则，这条路子确实在缩小棋盘上出了些成果，我们所里的主流意见也是这个方向，毕竟有现成的框架可以搭，论文也好发。”
他把那沓文件在茶几上摊开，里面有打印出来的论文，有手绘的网络结构草图，还有一些被红笔划掉又重新标注的推导过程。
“但我们组认为，纯粹靠蒙特卡洛树搜索是走不远的，围棋的搜索空间是10的170次方量级，蒙特卡洛采样覆盖率在这个量级面前就是个笑话。”
“所以我们想结合漆老师的技术。”
“不过目前的问题是，我们所里不给立项。”
漆昊没说话。
罗东能找上门来，多半听说了他在美国发布的东西，或者田院士私下透露过什么。
果然，他马上就听到罗东继续说了：“漆老师，我们课题组深耕马尔可夫决策过程和强化学习理论多年，理论底子我不谦虚，国内在这个方向上比我们扎实的团队不多。”
“但我们缺两样东西，第一，缺一个有突破性的应用场景来验证我们的理论框架，围棋是目前最有说服力的测试床，第二，缺一套真正能支撑深层策略网络训练的数学理论，层数一上去，梯度消失、表示能力退化，这些问题我们解决不了。”
“所以漆老师我们想聊一个合作，后续产生的合作成果收益由你来分配。”
“主要让我提供什么？”
“漆老师这边来主导提供理论上的支持，我们负责工程实现和系统集成，”
“资源方面，我们所有小规模GPU集群，数据集我们自己标，学术交流渠道可以走我们所和燕大的联合项目通道，经费我们会尽量满足。”
罗东想着，只要漆昊愿意，如果上面给到的经费不够，他准备把房子卖了来凑经费。
当然前提是漆昊答应。
漆昊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罗东给的条件很寒酸。
他现在跑QIDeepnet的实验用的是李教授那边调度的集群资源，每一轮训练烧掉的算力换成电费估计都够罗东他们组过半年日子了。
正常来说，漆昊没必要跟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科研组合作。
但漆昊没有立刻拒绝，因为他的记忆宫殿自动调出了一段信息。
那是他最初得到系统时，系统给他看过的一段记忆。
科诺罗德当时就是用苏联的计算机程序击败了美国类似的程序。
他当时就对这东西很好奇，但因为专业能力的原因，当时的好奇也只停留在了表面，没有继续深入。
现在罗东找到他，想要的就是让深层网络在围棋博弈中跑起来，恰好，他的QIDeepnet残差机制可以解决层数上去之后梯度消失的问题。
漆昊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罗东来找自己这件事，恐怕不是什么巧合。
田院士在中间牵线的时候，多半已经看出来了，罗东手里有应用场景和工程能力，漆昊手里有数学理论和模型架构，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恰好能拼出一块完整的拼图。
但真正让漆昊动心的，不是这个项目本身的学术价值。
他刚才在脑海里推导的过程中，无意间触碰到了另一个更深层的可能性。
如果真能把这个项目做起来，不仅可以证明深度学习在处理极高维度、庞大搜索空间的复杂博弈与最优决策问题上的可行性，还能为自动化控制领域注入全新的逻辑。
换句话来说，这不仅仅是在虚拟棋盘上落子，而是通往通用人工智能以及复杂物理系统自主决策的一条必经之路。
想到这里漆昊有了兴趣：“罗老师，您刚才说，您的课题组在马尔可夫决策过程和强化学习理论上深耕了十几年，那在您看来，围棋的数学本质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罗东没有急着回答，他低头沉思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说：“如果让我从数学的底层来描述，围棋是一个不完全信息投影下的完全信息博弈。”
“说它是完全信息博弈，是因为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是公开的，没有隐藏的底牌或者不透明的随机变量。但说它是不完全信息投影，是因为人类棋手，或者说任何一个计算资源有限的智能体，在做出决策时，实际处理的不是棋盘上的全部信息，其实本质更像是自己的认知能力压缩过的一个低维投影。”
“同一个盘面，在业余棋手眼里的投影可能只有几十个关键特征，在职业九段眼里的投影可能是几千个特征的复杂集合，而在上帝视角下，那10的170次方量级的完整策略空间中，每一个分支都在那里，只不过没有任何一个有限计算资源的主体能把这个空间完整映射出来。”
罗东自嘲地笑了笑：“这个观点是我十年前在一篇项目申请书里写过的，当时被评审专家批了一顿，说我搞自动控制的跑去谈认知科学，方向不聚焦，所以后来我也就不太在正式场合提了。”
“罗老师，您刚才那段话，跟苏联AI之父科诺罗德的观点很相似。”
罗东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科诺罗德？苏联人也做过AI吗？”
“他们当时那环境能造？”
漆昊突然觉得科诺罗德同志应该向天借个五百年的，这样才不至于被人彻底遗忘。
当然，其实这也不怪罗东不知道科诺罗德。
当年科诺罗德为营救苏联诗人叶赛宁之子沃尔品，遭到当局公开谴责，紧接着便有人借机发难，举报他挪用实验室资源用于玩乐，很快科诺罗德被塞了个开除项目+撤销教授职位的豪华套餐。
他当时主导的AI项目没过多久也停滞了下来。
科诺罗德的名字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漆昊跟罗东简单说了下科诺罗德的事，罗东一阵唏嘘。
“那这么说，我们也算是继承老大哥未竟的事业了？”
漆昊说了：“算是吧，但照搬他们那套肯定不行。”
“罗老师，围棋作为测试床我认可，但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就算我们把深层策略网络在围棋上跑通了，然后呢？”
“发一篇顶会论文，拿一个最佳论文奖，证明华国人也能做出世界领先的围棋AI？这些东西当然有价值，但不够。”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您和我，我们一起做一个项目，但目标不是做一个下围棋的程序，围棋是验证平台，不是终点。”
“我们真正的目标是构建一套通用的深层博弈策略网络架构，一套可以在围棋上验证有效之后，直接迁移到自动化控制、多智能体协同、复杂系统决策优化的数学框架。”
“您想象一下，一套神经网络架构，训练的时候不需要给它喂海量的人类专家数据，只需要给它输入环境的规则，围棋的规则、无人机的飞控约束、电网的负载平衡条件、交通路网的拓扑结构，然后它通过自我博弈和环境交互，自主学习出在这个环境中的最优策略。”
“这套东西如果做成了，围棋上的胜负只是它在路演的时候拿来给外行看的演示，它真正改变的是自动化控制领域的逻辑，从人工设计控制到机器自主学习控制策略的范式转换。”
罗东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漆昊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理解其技术含义，正因为他能理解，所以他才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漆昊正在描述的是一个何等宏大的未来！
这已经不是一篇顶会论文的量级了。
这是一整个研究方向的开辟！
不过作为一个没多少经费的科研人来说，罗东穷啊！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漆老师，这个想法很美好，但算力是个大问题。”
漆昊微微一笑。
算力？
这个对于他来说，好像问题不大。
有多余算力的他带带罗东他们也不是不行。
“算力问题不用担心，我和英伟达那边有些合作，到时候他们会提供最顶级的计算卡给我。”
罗东和小彭：？？？
他们组里那几块GPU都是打了两个月的报告求爷爷告奶奶才批下来的，到现在还是全组的宝贝疙瘩，小彭每次跑训练之前都要拿专用的无尘布擦一遍机箱才敢开机。
结果人家英伟达要给漆昊送顶级的计算卡？
罗东和小彭对视了一眼，同时露了贫穷的微笑。
他们好像找到粗壮的大腿了！
和罗东敲定好初步的合作意向后，漆昊投入到了斯皮罗猜想当中。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丘赛总决赛也快来临了。
斯皮罗和费先科提前一周抵达了华国。
让人想不到的是，和他们一同抵达华国的，还有来自望月新一的消息。
沉寂学界多年，几乎淡出大众视野的霓虹数学家望月新一，突然宣布发表了重磅论文，同时官宣：他彻底完成了ABC猜想的完整证明！
一时间，数学圈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望月新一身上。
漆昊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在arxiv去找他的论文。
找了一圈后，漆昊突然发现，望月这个中二的家伙，居然把论文发布在了京都大学数理解析研究所官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