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伏特加有奇效?
大使见过不少学者,有在宴会上聊历史的,有背诗文的,还从没见过要草稿纸的。
难道是因为要加班的原因。
杰尼索夫大使想到这里不由得心疼了起来。
都说华国人加班文化严重,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堂堂一代数学天才,都没有时间吃饭,那怎么能行!
对于俄国人来说,早餐和午餐可以吃的简单一点,但晚餐一定会受到重视。
再忙怎么也得把晚餐吃了再说吧。
否则,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会以为他这个新上任的大使连最基本待客之道都不懂。
“漆教授,草稿纸的事情等会儿再说,现在晚宴已经设好,我们先用餐吧。”
漆昊不好多说,只能先跟着杰尼索夫往里走。
金牛宾馆是蓉城老牌国宾馆,占地很大,院里幽静,几栋小楼藏在绿荫里,非常有华国的传统特色,杰尼索夫这次来蓉城,临时下榻在西侧一栋独立小楼,门口站着工作人员,见他们过来,立刻拉开厚重的木门。
“漆教授,请。”杰尼索夫侧身让了让。
一进去,他们就见到了杰尼索夫的夫人,米拉五十多岁,金发盘得整齐,穿了一件华国的旗袍,笑容温和。
“漆教授,这位是我的夫人,米拉。”
米拉主动伸出手,用中文说道:“您好,漆教授,欢迎您来。”
漆昊和她轻轻握了下手,有些惊讶:“米拉您好,很高兴见到您,您的中文说得很好。”
米拉解释道:“我年轻时学过几年中文,后来随杰尼索夫来华,没事的时候,喜欢读些华国书,我这是第一次来蓉城,我记得好像有一句诗描写过蓉城,叫什么花重锦官城。”
“您说的是杜甫的《春夜喜雨》,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米拉高兴说道:“对,就是这个,想不到漆教授作为数学家,也会这些诗词。”
漆昊露出了微笑。
心想这完全多亏了九年义务教育,否则大使米拉的问题,他还真回答不上来。
三人进了餐厅。
餐厅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一张圆桌,铺着米白色桌布,中间摆着烛台和鲜花,周围放了三套餐具。
杰尼索夫请漆昊入座,说:“漆教授,今晚的菜,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两种,一种是俄餐,一种是川菜,我听诺维科夫院士说过,您在圣彼得堡时很爱俄餐,所以这次我让厨师专门做了几道,就是红菜头这类食材在蓉城不好找,幸好我们这次从俄罗斯本地带过来了一些,您到时候尝尝。”
漆昊连忙说:“您太费心了。”
前菜上来,是一小碟鲱鱼沙拉,配着几片俄餐必备的黑面包,漆昊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鲱鱼的咸香和黑面包搭得正好,他随口说:“这味道很正,和我在圣彼得堡吃的差不多。”
杰尼索夫十分高兴:“那就好,我夫人还担心厨师做不出那种感觉,没想到这里的大厨如此厉害,居然还原了我们当地的味道。”
接着是主菜,俄式焖牛肉配土豆泥,牛肉炖得极烂,刀一切就散开,肉汁浓稠,漆昊觉得不错,多吃了几口。
到了上川菜时,杰尼索夫说:“我知道川菜有名,但今天有俄餐在,我就没让上那些辣味的菜品,怕抢了味道。”
漆昊点头说:“其实川菜不只是麻辣,川菜里有一些清鲜的菜,像开水白菜,就不是辣的。”
杰尼索夫来了兴趣:“开水白菜?用开水煮白菜吗?”
漆昊摇头:“不是真用开水,是用鸡鸭、干贝、火腿慢火熬汤,反复打净杂质,直到浓汤清得像白水一样,再把白菜心放进去,看起来简单,做起来至少六个小时。”
米拉啧啧称奇:“华国菜真是深不可测,一个名字这么普通的菜,背后有这么多功夫。”
正说着,服务员端上一个盘子,漆昊一看,正是开水白菜,只见汤汁清澈见底,里头卧着一颗绽放开的嫩白菜心。
漆昊尝了一口,汤鲜得极清,菜心软嫩,带着一点清甜。
果然好吃。
漆昊身为蓉城人,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吃到开水白菜这道菜。
杰尼索夫和米拉也尝了,米拉感慨说:“华国的美食,看着简单,但吃上去却让人难以停下来,真是太厉害了。”
杰尼索夫也在旁边附和着点头,随后他让人上了一瓶伏特加。
“漆教授,我听说您酒量惊人。”
他一边让人倒酒,一边笑道:“我们俄国人有个习惯,好朋友第一次正式吃饭,要喝一杯,今天您可不能拒绝。”
漆昊没推辞,他端起杯子,和杰尼索夫碰了一下,一口饮尽。
米拉也端了杯,笑着要和他碰,漆昊只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夫人,我敬您。”
两杯下肚,漆昊没醉,但整个人放松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杰尼索夫同样如此。他开始讲苏联时期的一些旧事,又说到俄罗斯历史上的数学家,从欧拉到柯尔莫哥洛夫,从切比雪夫到佩雷尔曼,越说越兴奋。
“漆教授,我一直觉得,数学家是推动世界发展的人。”
杰尼索夫说:“你们在纸上写下的东西,就是揭露这个世界本质的关键,我本人读书时也学过数学,虽然最后没走学术路线,但我真心敬佩你们。”
米拉也说:“漆教授,我和我先生都看过您的新闻,我们一直认为,您这样的人,是真正能改变世界的。”
漆昊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我做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数学和科学,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杰尼索夫又喝了一口,脸色已经有些泛红:“您太谦虚,光是您在固态电池上的贡献,就难以让人忽视。”
“我听说,你最近在推广计算化学,这门学科,也和数学有关系吗?”
“对,说简单一点就是用数学去描述和预测化学现象。”
“看来数学真的科学之母啊。”
米拉接着说:“我真羡慕数学好的人,只要数学成绩好,我认为,这个人肯定是个聪明人,但其他学科好就不一定了。”
杰尼索夫点头,说:“话说我还没亲眼见过数学家现场推导,我一直好奇,你们推导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像棋手在下盲棋,每一步变化都在心里推演?”
漆昊放下酒杯,说:“您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现场演示一下。”
杰尼索夫已经喝得有点醉了,他一听也没多想,就让人去取纸笔,一会儿功夫,一叠a4纸和一支笔被放在了桌上。
漆昊把碗碟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
他拿起笔,吸了口气,脑子里那些飞了几个月的东西,在刚才那几杯伏特加的作用下,反而更清楚了。
n?=?2n,n?∈??,2n?≥?4
这里要定义素变量三角和,也就是素数生成的指数和。
漆昊现在已经沉醉在了自己的世界中,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下写着。
s (θ)?=?∑??e2???θ?p求和范围:素数?p?≤?n
杰尼索夫微微皱眉,这个符号他早年大学数学课程里有印象,现在一看,就有点陌生了,米拉凑近一些,仔细看着纸上的字符。
漆昊紧接着写出哥德巴赫表示数的积分表达式,也就是著名的圆法主积分:r (2n)?=?∫?1?|s (θ)|2?e?2???θ?2??dθ
这里?r (2n)?的含义,就是偶数?2n?拆成两个素数之和的组合数量。
圆法最核心的障碍,一直来自?s (θ)?在有理点?θ?=?a\/q?附近的尖峰效应,当把积分区间?[0,?1]?划分成主区间与余区间,主区间就是所有这些有理尖峰周围的小区间,剩下的部分统称为余区间。
s(2n)?=?2???n?|???[(p?1)\/(p?2)]???n?>??[1???1\/(p?1)2]……
页面上符号越来越密,杰尼索夫和米拉坐在对面,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酒精的作用下,让他俩看着这些符号差点睡着了,但幸好,骨子里的职业素养还支撑着他们。
他们努力睁着眼睛,发现漆昊偶尔会停下来,皱一下眉,然后用笔在纸边画一个标记。
至于那个标记是什么他们根本看不懂。
米拉更是想起了被数学支配的恐惧。
当时她解过一道方程,结果把里面的x全给解没了。
她很疑惑,漆昊面对那么多符号,是怎么保证没有弄丢的。
餐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伏特加在杯底微微晃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漆昊写下最后一行。
他停笔。
整页纸正好写满。
他看着这页纸,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几个月来,他追着欧拉笔记走到这里,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现在,线终于到头了!
杰尼索夫凑过来:“写完了?怎么不继续了?”
漆昊说:“证明完毕了。”
“证明什么?”杰尼索夫大着舌头问。
“哥德巴赫猜想。”漆昊说。
杰尼索夫和夫人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起来。
米拉捂着嘴:“漆教授,您真会开玩笑,哥德巴赫猜想,能在餐桌上证明吗?”
杰尼索夫也乐了:“难道我这伏特加有奇效,几杯下去,连哥德巴赫都能证明了?”
米拉笑道:“那我得多喝一点。”
漆昊没有多解释,因为他自己也还在消化这个结果。
太突然了。
他原本是有一些灵感,关于哥德巴赫猜想证明中一个关键步骤的构造,刚才在车上冒出来一点苗头,所以下车,他想要草稿纸,就是想趁感觉还在,赶紧把思路固定下来,可没想到,几杯伏特加下肚,全身微微发烫的情况下,断断续续的思路竟然自己接上了!
“来来来,我要和这页草稿合影。”
米拉站起来,让人拿来手机,举着那页纸,让漆昊和他们夫妻俩合拍。
漆昊配合了,三人站在一起,拍完一张,米拉还不尽兴,又让工作人员拍了一张横的。
杰尼索夫在一旁哈哈大笑,说:“这以后就是历史照片了,我们和证明哥德巴赫猜想证明的手稿合了影。”
杰尼索夫半醉半真地说:“不管你今天有没有证明哥德巴赫,今晚这顿饭,都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顿,您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漆昊说:“大使先生,您也是我的朋友,至于证明,等我回去再检查一遍,如果没问题,您和夫人就是最早的见证人。”
米拉开心极了,又让人倒酒。
漆昊连忙说不能喝了,再喝下去,他怕头疼。
米拉这个时候说了:“漆教授现在最缺的,就是个贴心的人,您工作很重要,但终身大事可不能马虎。”
“您要是没时间,我可以帮您介绍一个。”
“我们的女儿和漆教授同年,你们找个机会,可以相处看看。”
果然天下没有白喝的伏特加。
这下好了,大使两夫妻看上他了!
漆昊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拒绝吧,人家夫人一片好意,话说得又体面又热情,直接说不用了多少有点不给面子,答应吧,那更不行了。
依照他现在的情况,和俄国人结婚,肯定利好俄国。
不知道连校长、刘院、老田听到后会是什么反应。
漆昊从来没有想过,包办婚姻这种事也能落在他头上。
他定了定神,笑着对米拉说:“夫人,不瞒您说,我现在觉得工作是最重要的,其他事情暂时不考虑。”
米拉听到漆昊委婉拒绝,有些遗憾,但也没有继续再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漆昊和杰尼索夫夫妇道别,杰尼索夫亲自送他到门口,握着他的手,笑着说:“漆教授,愿您今晚能睡个好觉,如果那页纸是真的,您明天醒来,就是新的历史了!”
漆昊笑道:“希望如此吧。”
等到载着漆昊的专车驶走后,米拉仰头看向丈夫:“你真认为漆教授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吗?”
杰尼索夫说:“我亲爱的夫人,在俄国,你会相信醉汉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