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神!(月票加更)
连荣让漆昊写计算化学的前景和困难,话是说明白了,可怎么下笔,漆昊一时没想好。
写得太专业了,上面看着累,写得太虚了,又像在画饼。
虽说这次能不能成还打个问号,但漆昊不想浪费这次机会,超算中心的事,他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认为,要让上面的人点头,那必须找个能让人一眼看出价值的切入点才行。
最后他决定从化学研究的范式转换写起。
漆昊很快写下了标题《关于建设面向计算化学与新材料模拟的超算中心的建议》。
“当前,化学研究,特别是材料化学,仍以实验试错为核心范式,一个新的功能材料从提出到进入应用,通常需要经历数年乃至十余年的合成、表征和优化过程。”
“这种高投入,长周期,低预测性的研究方式,已成为制约我国在能源材料、电子信息材料、高温超导薄膜、特种化工等领域实现原始创新的重要瓶颈。”
“计算化学提供了一条不同的道路,借助多尺度建模和高性能计算,研究者可以在合成之前,先对目标材料的电子结构、热力学稳定性、界面行为及宏观性能进行理论预测与筛选。”
“以全固态电池为例,本课题组在前期工作中,通过对界面应力场与离子输运过程进行统一建模,成功预测并实验验证了一种新型塑性固态电解质界面结构,该方法的成功,正是建立在将分子尺度反应动力学与电化学行为进行耦合的基础之上。”
“若没有足够的算力支持,此类跨尺度计算在常规工作站上很难快速完成。”
“当前我国尚无专门面向化学与材料模拟的超算平台,现有资源多服务于气象、核物理和航空航天等领域,化学材料研究者只能排队申请零散机时,远远无法支撑理论先行的研究模式。”
“若能在科大周边建设一座以计算化学和材料模拟为核心任务的中小型超算中心,将有效补齐这一短板,带动西南地区在材料基因组、储能技术、薄膜电子学等方向形成新的研究高地。”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把固态电池那段的细节又添了点数学表达式,他想让看的人能够明白,这套方法不是空想,至于剩下的,就交给连荣去铺。
两天后,京城。
鲁达等人坐在黎老对面,面前摊着一叠材料,最上面是几份拟推荐国家科学技术奖励的候选人名单,黎老翻着,没急着表态。
有人这时说道:“北斗原子钟、歼-15飞控,这两个项目,都有提报漆昊。”
“他们提报的内容是,按照贡献度,漆昊够得上一等功,在我看来,他的数学成果,也完全够拿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可问题是,前两个项目涉密,如果在奖励文件里把漆昊的名字写出来,等于向所有人暴露他在军工和航天上的参与深度,这对他的安全非常不利。”
旁边一个智囊团成员说:“那就不要奖,或者内部记功,外面不公布。”
鲁达摇头:“那也不合适,漆昊的贡献是实质性的,再说了我们只是现在不能公布,不代表以后不能公布,如果现在我们一点表示都没有,漆昊会怎么看?我们自己人也会寒心。”
另一个人犹豫道:“那就把数学成果单独拿出来报,比如威尔莫猜想,斯皮罗猜想,漆式构造法,这个完全公开,不涉密,陈景润当年不也是因为哥德巴赫猜想拿了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漆昊这些成果,足够了。”
有人小声说:“可现在不是当年,陈景润那时候,我们需要这么一个人物来树立信心,现在给漆昊一个自然科学一等奖,会不会有人说我们故意捧他?毕竟他那些工作刚出不久,分量是够,但太年轻了。”
黎老终于开口:“年轻怎么了?爱因斯坦二十六岁写出光电效应耽误他拿诺贝尔物理学奖了吗?”
“你要说漆昊在数学上的成果不够,那他还有固态电池的成果,也够得上评选资格了,我们评奖,看的是成果,不是岁数,你怕人说,就不给,那还评什么国家奖?”
那人被说得低下头,不再吭声。
黎老让鲁达继续。
鲁达说:“我认为以固态电池成果提名的奖项,可以直接写漆昊本名,涉密项目的贡献,就以某教授为标注,内部另记一份完整档案,表彰会和新闻通稿只提数学和公开科研成果,这样既不影响外界认知,也能保护他。”
黎老点头:“就这么办。”
鲁达刚准备收材料,黎老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推过来:“你看看这个,漆昊写的。”
鲁达接过来,先看了眼标题,有些发懵了。
《关于建设面向计算化学与新材料模拟的超算中心的建议》。
他最近已经帮漆昊协调了不少事。
固态电池、红星科技、华俄合作、学术交流中心。
现在又来一个超算中心?!
这东西可不便宜啊。
小型科研集群就要三千万打底,要满足漆昊的要求,至少得是中型的。
那动一动就是几个亿。
鲁达头都大了。
但想到黎老刚才的态度,又觉得自己这头疼也只能忍。
“黎老,您是想让我去推?”鲁达问。
黎老说:“你看着办,我只提醒一句,科大的连荣校长很会借东风,知道这事他来推成功几率小,估计就让漆昊写了这么封信,你要是不想被别人牵着走,就自己先把口子开好,别等连校长上门了再临时想。”
鲁达苦笑:“我明白,我回去先让评估组的人看看。”
黎老点头,没再多说。
……
9月份一来,意味着漆昊两位开山大弟子也来学校报道了。
漆昊把列夫和任涛带到数学及其应用教育部重点实验室时,两人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他们发现这实验室,教授独立办公室、博士后工位、博士生工位、大研讨室、小型会议室、文献图书室,还有几台高性能工作站,真的是应有尽有。
走廊里还铺着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数论图示,看起来比一般寒酸的数学实验室高大上多了。
“老师,我们就三个人,用得上这些吗?”任涛问道。
漆昊也有点无奈:“这是学校的意思,他们说,我的实验室规格不能太低,以后要有人来交流,总得有个像样的地方,现在空一点就空一点,你们先选工位,等以后人多了,就热闹了。”
任涛以前在山大读硕士,整个课题组挤在一间旧办公室里,桌子挨着桌子,打印纸都堆在窗台上,如今跟了漆昊,第一天才知道,原来数学实验室还能长这样!
他忍不住说:“跟着您,待遇也太好了,这地方比我们实验室气派多了。”
漆昊笑道:“别高兴太早,地方大,活也多,以后除了自己的方向,你们可能还要分担一些实验室的公共事务,比如维护工作站,整理文献等。”
任涛不以为意地说:“这些事都很简单,老师交给我们就好了。”
漆昊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先安置工位。
结果没多会儿,他就看到任涛就抱出一大包东西,开始在自己的工位前摆弄,漆昊起初没在意,以为是什么生活用品,可等他端着水杯打算去接水时,发现任涛正往墙上贴东西,他走近一看,脑子嗡了一下。
墙上贴着几张黄纸,上面画满弯弯曲曲的符号,还有几道看不懂的红色纹路。
漆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一个符号都不认识,他很确信上面写的东西跟数学没什么关系。
这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以为是哪个修仙宗门来数院开分舵了。
“任涛,这什么东西?”漆昊问。
任涛回头,表情认真:“老师,我读硕士的时候,工位上就贴了这些,后来灵感不断,论文都发得顺,这次过来,我也特意从老家请了,您别担心,都是正规符,不带邪性的。”
漆昊扶额。
经历过肖雅实验室的他知道学术圈里有人爱搞点玄学,但没想到这传统还能跟数学人绑在一起。
贴符保科研,这到底算数学实践还是民俗研究?
关键漆昊也不能让任涛不贴,到时候任涛要是状态不好了,他可不背这口锅。
任涛见漆昊没阻拦,动作麻利地把最后一张贴在显示器旁边,还拿手指按了按边角。
漆昊正要走,结果发现列夫也凑了过去,两人用英语夹杂中文交流了几句,然后列夫从任涛手里接过一张符,回到自己工位前,一脸郑重地贴在了电脑边框上。
漆昊眼皮一跳:“列夫,你一个俄国人,怎么也跟着贴符了?”
列夫转过身,表情很严肃:“老师,我父母说了,来了华国就要入乡随俗,这张符贴在电脑上,可以确保它不会坏掉,这里热,但电脑也可能过热死机,有备无患。”
漆昊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的开山大弟子,一个个都信奉机械神教是吧!
算了,信就信吧。
他们高兴就好。
漆昊不再挣扎,他回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定了定神,才把两人叫到研讨室,开始正式讨论书单内容。
这一讨论,就是两个小时。
漆昊先问任涛关于l函数零点分布的几个基础估计,任涛答得不错,但漆昊随手在黑板上写了个变式,任涛就卡住了。
漆昊不急,慢慢拆给他看,列夫那边,他问的是椭圆曲线上模形式相关的一个小问题,列夫基础好,但有些概念还停留在硕士水平,漆昊几笔一画,就把他脑子里那些绕着的线头理顺了。
两人越听越惊讶,不管他们问什么,漆昊都能立刻给出答案,还能把来龙去脉讲透。
他们清楚,漆昊绝对不是那种糊弄了事的老师。
列夫趁着漆昊在白板上写字,小声对任涛说:“老师不会是提前把整本教材都背下来了吧?”
漆昊听见后说:“那东西还用背吗?不是看了就能记住,不行就现推。”
任涛和列夫一脸呆滞地看向了他。
等讲解结束后,任涛忍不住问:“老师,媒体上说您要攻克世界级数学难题,是真的吗?我们能否帮忙呢?”
漆昊说:“也算是吧,不过遇上了一些问题,现在暂时还没完全想明白,你们先把基础打牢,等你们能跟上了,我再考虑让你们参与。”
两人一听,眼睛都亮起来。
任涛和列夫对视一眼,小声说:“我觉得我们要见证奇迹了。”
漆昊正想结束今天的安排,手机忽然响了。
打开一看,是俄方几位老院士联名提的一份建议:希望华俄数学交流中心牵头,在科大举办一场国际解析数论高峰论坛。
理由是最近几年国际上在这两个方向的交叉地带出现了不少新进展,但彼此交流不够,希望以中心为平台,促进多方对话。
漆昊让对方把具体方案整理好再发他,他看了后再做决定。
漆昊今晚还要去参加俄国大使的晚宴,所以放下手机后,对列夫和任涛说:“我下午有重要的事,要先走,你们今天把剩余书单看完,明天我们继续。”
列夫和任涛连忙点头。
漆昊拿上外套,出了实验室。
漆昊走后,实验室并没有安静下来,任涛说:“老师肯定又去忙什么大事了,他这样的人,连吃饭都是工作。”
列夫摇头:“我认为老师不是工作狂,他是神。”
“我连他的qq都备注的是神。”
任涛:?
他这毛子同门如此抽象吗?
列夫看他一脸疑惑,就认真说:“你不觉得老师给的指点,就跟神降下了神谕一样吗?我每次听他讲完,都觉得自己的大脑被刷新了!”
任涛想了想,发现列夫还真没说错,拿出手机,把漆昊的备注也改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爱徒干了什么的漆昊上了学校安排的黑色轿车。
司机稳稳开着车,漆昊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
他本来只想休息一会儿,可脑子里那些问题自动开始想了起来。
脑子的碎片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流动,主区间,异常区间,模结构,相位抵消,他像站在一条河的中央,看见水面下的石头一块块浮起来。
一时之间,他都忘记了外界的声音,连车什么时候停下的,漆昊都不知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漆昊好几眼,见他闭着眼,手指还在空中划拉着,司机哪见过这种情况,他正犹豫要不要打电话,没想到,他看到大使先生已经在其他人的陪同下,慢步走了出来,站在了金牛宾馆的门口。
司机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漆昊终于有了动静,他睁开眼缓了几秒,他发现自己找到了关键!
漆昊缓过来,从车窗见到等候在门口的杰尼索夫大使等人后,下了车快步走了上去。
“欢迎您,漆教授。”杰尼索夫率先伸出手说道。
漆昊伸出了手,去握了大使的手:“杰尼索夫先生您好。”
杰尼索夫听到漆昊说的俄语,十分高兴,说:“快进去吧,有话咱们进去说,晚宴快开始了。”
漆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杰尼索夫先生,能先帮我准备一点草稿纸吗?”
哈?
杰尼索夫大使发现这时自己跟路易十六一样,摸不着头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