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别做意大利籍苏联人!
费先科目光直视漆昊:“你构造的跨宇宙路径依赖测度畸变反例,成立前提是用柯尔莫哥洛夫公理化测度体系,去嵌套评判iut的宇宙际映射规则。”
“这是绝大多数外部学者评判iut理论的惯性思维,也是核心误区。”
台下不少人微微皱眉,陷入沉思,原本笃定的心态出现了松动。
费先科继续拆解:“望月新一在iut体系的开篇公理中,就已经明确划定边界,霍奇剧院的内测度,并非经典概率论、经典几何中的可加测度,它从定义之初,就不满足柯尔莫哥洛夫公理化的可列可加性,平移不变性。”
“简单来说,漆老师你用一套经典通用的测度公理,去约束一个从诞生起就不服从该公理的私有理论测度,相当于用欧氏几何的平直公理,去证明黎曼几何的曲面测距是错误的。”
“你的反例,在经典数学框架里完全成立,无懈可击,但无法嵌入望月的理论体系,自然不能推翻推论3.12的内部自洽性。”
在回答问题前,漆昊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费先科教授,你支持望月的理论吧?”
费先科一愣,随即说:“没错,我研究远阿贝尔几何多年,现在已经看完望月整套体系的人,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个天才。”
“我认为,自望月之后,数学分成两种,望月之前的数学,与望月之后的数学。”
“我承认你用经典测度体系推出的反例正确,但我必须要说,你的批评,是未能进入望月建立的几何视角导致的误判。”
漆昊确定了。
二五仔就是费先科这个家伙!
还数学分两种,望月之前和望月之后的,敢情望月还能比得上格罗滕迪克那一档了?
谁说斯拉夫人直来直去不会吹捧的,这不都吹上天了吗?
“费先科教授的意思是,望月理论自成一套闭环,外人无权评判对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格罗滕迪克在《代数几何基础》引入了概型的概念,重新定义了什么是代数簇、什么是态射、什么是上同调,当时很多老派的代数几何学家也看不懂,也有人说他自创了一套语言。”
大家纷纷点头,显然对这个历史背景很熟悉。
“但有一个本质区别。”
“格罗滕迪克从来没有要求数学界先进入他的视角才能验证他的理论,他给出的每一个定义,都可以被翻译回经典代数几何的语言去检验。”
“他证明了概型论和经典簇论在仿射情形下的等价性,这是他的论文里明明白白写着的,不是后来的人帮他补的。”
“后面,法尔廷斯,也就是望月的导师,用概型论证明了莫德尔猜想,德利涅用概型论证明了韦伊猜想,这些成果之所以能让整个数学界信服,是因为这些证明可以被不懂概型论的人用其他等价的语言重新翻译,重新验证。”
“格罗滕迪克造的是一座桥,不是一座城堡,桥建好了之后,任何人都可以从任意一侧走过去,想用旧语言的用旧语言,想用新语言的用新语言,两边的交通是通的。”
“他没有说过只有先理解概型的本质,因为真正的数学不需要这种免责声明,一个推导只要在逻辑上是正确的,任何人在任何框架下用任何等价的语言去检查,它都应该能站得住脚。”
他停顿了一下,把记号笔放下,双手撑在讲桌边缘,低头看向费先科。
“费先科教授,我尊重你的判断,但我想反问一个问题,如果一个数学理论要求批评者必须先进入创立者的视角才有资格提出质疑,那这套理论还能不能被独立检验?”
“如果你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我建议让望月教授来回答。”
斯皮罗看准机会立刻附和说:“没错,数学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任何人宣布证明了重大猜想,都有义务向同行公开解释自己的证明。”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这是数学共同体最基本的运作方式,当年安德鲁·怀尔斯证明费马大定理之后,在剑桥连做了三场报告,每一场都座无虚席。”
“佩雷尔曼证明庞加莱猜想之后,在美国绕了一圈,在麻省理工、石溪、哥伦比亚各做了一场报告。”
“你应该知道佩雷尔曼平时根本不出门,但该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出来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佩雷尔曼在石溪做报告的时候,台下坐着全世界最顶尖的几何学家,有人当场指出他对i流的某个技术处理不够清晰,他也没有说你要先进入我的视角吧?”
“所以在数学界,不管你多天才,你的证明必须经得起同行的当面检验。”
“望月教授的论文已经公开发表了,全球数论界对他的工作给予了极大的关注,我认为现在是时候请他走出京都,到公开场合来回应同行的疑问了。”
台下响起一阵附和。
老邱还在犹豫,燕大这边田院士已经开口了:“这样吧,费先科教授邀请望月新一教授来华国做一次短期访问。”
“时间不用太长,一个星期左右,每天下午一场讨论班,从他的公理系统讲起,重点讨论推论3.12的问题,如果他能来,漆昊刚才提出的所有技术性质疑都可以当面解答。”
“费先科教授,邀请望月教授的任务,可以交给你吗?”
费先科头一抬:“当然可以,我认为望月教授也愿意来。”
讨论班结束后,其他人还在讨论刚才的事,漆昊已经走向了田院士:“老师,为什么把邀请望月教授的任务交给费先科教授,而不是燕大公开邀请呢?”
田院士将漆昊带到没人的地方,这才说:“望月性格孤僻,不一定会接受燕大的邀请,但费先科先去邀请他,我们再给到邀请函,效果可能会不一样。”
“他们认识?”
“费先科和霓虹做远阿贝尔几何、算术基本群研究的玉川安骑男之前就有合作关系,这次支持望月的人当中就有玉川安骑男,所以我认为费先科支持望月有玉川安骑男的原因。”
“他们要推广望月的这套理论,肯定希望大家来关注讨论,否则望月这套东西会被边缘化,成为像民科一样的存在,这件事又涉及到你,霓虹学术圈子不会放过这次出名的机会。”
“你想想上次在威尔莫猜想问题上让羽生摔得多惨?”
“一个有希望成为天才的人都被他导师开除了,霓虹学术圈早就憋着一口气,要一雪前耻了。”
“望月和羽生不同,望月是早就成名的天才,霓虹学术圈押注在他身上,可比羽生保险多了。”
“这次费先科去邀请望月,看似是一次单纯的跨国学术交流,实则是整个东亚乃至全球数论界的暗流对撞。”
玉川安骑男是谁,你们霓虹人的名字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过漆昊也懂了,望月现在就是霓虹数学界的希望。
望月新一若是来华,借着和自己公开辩论的机会,洗白争议,让他的理论登顶主流,稳压华夏学界一头。
既然霓虹人想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当天晚上,望月就接到了费先科的消息。
他看到了漆昊举的反例后,非常吃惊。
据他发表论文不到半个月,漆昊就已经读完了他的理论并且找到了反例?
不可能,漆昊绝对没有读懂他的理论!
他的理论高深无比,哪怕是天才也需要花上一年时间来研究才行。
望月非常自傲,认为世界上除了格罗滕迪克之外,没有人能够读懂他的理论。
要邀请他去华国可以,但他要求有格罗滕迪克在场!
他这次之所以提前发表了他的理论,最大的原因就在于格罗滕迪克!
他必须让格罗滕迪克看到,他比漆昊强多了。
格罗滕迪克应该关注的人,是他才对!
望月的要求很快通过费先科传到了外界,大家都以为望月疯了。
理由摆在明面上。
格罗滕迪克1991年从巴黎近郊消失,之后一直住在比利牛斯山脚下一个叫拉塞尔的小村子里,门都不怎么开,信也基本不回。
2010年他还写了一封信给伊吕西,要求把自己名下所有作品从图书馆和出版计划里撤下来,这样一个人,也只有在漆昊取得了重要的成果后,借孔采维奇之口发了两次声。
所以主流意见很简单,望月在找台阶。
“他就是不想来。”
燕大那边有位年轻讲师在社交媒体上很不客气写道:“开一个注定实现不了的条件,讨论班开不成,责任就不在他身上,理论也就永远处在没人读懂的状态里,他们那个圈子把他的理论吹上天都不用怕。”
当然,这里面也有人替望月说话。
望月的工作是从格罗滕迪克的远阿贝尔构想里长出来的,望月要教皇来看,某种程度上合情合理。
说直白一点,望月教授只是希望这场讨论发生在真正有能力评判它的人面前罢了。
要不然鸡同鸭讲,纯数浪费时间。
漆昊那两天倒没有发言。
他把望月的论文又过了一遍,确认自己的逻辑确实没问题后,他拨通了一个法国号码。
接电话的是孔采维奇。
孔采维奇开口就笑:“漆,我听说你在做斯皮罗猜想,对吧?”
“上个月才刚有点头绪。”
“格罗滕迪克教授知道了。”
“之前我去看他,提到你在往斯皮罗猜想方向走,他很高兴。”
“那格罗滕迪克教授知道望月新一最新发表的那篇论文吗?”
“暂时还不知道。”
漆昊把他质疑望月新一的理论和对方要求格罗滕迪克教授出现,才会参加讨论班的事情详细说了,孔采维奇为难了。
“漆,这做不到。”
孔采维奇的语气一下子沉下来:“他去年冬天心脏就不太好,从图卢兹起飞十几个小时,我不会让他上飞机的。”
“那就不让他上飞机,我们借助视频通话呢?”
孔采维奇安静了几秒。
“如果他愿意的话,这样也不是不行。”
漆昊语速快起来:“讨论班会在燕大开,我们这边讲,他那边听,他要是不想说什么,随他,时间的话,暂定在法国时间上午十点,应该正好符合他的作息。”
漆昊和孔采维奇又花了半个小时把细节全部敲完,比如谁去装设备,谁陪在旁边,出现意外怎么中断,孔采维奇最后说,他这次去拉塞尔会把望月的论文一起带上。
“漆,在去之前,我得先说一句话,他喜欢你,这我承认,但他偏向你的可能性和偏向望月的可能性一样大。”
“远阿贝尔是他的孩子,所以他有可能护着望月那套东西。”
漆昊听完,只说了一句:“只要格罗滕迪克教授偏向真理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孔采维奇笑了。
“难怪他很喜欢你,你有一点像他。”
“对了,他身体不耐劳,我不会让他长时间耗着,全程只做旁听,不强行发言,不参与辩论,只在他愿意开口的时候,给出一句评判。”
“足够了。”漆昊应声。
真正的顶级学者,从来不需要长篇大论,一句判断,就能胜过学界冗长的争论。
第三天下午,漆昊去找斯皮罗教授时碰见了费先科。
这教授正拿着手机看邮件,看见漆昊,主动迎上来两步。
“漆先生,你听说了吧,望月教授愿意来,但前提是他要见到格罗滕迪克教授。”
“如果格罗滕迪克教授来不了,那望月教授就没法出现了……”
漆昊没听对方继续为望月找借口,直接说道:“条件已经满足了,格罗滕迪克教授不会到现场,会通过视频通话的方式来参与我们的讨论。”
费先科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
他连问了两遍才确认漆昊说的是真的!
“太好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漆先生,你可能不理解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们终于要见到偶像+祖师爷了呗。
此时漆昊想到了系统任务。
于是他问道:“费先科教授,我问个假设性的问题,如果最后证明望月的理论是错的,推论3.12的那个有问题,您会怎么办?”
费先科脸上的笑淡下去,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说:“我1980年代在列宁格勒读大学,我的导师是沃斯托科夫,我们一起写过一本讲局部域和它的扩张的书,那本书里的每一个引理,我都被他逼着在黑板上重讲过三遍以上。”
“我们苏联式的训练有它很不讲人情的地方,学生站在黑板前面,教授坐在下面,你敢跳一步,他就敢让你从头再来,一个学期讲不完一章是常事,但它教会我一件事,错了就是错了。”
“我没法跳过或者无视错误继续前进。”
他停了停,很清楚地说:“如果望月的理论在你的反例面前站不住,我会向你郑重道歉,并且写一份公开声明说明我错在哪里,这个我做得到。”
漆昊点点头:“那就好。”
“只希望费先科教授到时候别做意大利籍苏联人就行。”
费先科:???
喂!
你怎么把我和意大利人相提并论!
我是那种逃跑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