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门捷列夫奖章?(月票加更)
不久之后,科大迎来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他们的新校长上任了。
连荣院士上任第二天,就把漆昊叫到了办公室。
新校长五十出头,瘦高个,他给漆昊倒了杯茶,开门见山:“漆教授,你在固态电池上取得成果非常惊人,不瞒你说,我准备抓一下微电子与固体电子学院下面应用化学系的工作。”
漆昊有些惊讶。
他们学校有化学系吗?
他好像都没听过。
“现在这摊子散,队伍旧,方向也窄,可你这一下让我看明白了,化学要起势,我打算把化学系独立出来,成立化学院,重新搭学科框架,但这事不能光靠行政推进,得有人能在学术上把方向立起来,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漆昊思考了起来,他正愁计算化学的事没人支持,没想到现在校长主动找上了门,简直是瞌睡遇见了枕头。
“连校长,您想听实话吗?”漆昊说。
连荣笑了笑:“我找你来,当然要听实话。”
漆昊说:“我觉得化学要起势,不能只靠材料试,咱们化学院要想走出一条新路,得给计算化学留一个战略位置,这个方向一旦成熟,对化学、材料、能源都是大杀器。”
然后漆昊把他的想法详细说了出来,连荣听得眼睛发亮。
他本人在微固学院前身待过,是电子薄膜与集成器件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薄膜材料、电化学、固态电池方向都挂靠在这个实验室下,所以,漆昊出了成果后,他非常高兴,明白这是他们科大人的一个机会,现在漆昊要把方法推广成学科,他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好,这个计算化学,科大来挺你,资源、编制、场地,你列个单子,我让人去跑,先从小班研讨开始,别求大,你在校内已经够出名了,再挂个新方向,不愁没人。”
漆昊心里高兴,他本以为要自己一个人扛,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获得学校层面的支持了。
这新校长,他喜欢。
连荣忽然问:“月底的国际电化学学会年会,漆教授你去不去?”
漆昊说:“我还没定。”
连荣笑着说:“去吧,这次我也要去,今年会议在厦门举办,你在那个会上亮个相,比在国内开十场座谈会都管用,再说,以后化学院要对外合作,你也得认识圈里的人。”
漆昊点了头。
半个月后,厦门。
海风从会展中心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点咸湿的味道。
漆昊和连荣到达厦门后,在酒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两人一同前往会场。路上连荣忽然说:“漆教授,待会儿到了会场,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别太惊讶。”
漆昊不解:“什么意思?”
连荣说:“搞化学的人,精神状态都有点特别,和数学圈不一样,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漆昊半信半疑,化学人再怪,能怪到哪儿去?
进入会场后,漆昊先去了注册处,刚挂上胸牌,一个胖墩墩的外国男人就凑了过来,一头卷发,脸上带着笑,像认识他很久一样。
看起来对方是想找漆昊交流的。
“漆教授!终于见到本人了!”
“我是慕尼黑工业大学的哈特曼,你的工作太精彩了,我想问一下,你对氢燃料电池怎么看?你觉得氢能路线有前途吗?”
漆昊一听氢燃料电池,脑子里就拉起了警报,他不想在公开场合乱说,但也不能打压氢燃料电池技术。
毕竟,他还得忽悠日本人。
于是漆昊只是模糊地说:“氢燃料电池有它自己的优势,也有不少工程化难题,如果未来氢气基础设施能解决,可能会在某些场景下找到位置。”
哈特曼听完,眼睛亮得像捡了钱:“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漆教授果然是开明的人,我们就缺这样的声音。”
漆昊没把他的话太当回事,客套完就走了,会议正式开始前,大家落座。漆昊坐在连荣旁边,低声说:“校长,我看大家挺正常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奇怪?”
连荣笑而不语,示意他还没到时间。
然后主持人宣布大会开始。
第一个登台的,正是刚才和漆昊搭话的哈特曼。
漆昊愣了一下,哈特曼的题目是《氢燃料电池的黄金时代》。
他讲得激情澎湃,感觉不是在做学术报告,更像在给两百人做动员,他的ppt上全是氢气产业链、清洁能源、欧洲绿色未来,讲到后面,他甚至开始背诵环保主义者的名言。
提问环节,有人站起来嘲讽:“氢燃料电池成本高,效率低,根本不适合乘用车,你们就是在自欺欺人。”
哈特曼毫不动摇,自信地说:“这不是我的判断,华国的漆昊教授和我交流过,他也认为氢燃料电池有独特优势,一个刚刚做出固态电池的人,都完全承认氢能的潜力,难道你比他还懂?”
漆昊人麻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他明明说的是可能会在某些场景下找到位置,怎么就变成完全承认氢能的潜力了,他什么时候完全承认了?
哈特曼这夸大程度,他服了,再这么传下去,他怕是要被说成氢燃料电池代言人了。
漆昊突然醒悟,这家伙,该不会是想要挂着自己的名头,骗经费吧!
你大爷的,说好的外国人很老实呢!
老实在哪儿?
漆昊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不然他的学术声誉要跟着哈特曼的ppt一起飞了。
轮到漆昊上台时,他站到话筒前,先把话挑明:“在讲我的报告之前,我需要先纠正一件事,今天早些时候,我和哈特曼教授有过几句交流。”
“他刚才说,我认为氢燃料电池有巨大潜力,我想澄清一下,我说的原话是,氢燃料电池有它自己的优势,也有不少工程化难题,它可能在某些特定场景找到位置,任何超出这个范围的解读,都不是我的本意。”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转头朝哈特曼方向看去,一个研究员直接喊道:“哈特曼,你又在瞎编!”
哈特曼脸涨得通红,站起来想争辩。
会场里热闹了起来。
显然,哈特曼不是第一次干这种离谱的事了,现在漆昊当场出来说明,让其他人更是气愤。
本来研究化学就苦了,结果遇见哈特曼这种神经病,喜欢胡说八道,这次还借着漆昊的名头,想要忽悠大家,一时间大家纷纷骂了起来。
有些人,甚至还想把鞋子脱下来打他。
漆昊站在台上,看着这场面,愣住了,他一个搞数学的,哪见过这种现场。
难怪连院说化学人不正常,现在看来,还真是。
等主持人上来后,会场才逐渐安静下来。
主持人示意漆昊继续报告,漆昊赶紧把ppt点开。
报告开始。
漆昊讲的题目是《塑性界面设计中的数学物理方法》。
他从自己的固态电池工作出发,把整个理论框架一层层铺开,从热力学约束开始,到界面应力分布,再到离子输运的连续介质模型,最后落在塑性作为核心筛选指标的判据上。
他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写,数学表达式越写越多,偏微分、变分法、泛函分析,一排接一排。
[φ(x?),e??(x?),cli(x?)]
=∫Ω{ gchem(cli)+?c????e????e????+ fpl(e???)+(k\/2)|?cli|2} dv +∫?Ωγ(θ) ds
……
台下慢慢安静下来。
大家逐渐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漆昊的节奏了。
大部分化学家还在消化第一个方程时,他已经推到了第三个模型,等讲到外刚内柔梯度结构如何从目标泛函中自然涌现时,台下已经没人交头接耳了。
连荣教授坐在靠前的位置,听得比大多数人认真,他是做过薄膜和电化学的人,能跟上一些,但到了后半段,他也只能抓住逻辑脉络,有些细节还是没看明白。
俄国电化学研究所副所长彼得罗夫今天也来了,他低声问旁边的研究员:“你听懂了吗?”
那人摇头:“只听懂开头,后面像在读泛函分析教材。”
彼得罗夫叹了口气,颇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去进修数学。
报告结束,漆昊说:“我的报告就到这里,大家有问题吗?”
会场里沉默得可怕,刚才还能吵架的人,现在变哑巴了,没有一个举手。
他们其中有些人不确定自己的问题到底算不算问题,漆昊的体系听起来没什么大毛病,但真要找茬,他们都不知道从哪里下嘴。
过了好几秒,有人鼓起了掌,然后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最后连成一片。
漆昊:?
你们没问题,这就鼓掌了吗?
漆昊没办法,只能默认下面的人都听懂了。
散会后,彼得罗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漆教授,恭喜,你的报告太精彩了,如果这套理论推广开来,计算化学会成为一门全新的学科。”
“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发现这一套理论的。”
漆昊说:“其实也算是个人的兴趣爱好,算着算着就有思路了。”
彼得罗夫:……
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一个兴趣爱好就拿到了能登上《自然》的结果,漆昊真的太可怕了。
彼得罗夫只好说:“确实听完后受益匪浅。”
漆昊随口问:“刚才讲的内容应该不难吧?”
彼得罗夫老脸一红,不难才怪。
可这种时候怎么能承认?他含糊说:“大部分还是不难的。”
漆昊认真起来:“那哪部分您觉得难,没听懂,我现在可以再讲。”
彼得罗夫心里叫苦。
哪部分没听懂?
他哪部分都没听懂。
但他不能让漆昊再讲一遍。
再讲一遍,他怕自己会当场丢脸,于是他赶紧换话题:“先别管这些了,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俄罗斯科学院准备授予你门捷列夫金质奖章。”
漆昊一愣:“门捷列夫奖章?需要我去领吗?”
彼得罗夫说:“最好本人去莫斯科,仪式很正式。”
漆昊摇头:“我不能出国。”
彼得罗夫不解:“为什么?你现在不是可以自由出访吗?”
漆昊当然不能说自己身上涉及的项目有多重要,他只能说:“我目前要上课,还要做数学方面的研究,没有时间。”
彼得罗夫一听漆昊说没时间,心里急了。
这次门捷列夫金质奖章,他费了大力气。
俄罗斯科学院里有资格提名的人不少,他为了稳住和漆昊这位天才的合作关系,
他联合几个人提名,还特意走了特别程序。
一个华人数学家,二十岁,要拿俄罗斯化学界的最高荣誉之一,这在他们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如果漆昊本人不到场,这奖章颁给谁看?记者拍什么?院士们致辞说给谁听?整件事都会变成笑话。
彼得罗夫认为,要想彻底落实固态电池项目,改变俄国电池领域的现状,漆昊这层关系他们不能丢。
漆昊不能来俄国的话,那他们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下午茶时间设在会议中心西侧的露台上,海风很轻,太阳也不烈,几排白色圆桌上摆着咖啡、红茶和小点心,主办方特意安排了这个环节,就是为了让学术圈和工业界的人能碰一碰。
很多企业代表和投行分析师都混在人群里,寻找下一个值得下注的技术苗子。
漆昊和连荣刚走到一张桌前,还没端起杯子,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旁边快步过来。
对方约莫四十岁,头发非常整齐,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看起来不像纯学者,倒有几分华尔街分析师的做派。
“漆教授您好,连校长好,我是理信新能源研究院的研究员,童宇,现在主要做电池和能源系统评估,今天听了您的报告,非常受触动,能不能和您聊几句?”
漆昊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请说。”
童宇笑着说:“漆教授,我是做物理出身的,您那个报告,我在下面听了,说实话,后半部分我也没完全跟上,但我从中看到了一个新框架,您把数学物理和电化学结合的方式,是非常少见的,我现在迫不及待想用实验去证明了,您不知道,我们实验室……”
漆昊挑眉。
物理出身啊。
科学界有一则广为流传的老笑话,用来调侃不同学科研究者不同的思维方式。
给一道题,让证明所有奇数都是素数,数学家会逐一验算1不是素数,3是素数,5是素数,7是素数,9不是素数,仅仅一个反例,数学家便直接判定该命题错误。
物理学家会走上实验验证的道路,1暂且不用证明,3、5、7均为素数,轮到 9,物理学家眉头一皱,将异常值归结为实验误差,跳过它继续往后验证,11、13又是素数。
于是物理学家对外宣称,实验结果证明奇数都是素数。
也难怪对方会急着想用实验去证明漆昊的理论了。
想到这里,漆昊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
物理学家对待9的态度,和数学家完全不同,数学家看到反例,直接推翻命题,物理学家把9圈成实验误差,然后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漆昊忽然意识到,在哥德巴赫猜想里,那些异常区间就像是一群9。
能不能给这些异常区间单独画个圈,让它们也成为一种可被分析和利用的结构?
漆昊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一个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