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恳请！
一亿美元诱惑很大。
但漆昊并不熟悉马斯克。
虽然马斯克去了杨力昆举办的iclr，见证了qideepnet技术展示，可当时漆昊除了和杨力昆、辛顿以及李飞飞有过短暂的交流外，其他人他都没有时间接触。
漆昊想了想，还是给马斯克回了一条消息，确认他说的合作是指固态电池方向。马斯克回复得飞快，一连发了三条，核心就一个意思：特斯拉需要下一代电池技术，他愿意出钱出团队出供应链，只要漆昊愿意谈。
漆昊没再回复。
他的直觉告诉他，马斯克和老黄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商人，所以他给杨力昆和辛顿各发了一封邮件，问他们对马斯克熟不熟，邮件发出去没多会儿，杨力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漆，你怎么突然想起问埃隆了？”
漆昊说：“他给我发消息，说想合作。”
杨力昆哇哦了一声：“那一定是因为你刚刚发布的固态电池技术了，说真的，我希望你没有立刻答应他。”
“没有，我们只在去年的iclr上见过一面，没有聊过，所以想问问他的情况。”
杨力昆在电话里笑了：“那家伙非常聪明，但也是个疯子，他脑子里想的东西比正常人快得多，有人说他是阿斯伯格，可能这有点影响吧，比如他总喜欢说什么ai末日论，说人工智能可能终结人类文明。”
“我跟他说过很多次，现在的ai都还跟智障一样，离毁灭世界还有八百年，他听不进去，还是一副先知的做派。”
“你和他打交道，记住一点就行，那就是别被他的节奏带走，他特别喜欢用宏大叙事包住商业目标，让你晕头转向，最后，你觉得不跟他合作就是和未来作对。”
“不过他在商业上和技术上直觉很强，我认为，只有乔布斯可以和他相提并论的那种。”
“特斯拉的电池系统做得不错，垂直整合能力也强，他找你，是真的能意识到你的电池技术对电动汽车意味着什么。”
漆昊说：“我现在手上一堆事，没空陪他画饼，所以想问问你，他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
杨力昆思索了一下：“埃隆这个人，靠不靠谱要分领域，spacex和特斯拉的工程路线，他抓得很紧，确实有本事。”
“但他对合作方要求极高，控制欲强。”
“一旦你上了他的车，节奏就不会由你掌握，他会不断加码，今天要你做小规模样品，明天要你对接产线，后天可能就要你跟着他去内华达建厂，你一个做数学的人，被卷进去会非常痛苦。”
“所以你的意思是，先不管他？”漆昊说。
“对，你越不着急，他越着急，特斯拉现在电池成本占到整车三成以上，马斯克现在最头疼的，就是电池。”
“他知道固态电池如果做成了，特斯拉就能从续航和成本里同时解放出来，可这种技术凭什么现在卖给他？你手里的牌比一亿美元值钱得多，你只要不松口，他自己会往上加，后面可能就不只是钱了，技术合作、股权、联合建厂，什么都能谈。”
“还有，你们自己的电动车产业正在关键期，你不如先参考下你们国内的情况再说。”
漆昊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你这么说，我心里有数了。”
杨力昆继续说：“漆，你那个电池技术到底多强？我看视频了，你真把带电电池剪了？我虽然不懂电化学，但那个画面太吓人了，我的学生都在传，说你是魔法师。”
漆昊笑了一下：“不是魔法，固态电池的安全性确实比液态好很多。”
杨力昆感叹：“你这跨界跨得，连我都开始焦虑了，我们做深度学习的人，是不是过两年也会被你掀翻？”
“教授说笑了，深度学习领域还得靠教授这样的大人物才能继续发展。”
漆昊虽然整天搞科研，但吹捧技术还是到位的，简单就把杨力昆哄得笑了起来：“你太会说话了，那我也得努把力，争取拿出一个让你满意的技术出来！”
“非常期待。”
挂掉电话后，漆昊也收到了辛顿的邮件。
邮件内容和杨力昆说的差不多，都在提醒漆昊要小心马斯克。
既然两个人都这么说了，那马斯克的事情他确实得放一放了，漆昊继续写了一会儿论文，想起还要和肖雅碰面，讨论接下来的工作，就起身出了办公室。
漆昊现在正在国际数学中心里，他刚顺着古香古色的走廊走到拐角，就看见田院士正站在前方不远处，身边还跟着两个生面孔。
那两人一左一右，像两棵被临时种在那儿的树，站得非常直，一个看起来有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深蓝色夹克，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另一个年轻些，提着公文包，像是随行人员。
田院士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漆教授，真巧！我正带着鲁主任在附近转悠，没想到真碰上你了。”
漆昊站住了。
他看了眼田院士身后那两棵树，脑子逐渐生出一个大问号。
燕大那么大都不够你们转悠，所以都转悠到他办公室门口了吗？
吐槽归吐槽，漆昊没有点破他俩，只是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田院士随即说：“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智囊团中心的鲁达主任，鲁主任想跟你随便聊聊，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他刚说完话，鲁达就上前一步，伸出手：“漆教授，久仰，希望不会打扰到你。”
漆昊和他握了握手，迅速估算了一下，智囊团中心，那是什么分量，他当然清楚，这种人物要见他，可以走正式渠道，也可以让秘书来电话约谈他，但现在鲁达亲自站在走廊里等他，说明事情不小，但又不希望太张扬。
漆昊反应很快，说：“我正好有空，要不去我办公室吧。”
鲁达同意后，田院士就走了，鲁达带着人和漆昊往办公室走去，路上漆昊给肖雅发去了消息，告诉她下午会晚点过去。
到了办公室，只有鲁达一人和漆昊进了房间。
鲁达先问了几句身体状况，又问了工作忙不忙，像拉家常，漆昊知道这是开场白，也就顺着答，聊了两三分钟，鲁达终于还是说出了正题：“漆教授，你在固态电池上这一下，等于给国内电池行业开了一扇大门，接下来肯定要涉及应用落地和合作方选择，我冒昧问一句，最近是不是已经有人找上门了？”
漆昊点头：“有不少，不过印象最深的有两个。”
鲁达眼神微动：“哪两个？”
“一个是日本丰田的高桥，就在发布会上，他想约我单独聊固态电池合作。”
“丰田那边，你怎么回的？”鲁达问。
“没答应，我担心和他们合作后，会影响到国内的车企，所以就没有往下谈。”
鲁达连连点头：“漆教授，你这个判断很清醒，多少年了我们的汽车行业都在跟着别人后面跑，以前全是美国欧洲和日本决定我们开什么车，现在上面说要搞新能源，其实就是想绕开这些旧垄断，靠电池重新洗牌。”
“所以电池技术对我们来说，不只是一个零部件，它是整个新能源汽车战略的根，你这个固态电池要是能先在国内落地，我们就等于在下一代电池上抢到了先手，那么整个电车行业也会被你带动起来！”
“你手里这个技术，其实现在已经有不可替代性了，我今天来，不是说要给你下什么命令，就是想代表智囊团，把一些情况给你说透，怎么做，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
鲁达之所以没走正式约谈的路子，反而用这种半私下半聊天的方式，就是不想给漆昊压力。
“鲁主任，我倒是有件事想和您说，丰田的事，其实我顺手推了一把。”
鲁达一愣：“什么顺手推了一把？”
漆昊就把发布会上怎么和高桥聊氢燃料电池的事简单说了。
鲁达听完，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慢慢浮出笑容：“漆教授，你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干的这事儿，其实是我们这些年一直想干的。”
“日本搞氢燃料电池，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八十年代通产省起，他们就在布局氢能，原因也简单，日本自己没油没气，能源高度依赖进口，他们想用氢做一个新的能源替代路线，既能摆脱化石燃料，又能利用自己强大的材料工业，后来福岛核事故之后，日本更急了。”
“全国用电紧张，核电又推不动，只能往氢能上加码，丰田作为日本工业的旗帜，当然要跟着国家战略走，所以氢燃料电池在丰田眼里，不只是一门技术，它是日本国家能源安全的一部分。”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有煤，有电，有全球最大的电网体系，而且我们正在拼命发展风电、光伏，电从哪里来？我们国内就能解决，同样一度电，直接充进电池的效率比电转氢再转电高得多。”
“对交通来说，电动车也比氢燃料电池车更实际，日本没得选，我们有的选，而且随着电池技术突破，我们这条路会更宽。”
“所以你这一推，刚好把他们往氢燃料的道上又送了一程。”
漆昊笑道：“我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丰田既然自己信氢燃料路线，那就让他们继续信。”
鲁达暗自赞叹，漆昊确实是个非常难得人才，不仅数学天赋高，人也不死板，难怪连黎老都对他上心。
他问道：“那接下来，你还能不能继续引导他们一下？当然，不能违法违规啊。”
漆昊想了想，说：“可以，等固态电池论文发出去之后，我可以再写一篇和氢燃料相关的评论文章，从能源效率、基础设施成本、全生命周期碳排放几个角度，客观分析氢燃料电池乘用车的局限。”
“到时候我也不用下结论，只把数据和模型摆出来就行了，以丰田目前的判断，他们看到这篇文章，只会觉得我们是在评估不同技术路线，不会想到别的。”
鲁达点头：“这个好，别人写可能没那么大的影响力，你写，全世界的材料、能源、汽车相关的人都会看到，市面上烟雾弹不少，不过你的论文他们肯定会花时间去研究。”
鲁达不禁庆幸，漆昊不是美国或者日本人，要不然，依照漆昊在学术圈的影响力，被耍得团团转的，会是他们！
鲁达注意到漆昊刚才说的是有两个人找过他，于是顺口就问起了第二个是谁。
漆昊回答是马斯克，并且对方愿意提供一个亿美元后，鲁达紧张了起来：“漆教授，你没和他签什么独家授权之类的合作吧？”
“当然没有，我还没有答应和他合作。”
鲁达松了一口气，说：“还没有就好，漆教授，你放心，资金方面我们不会亏待你，你和马斯克的合作我们也不会阻止，但我们想恳请你不要签任何独家授权的协议。”
鲁达这么说其实非常唐突，但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2001年我们加入wto，那时候大家都很兴奋，觉得融入全球市场了，机会来了，可后来呢？国际资本进来，技术没换到多少，市场先给别人了，汽车行业最明显，合资公司一家一家开，结果关键技术还是拿不到，而且国际资本垄断起来，根本不给你还手的机会，取证难，维权难，人家有一百种方法拖你，我们在产业政策上吃过太多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