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俄国有些老本还是在的!
严修平看漆昊没接话,也没再劝,换了个话题:“所以具体来说,你是对电池化学感兴趣咯?”
漆昊点头。
严修平思考了下,说:“这方面不是我主要研究的方向,我可能无法给到你太多的帮助,如果系统学电池化学,我推荐你去找陈泉院士,他是我们国家锂电池研究的奠基人。”
“陈泉院士现在在哪儿?”
“华科院物理所,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我想如果是你的话,陈院士肯定愿意见的。”
“好,那就麻烦您了。”
严修平笑得有些无奈:“麻烦什么,我都没有帮到你。”
“不过你可别给别人说,你对电池有兴趣是因为我的关系啊,否则老田会在我耳边碎碎念个不停,以为我煽动了你。”
“严教授说笑了,田院士不会问的。”
“那就好,走,你难得来一趟,我请你中午一起吃饭。”
两人走到教师餐厅,严修平心想不能太寒酸了,于是给漆昊点了不少菜,吃到一半,严修平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放下筷子,立刻接起了电话。
“老严,漆昊想见我?你让他随时来就行了,不用担心找不到人,我基本上都在组上。”
严修平连忙应声:“好,我和他说,陈老,您放心,我一定传达到位。”
挂了电话,严修平冲漆昊一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陈院士一听说是你,电话里笑得跟捡了宝似的,你有时间直接去物理所,陈院士一般都在所里。”
漆昊点头:“那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吃完午饭,漆昊和严修平在化学院楼前分开。
下午是qideepnet技术培训班开班仪式,漆昊作为技术研发者必须出席,地点在燕大博雅会议中心,他过去要横穿半个校园。
路上,他发现和自己有关的横幅和海报到处都是,路过的学生发现是他后,也纷纷掏出手机拍下了他,漆昊突然有种当了明星的感觉。
发现他的学生越来越多,有人窃窃私语了起来。
“是漆教授!真人!活的!”
“终于逮到本尊了,今天是什么神仙运气。”
不少人远远跟在身后举着手机跟拍,漆昊只好努力维持住高冷帅气的学者形象。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三步并两步冲到漆昊面前,把数分教材书和笔一把递到他跟前,一脸热切:“漆教授!求个签名!”
漆昊当场一愣,盯着递过来的纸笔,脑子里疯狂打问号:不是,学术界什么时候也流行要签名这一套了?搞学术不应该交流论文吗?
他迟疑几秒,还是接过笔,在数分教材书上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男生拿到签名之后,如同拿到什么绝世护身符,转身就向同学炫耀:“我拿到漆神签名了!有神的签名护体,我这学期数学分析总该不会挂科了!”
周围哄的一声笑开,立刻有人起哄接话。
“能不能借我蹭一下,我数分也岌岌可危!”
“别抢别抢,沾沾欧气,我实变函数还在垂死挣扎。”
“我要把漆神的签名挂在宿舍!”
漆昊人直接麻了:合着我的签名是考神开光 buff是吧,我又不是挂科退散的吉祥物,真要救期末还得自己刷题复习啊。
可惜的是,大家觉得吉祥物和刷题复习同样重要。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接二连三好几本习题册、笔记本递到眼前,全是奔着求漆神护身符来的,漆昊看着一堆花花绿绿的本子,一脸生无可恋,只好快速签完。
漆昊到达博雅会议中心多功能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两百多号人。
这里面有互联网大厂的算法团队负责人,有传统制造业派来的技术骨干,也有研究机构的研究员,所有人胸前都挂着一个蓝色牌牌,上面写着单位和名字。
赵启明站在签到处等他。
见他进来,赶紧迎上去:“漆教授,这边走。”
漆昊被他引到第一排坐下。
现场的议论声在看到他进门的那一刻明显大了一截。不少企业代表扭头看过来,有人低声说:“这就是漆神,他比视频里面还年轻。”
“就是他,qinet和qideepnet就是他弄出来的。”
“听说还没有二十岁。”
“所以真正的天才出名都很早的!”
赵启明走上台,敲了敲话筒,会场的杂音慢慢低下去。
“各位,欢迎参加由科技部牵头燕京大学承办的第一期qideepnet技术培训班。”
“这次培训班能开起来,不容易,大家都知道,这几年国家对人工智能和深度学习投入越来越大,现在国际上已经热起来了,我们也不能落后他人,不过我们要自豪的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深度学习技术研发者,就在我们华国,就在我们燕大,就是漆昊教授。”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赵启明顿了顿,继续:“所以上面希望,不仅高校和研究所要会用这套技术,企业也要能把它落地,你们三十家企业,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这是机会,也是责任,未来几个月的课程安排很紧,理论加实操,最后还要完成一个实际项目,希望大家抓住机会,把本事学回去。”
赵启明又讲了一通政策背景和学习纪律,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
讲完,他宣布:“现在开班仪式结束,接下来是下午茶时间,大家可以自由交流,相互认识一下,茶点就摆在外面,大家别客气。”
最后一句话已经没人在意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坐在第一排的漆昊。
赵启明话音刚落,十几个企业代表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几步围过去。
“漆教授,qideepnet里的结构,您当初是怎么想到的?是受什么启发?”
“漆教授,我们公司做工业质检,缺陷样本很少,能不能用迁移学习加qideepnet?”
“我们做物流调度,数据量很大但标注困难,自监督这条路走得通吗?”
“损失函数那一块,您在设计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对抗健壮性?”
漆昊站在人群中间,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回。
有人问qideepnet结构的灵感,他说:“qideepnet本质上是在拟合恒等映射的剩余部分,优化深层网络时,与其让整个网络学习一个复杂的恒等映射,不如让每层只学习恒等映射之外的微调,这样在梯度反向传播的时候,信息流可以走捷径。”
“那训练过程里您遇到最困难的问题是什么?”
“初始化的敏感性和梯度的不稳定性。”
“后来的解决办法是控制权重初始化方差,配合批量归一化,把每一层的输入分布稳住,说白了,就是不要让数据在层间流动时爆炸或者消失。”
“您对非监督预训练怎么看?”
“有用,但不是万能,数据分布和任务差异大的时候,还是要靠目标任务来微调,预训练只是给了模型一个更好的起点,不是终点。”
一问一答,节奏越来越快。
茶歇区那边,服务生已经把点心摆好了,三层的英式托盘,迷你三明治、水果塔、小蛋糕,旁边还有咖啡机和红茶。
可根本没人过去动。
一百多号人围成一个大圈,里三圈外三圈,全都看着漆昊,认真听漆昊的话。
赵启明站在外围,看傻了眼。
他参加过不少学术会议,见过各种茶歇惨案。
往常只要主持人一宣布茶歇开始,人群就像蝗虫过境,十分钟内就能把点心扫光,可今天,所有人围在漆昊身边,根本没人去关注茶点。
一个服务生凑过来小声问:“赵老师,这茶点还要续吗?”
赵启明只能说:“先放着吧。”
此时问答还在继续着:“漆教授,您对国产芯片上跑qideepnet有没有信心?”
“看芯片的浮点算力和内存带宽。”
漆昊回答:“qideepnet的推理阶段计算量主要在卷积,如果能用定点量化把权重和激活压到八位以下,功耗能降不少,不过训练阶段对算力要求还很高,暂时离不开gpu集群。”
“你们如果在嵌入式设备上部署,我建议先把模型蒸馏,用一个小网络去模拟大网络的输出分布。”
“蒸馏具体怎么做更符合您的标准?”
漆昊正要继续讲,忽然意识到,这场下午茶交流已经持续快一个小时。
这群人一直围着自己也不是办法,于是他说:“要不这样,你们把问题集中一下,我按主题讲。”
“时间够的话,我再讲一下常见的失败案例,这些案例,都是国外一线研发团队出过的错。”
漆昊斟酌着说道。
之前辛顿、杨力昆等团队和他交流了不少,他完全可以把其中的问题当中案例来讲。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更来精神了!
现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机会和国外一线研发团队接触,平时能读到的只有正式刊发的论文。
论文里写出来的全是打磨完毕、效果漂亮的最终版本,那些踩过的坑、反复翻车的实验、中途走死的弯路,基本不会对外公开。
很多人做实验卡壳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踩的坑,其实别人早就踩过一遍。
可以说,漆昊给他们的,都是外面接触不到的干货。
围着漆昊的人,随即迅速回座位上,开始整理起了问题。
赵启明看得目瞪口呆。
现在只是开班仪式,你们一个个怎么都有种想上课的感觉!
这比他带的学生还听话!
早知道就不安排开班仪式,直接上课了。
赵启明暗暗后悔。
当天,原本只有一个小时的交流时间,不得不延长到了三个小时,这些技术人员才愿意离开。
累了一天的漆昊,吃过晚饭,回到家中,看了一会儿化学相关的书和文献后,早早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漆昊来到了华科院物理所,见到了陈泉院士。
陈泉坐在办公桌后,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腰背挺得直。
看到漆昊,陈泉先是一愣,忽然笑着说:“终于见到你了,漆教授,英雄出少年啊,咱们川省出了你这么个天才,真是让我自豪。”
漆昊瞬间反应了过来:“您也是川省的人?”
“当然了,快坐,别站着了。”
陈泉很高兴,话也多了起来:“漆教授,你是不是对我们电化学感兴趣啊?”
漆昊一看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赶紧说:“陈老,我只是对电池感兴趣,不是要转行,跨领域帮点忙还行,真让我干化学,我怕把实验室炸了。”
陈泉叹了口气说:“炸实验室其实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漆昊:???
你们化学人,都已经如此淡定了吗?
听到炸实验室都不惊讶一下。
这搞得他后面一长串推辞,都没办法说了。
“你既然对电池感兴趣,那我就给你讲讲。”
陈泉说:“我这一辈子啊,就干了这一件事。”
陈泉从七十年代开始讲,那时候国内连锂电池的概念都没几个人知道,陈泉在欧洲留学时第一次接触到超离子导体,回国后开始做固态离子学研究。
那个时候艰苦到用废弃鸡舍改成居住和实验场所。
八十年代,他带着课题组做聚合物电解质,后来又做氧化物陶瓷电解质,结果始终绕不开界面阻抗和温度适用性这两座大山,再后来,国内要上新能源搞电池方面的研究,他就推动搞液态锂电池,一点点把整个体系搭起来。
“那时候难,实验室没有像样的设备,做电池测试要自己焊夹具,自己写控制程序,有个学生焊热电偶,把手指头烫出一排水泡,可没人喊苦,大家觉得这事能成。”
“人民需要什么,我们就造什么嘛。”
漆昊安静听着,没插话。
“但是,锂电池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它能量密度越大,脾气就越暴,我搞了几十年,最怕的就是安全问题。”
“就前两年,外面有个单位自己做电池包充放电测试,用的电池包是私下组装的,保护措施不完善,测试到一半,设备报警了,热失控前兆,测试人员没撤,反而靠近去查看情况,想断电,结果电池包突然闪爆,冲击波和碎片崩了一屋子,那个人没救回来。”
漆昊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睁大了。
陈泉看着漆昊说:“你搞数学,公式错了可以重推,化学不是,热失控发生的时间经常用秒算,人离得近,躲都躲不开。”
漆昊默默想着原来做电池也这么危险。
看来,数理看天赋,化学这一行,除了天赋,还要看看八字,胆子要大命也得硬才行,否则还没成大师,就要在实验室里中道崩殂了。
漆昊可不想为了一块电池而发光发热。
“那固态电池……是不是能把这种风险降下来很多?”
“理论上是,固态电解质不燃、不挥发、热稳定性好,热失控几率比液态低一个量级,但工程上的问题堆成山。”
“固固界面接触、离子电导率、界面副反应、循环稳定性、制造成本,哪一项都是坎,我早年做氧化物,界面阻抗大得吓人,后来国际上开始走硫化物,电导率高,但怕水,遇潮气就放硫化氢。”
“到目前为止,真正能跑通的高能量密度全固态电池,一条线都没有。”
漆昊问:“其他国家的进展呢?”
陈泉沉吟了一下:“日本只在锂电池方面很强,美国那边,mit和几家公司做聚合物,俄罗斯人……你别说,俄罗斯人在固态电化学上有老底子,苏联时期,他们搞固体氧化物燃料电池,氧化锆、氧化铈这些体系,做了很多年,后来苏联解体,人才外流,技术上就不那么连贯了。”
说到这里,陈泉忽然问:“漆教授,我听说你会俄语?”
漆昊点头:“会一些,日常交流和专业文献没问题。”
陈泉眼睛一亮:“那正好,下周我们所里要和俄方搞一个小型技术交流会,对方来的是俄罗斯科学院电化学研究所的人,还有几个从老苏联实验室出来的老专家,你要是有空,可以来参加交流看看。”
漆昊心里一动。
苏联时期的电化学,尤其是固体离子学和高温电化学,曾经在某些方面领先世界。
虽然如今俄国整体科研投入不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些老本还是在的。
他如果去了,完全可以薅一下俄国的老本嘛!
漆昊正准备请陈院士接着讲课,没想到系统的声音出现了。
【哦,亲爱的达瓦里氏,西伯利亚在召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