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你听了别紧张!
华俄数学交流中心成立那天,科大校园里挂满了华俄双方的旗帜,主会场设在新校区国际学术报告厅,门口两排学生志愿者穿着正装,用中俄双语引导着来宾。
俄罗斯方面来了二十多个人,斯捷克洛夫数学研究所派出六位院士和十位教授,莫大学数学力学系来了两位院士和八位教授。
斯捷克洛夫数学研究所的前执行所长,俄罗斯科学院的阿尔门院士也来了。
华国这边阵仗同样不低。
田院士,邱院士,川大数院院长,川大刘影院士、方复教授等等华国出名的数学家都接到了邀请,来参加这一盛事,再加上科大自己的数学团队,报告厅各路学界大佬坐得满满当当,媒体记者在两侧架着长枪短炮,不停按下快门,捕捉这一历史时刻。
几个老院士落座后,低声聊了起来。
有教授左右看了看,小声说:“这个中心,能落在科大,我是真没想到,清大、燕大、山大、南大都不差,怎么最后就被科大拿下了?”
刘影院士抿着茶,似笑非笑:“这还用问?你也不看看科大有谁。”
“科大这两年冒头快,靠什么?靠的就是漆昊,没有他,斯捷克洛夫那帮老家伙会跑到蓉城来?人家连莫斯科大学和圣彼得堡那边自己的会都懒得开,现在为了一个中心,来了那么多院士,你以为他们是给谁面子?给科大?别逗了。”
那名教授叹了口气:“确实,我们要是有漆昊这么一个人,我也去要资源打造华俄数学交流中心。”
在旁边的田院士听到后笑而不语。
报告厅里渐渐坐满。
仪式开始,主持人先介绍了两边来宾,随后,俄方代表阿尔门院士上台致辞。他的俄语说得很慢,旁边配了翻译,致辞里大段提到了诺维科夫和科大第一任校长刘大刚之间的友谊。
“当时苏联专家援华,帮助华国建立了一些工业院校,刘大刚先生和诺维科夫同志就是在那时相识的,他们当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科大从无线电通讯学院发展成一所综合性大学,苏联和贵方的关系也经历了风风雨雨,各方面的交流也一度中断,今天这个中心的成立,可以看作那段历史的一个新注脚。”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像被拉回了那个已经远去的年代,那时候,苏联还是老大哥,华国还百废待兴,两个国家的学者在图纸和黑板前并肩工作,后来关系出现破裂,那些人散的散,老的老,再后来,苏联没了,很多合作也没了。
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俄国人还会再次回到这片土地上,还会选择和他们一起,成立一个数学交流中心!
阿尔门院士话音落下,微微躬身,台下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大家发自内心地鼓掌,这一瞬间,不管是华国人也好,还是俄国人,都仿佛穿透了往日的隔阂,重新感受到了数十年前那场跨越国界一起合作的赤诚。
轮到科大这边致辞,胡院长只说了一段话,然后郑重宣布:“经协商,华俄数学交流中心首任主任,由我校数学科学学院漆昊教授担任。”
话音刚落,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露出质疑的神色,二十岁担任国际交流中心的主任,听起来像玩笑,但这个人是漆昊,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邱院士看着走上讲台的漆昊,内心有了新的想法。
漆昊从本科开始,便学习了一众俄罗斯经典数理教材,往日他只当是漆昊个人的偏好,只觉这份踏实钻研的性子难能可贵,却从未深思其中的深远价值。
现在华俄数学交流中心正式落地揭牌,俄方顶尖学者常驻交流,两国学术合作再度重启,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外事合作,多年来,国内数理教学大多沿用欧美教材体系,侧重应用与拓展,却在基础逻辑推演、系统性理论架构上有所欠缺。
而俄罗斯数理教育素来以根基扎实,逻辑严密体系恰好能补足当下教学体系的短板。
既然漆昊知道俄方教材的优势,如又身居华俄数学交流中心首任主任的位置,手握两国学术对接的最优资源,那为何不借着这股东风,在校园内正式推开俄式数理教学的大门?
邱院士想了想,决定先在清大试验一下再说。
此时学生代表们坐在后排,激动得脸都红了,一个科大数学系的研究生压低声音说:“漆神居然当主任了,不知道能不能经常见到他?”
“你醒醒,你见一次漆神估计都难。”旁边人小声回他。
场上气氛已经热起来了,仪式结束后,不少人涌到台前,俄方几位院士围住漆昊,用俄语聊得热火朝天,华方几个教授想插话,又碍于语言,只能在旁边干站着,田院士走过去,看着自己曾经的学生说:“好好干,这摊子,以后得靠你撑起来,有事就联系我,我会尽力帮你。”
漆昊一阵感动。
第二天,央视《朝闻天下》用了将近一分钟报道了这次成立仪式,画面上,漆昊和俄方院士握手,背景是科大校徽和华俄数学交流中心几个大字。
主持人说:“华俄数学交流中心日前在蓉城科大成立,我国青年数学家漆昊担任首任主任,该中心将致力于推动华俄双方在基础数学等领域的深度合作。”
新闻播出来后,消息在大眼上开始流传开来,当天下午,漆叶的同桌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漆叶,你哥又上电视了。”
漆叶一懵:“他又上了?”
同桌激动得不行:“对啊,大眼上说了,你哥当上了华俄数学交流中心的主任了,你说那里是不是有好多俄罗斯数学家?”
漆叶没说话。
听见动静的其他同学围了过来,一个男生满脸羡慕地问:“漆叶,你哥现在当主任了,那是不是能让华俄数学中心的那些数学家,给你当家教啊?你数学以后不得起飞?”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点头:“对啊对啊,有俄罗斯数学大佬教你,你高考数学还愁什么?”
漆叶缓缓抬起头,看着这群天真无邪的同学,无语了。
她哥什么时候有这种特权了?
再说了,就算有,大佬们教的东西,她能听懂吗?
她只是个普通碳基生物好嘛!
另一边,华俄数学交流中心刚挂牌,各种事务堆得像山,今天要和斯捷克洛夫那边对接访问学者名额,明天要敲定第一个联合讨论班的主题,后天还要和学校谈经费和场地。
漆昊虽说只负责学术方向,但很多事最后还得他点头,他现在知道了,主任哪怕不坐班,一天到晚也会被人找。
在这期间,漆昊没把自己上课的事情落下。
这学期他只开一门课,也就是代数几何。
代数几何作为研究生课程,难度不小,本来选课人数在十五个,可等漆昊去教室时,发现里面人已经坐满了,连阶梯台阶上都有人,后排还站了一排,后门门口还有几个学生探头探脑,想要往里面挤。
漆昊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有点意外,这么多人,原本的学生到还是没到,一眼看不出来啊。
他提醒道:“这门课是代数几何,如果是走错教室了,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没人动,下面反而安静了下来。
漆昊见到这情况,把讲义往桌上一放,说:“既然都来了,那就认真上,今天第一节课,先热个身。”
他用的是在燕大试验过的方法。
先讲核心框架,再把课堂交给学生,随机点名,让人站起来说,把一段证明讲出来或者在黑板上写出来,讲不清就换人,换人的同时前面那个别坐下,站在旁边听。
等他重新讲一遍,再让站着的人复述关键步骤。
这方法非常狠,教室里一开始还有人掏手机,过了十分钟,所有人都坐直了,因为没人想当着满屋子人,在漆昊面前连一个交换图的定义都说不清楚。
课到中段,漆昊抛出一道题。
“看这个结构,如果底曲线是奇异的,用jacobian判则处理局部平坦性,你们先想,有多少种方法能做。”
台下的人低头算起来,几分钟后,有学生说两种,一个说用同调平坦下降,另一个说用特征p的弗罗贝尼乌斯拉回。
漆昊点头:“不错,这两种都对。”
众人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关算是过完了,没想到漆昊却说:“但完整做下来,有五种方法来解答这个问题。”
教室里嗡一下,热闹了起来。
五种?怎么会有五种?
那两个被点名的学生都傻眼了,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问:“漆老师,另外三种是什么?”
漆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列出一个表,逐一写出另外三种路径。
除了学生提到的同调平坦下降与特征p弗罗贝尼乌斯拉回,余下三种分别依托概形理论,凝聚层上同调理论,以及刚性堆栈的模空间语言构建求解体系。
台下的人看得眼睛发直,有人飞快抄笔记,有人拿出手机拍了照。
“这五种本质上等价,但进入问题的角度不同,数学最怕的不是方法不够,是只会一种,你手里只有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代数几何里,多一种视角,就多一条路。”
台下没人说话,他们十分兴奋,就像看见一扇自己一直没发现的门,被人推开,里面有五条路可以供他们去探索。
一个男生提问:“漆老师,您刚才说的刚性堆栈的模空间语言,是不是需要先构造一个代数空间来参数化奇异曲线的局部模型?这个空间上的平坦性怎么和底曲线的奇点消解联系起来?”
漆昊点头:“问到了点子上,你先说说,如果底曲线在节点处奇异,你打算怎么构造这个堆栈?”
那个男生站起来上黑板写了。
漆昊点评:“你前面构造的方式没问题,你看在节点处,局部环的完备化和正规化之间的关系,这可以给出一个自然的群作用……”
漆昊一堂课基本上没停过,一直在讲,下课后,漆昊又被学生围了快二十分钟,问问题的,请求加讨论班的,想提前进课题的,像潮水一样,等人都散了,漆昊感觉自己需要点胖大海之类的东西了。
几天后,老王在教学楼门口碰见了他。
“小漆啊,有件事,你听了别紧张。”
“什么事?”
“你被投诉了。”
哈?
漆昊难以相信地说:“我第一节课讲得挺好,下课还有人追着我问问题,投诉我什么啊?”
老王说:“不是学生投诉你,是其他老师投诉你。”
漆昊更懵了。
老王叹气:“物院、化院几个老师反映,说你上课太有吸引力,他们一些学生去旁听了几节,回来就动了转专业的念头,数院以前在学校不算热,现在好了,你的课把人全勾过来了。”
漆昊哭笑不得:“我上课没劝谁转专业啊,就是讲题目,写公式,这也能怪我?”
“这不是关键。”
“还有更离谱的,川大那边也有老师有意见,说你上次课有川大的学生来旁听,听完回去就准备考科大的博士,他们那边细心栽培的人,被你一节课拐跑了,人家投诉到校办,说你用了花招。”
漆昊说:“这也怪我?那我下节课讲难一点?”
老王瞪他:“别,你再难,那帮小年轻可能更来劲了。”
漆昊无语,这都什么事。
老王拍拍他肩膀:“你就继续这么讲,真把人讲来了,是咱们数院的福气,那些投诉,院里替你挡了,胡院长还高兴呢,说数院苦了这么多年,总算轮到别人来挖我们墙角了。”
漆昊突然觉得。
讲课讲得太好了,也是一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