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红色学者的格局!(加更求月票)
金秋十月的第三天,蓉城新会展中心比过年还热闹。
作为当前蓉城唯一能完整承载五千多人的大型学术盛会场地,这里有经过调整的超大主报告厅,连片的分会场连配套的同传设备都全部配齐了。
早上八点不到,签到区已经排起长队。
各国学者戴着不同颜色的胸牌,操着各种口音的英语,在工作人员引导下登记入场。
上百个科大学生穿着深蓝色马甲,忙得脚不沾地。
任涛和列夫也在其中,任涛负责发会议材料,列夫负责引导,虽然他板着个脸,但现在没多少人注意到他,大家一门心思,只想赶紧进去。
杰尼索夫大使到达会场时,脚步在台阶前停了一下。
平时在使馆见官员、谈贸易、处理外交照会,杰尼索夫都没这么局促过,可今天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被邀请参与一场重要的国际数学论坛,一想到这里,他有些担心了。
杰尼索夫小声对夫人说:“米拉,我突然有点紧张。”
米拉挽着他的手臂,轻轻拍了拍:“你紧张什么?你又不是要去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他们今天来,是来听漆教授的报告,你只要上去致辞的时候,别把漆昊的名字念错就行了。”
“再说了,漆教授愿意请你,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杰尼索夫嘟哝着:“好吧,希望一会儿我不会念错。”
此时正门外面,围了一小群特殊人士。
最前面一个光头中年男人,正激动地对门口的工作人员说:“我也有哥德巴赫的新证明!我要和漆教授当面交流!”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科大数学系研一,叫丁小杰。
他好声好气地说:“先生,这个论坛是学术会议,需要注册或者邀请函才能进,您如果没有相关资质,我们真的不能放您进去,要不您先回去?等会议报告视频放出来了,您也可以在网上看。”
“我为什么要看视频?我要进去!”
光头男人更激动了,拍着胸脯说:“我告诉你,我证明哥德巴赫的方法,比漆昊简单一百倍,他搞六十页,我十页就够了!”
旁边几个民科纷纷附和。
“就是!我们才是真正理解哥德巴赫的人!”
“我们的证明才是正确的!漆教授应该和我们合作!”
“现场有那么多国际学者,一定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先进成果!”
丁小杰看着这群人,脑袋嗡嗡响,他只能拿出杀手锏来了:“各位先生,请静一静,这样吧,漆教授事先留了一道题,他说了,谁要是能当场解出这道题,就可以免注册进会场,还能在前排观摩今天的主报告。”
“如果解不出来,就请您不要在门口影响秩序,以后会有公开的视频资源。”
他一说完,几个民科眼睛都直了:“什么题?你说!”
丁小杰从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打印纸,展开来,上面是漆昊手写的一道题:
“设 p为素数,且 p + 2与 p + 6也都是素数,求所有满足条件的 p。”
纸一递过去,光头男人一把抢到手里,然后不屑地说:“就这?我还以为多难,我告诉你们,这种题我闭着眼都能解,拿笔来!”
丁小杰递上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光头男人和其他人一起,乖乖蹲在台阶上,开始写,这一写,半个小时过去了。
布吕德恩和他的团队到达场馆后,注意到了门口的这群人,他看了一眼他们后,来到了签到处。
他的博士生小声问他:“教授,我们要不要先去看看漆昊那篇论文的打印稿?我昨晚又看了一遍,还是没跟上他的e(n)分解。”
布吕德恩哼了一声:“不急,等他亲口讲,我倒要看看,他在黑板上怎么写那个异常区间重构,那一步,我总觉得不对劲。”
正说着,朗加斯科从另一侧走过来。
身为意大利人的他,今天穿得比布吕德恩正式多了,一见布吕德恩,他走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尴尬。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朗加斯科说。
“我也没想到,你之前不是说你要去巴黎吗?”布吕德恩说。
“咳咳,巴黎可以后再去,漆教授的报告错过就没了。”
“你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啊,难道因为漆教授论文的事?”
布吕德恩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的意大利人,没好气地说:“难道你指望我笑出来吗?”
朗加斯科耸了耸肩:“我没这么说,但你可以试着让脸别这么臭,这里是漆昊的主场,你现在这个样子,万一被记者拍下来,你明天也会上新闻,新闻的标题就是德国教授在蓉城遭遇人生重创。”
布吕德恩扯了扯嘴角:“你那篇条件性结果现在被压得连水花都没有了,你别告诉我你不难受。”
朗加斯科笑了一下:“当然难受,后来我想通了,我们做的那些,也不全是白费,至少证明了主项那条路是能走通的,只不过有人比我们走得更快,也更远,你生不生气,事实都不会改变,不如先听听他会怎么讲,也许,我们还能从他拆开的那些地方,找到一点新东西。”
布吕德恩哼道:“你倒是想得开,如果漆昊一会儿在报告里有含糊其辞的地方,我肯定会当场追问的。”
“那最好,如果你被驳回来,我就接着问,反正漆教授是这个领域的一流学者,趁此机会我们也可以好好交流下。”
布吕德恩终于露出一点笑:“你这个人,平时烦得很,今天的想法倒是不错,不过一会儿漆教授被你为难住了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佩雷尔曼当年公开庞加莱猜想证明时,也有无数学者轮番提问,照样有被问住,当场停顿梳理思路的时候,这很正常。”
两人并肩走进主报告厅,各自带着团队在靠前的位置坐下。
过了一会儿,穆霍扎也站在了签到处前。
这是他第一次出国,也是第一次坐飞机,从基加利到蓉城,转了三趟航班,花了快两天时间才来到这里。
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合眼,穆霍扎舍不得错过任何一个机场显示屏上的信息,舍不得错过每一段飞行广播,舍不得闭上眼睛,生怕自己再睁开时,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但现实告诉他,这不是梦。
那个叫做漆昊的天才,真的资助他从贫困的卢旺达来到了华国。
走进主报告厅那一刻,他站住了。
巨大的天花板,层层叠叠的座位,看起来壮阔无比。
还有那些他在文献里只能看到名字的人,他们就在不远处,活生生地站着。
穆霍扎慢慢走到座位区,虔诚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前排,陶哲轩和邱院士已经坐下了。
“邱先生,您觉得漆教授今天会讲多久?”陶哲轩侧过头问道。
邱院士说:“谁都猜不到。”
“我倒希望他多讲一点,那篇论文我看了几遍,每次看到e(n)分解那块,都觉得没看明白,今天他要是能讲清楚那个重构就最好了,漆式跳步真让人头疼。”
说到这里,陶哲轩露出了惆怅:“陈景润先生如果还在,他一定会和我一样,坐在这里,期待着漆昊的报告。”
邱院士点头:“陈景润先生当年在时,一直想在圆法和筛法之间找到办法,可惜他身体不行了,我本来想,也许还要再等一代人才能有办法,没想到,漆昊居然做到了。”
“可惜啊,他不在这。”
正说着,田院士带着两个人从侧门进来,不少认出来的人纷纷侧身,让出位置,田院士领着他们走到前排坐下。
邱院士看到田院士,本来不想搭理,可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两人身上时,脸上的神色还是缓了下来。
他站起来,走了过去,朝那位妇人点了点头:“陈夫人,您好。”
陈景润的夫人站了起来,说:“邱先生,您好,您身体还好吗?”
“还好,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接您啊。”邱院士说。
陈夫人轻声说:“我们没打算麻烦你们,我就是听说是有人把老陈没做完的事做完了,我和孩子,想来听一听。”
“不管我俩听不听得懂,也算替老陈来了。”
邱院士连连点头:“今天这场报告,对您一家,对陈先生,意义不一样,您坐在这儿,对台上那个年轻人,也是一种鼓励。”
“好了,您先休息一会儿,一会儿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不用客气。”
上午九点,杰尼索夫走上台。
“女士们,先生们。”
“我很荣幸,能以俄罗斯联邦驻华大使的身份,站在这里,今天,由华俄数学交流中心主办的首届国际解析数论与算术几何高峰论坛,在这里开幕,更让我感到荣幸的是,我们即将聆听一场惊人的报告。”
“历史证明,伟大的数学从来不分国界,哥德巴赫来自普鲁士,欧拉在圣彼得堡写下回信,这个问题横跨三个世纪,穿过战争与和平,把不同国家的数学天才连接起来,陈景润先生曾在这里,在华国,留下了瞩目的成果,今天,另一位华国人,将在这里,终结这一猜想!”
“下面有请,柯尔数论奖和代数奖得主,国际知名数学学者,漆昊教授登台!”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来,漆昊大步走上台。
“谢谢大使先生,也谢谢每一位到场的人,这篇证明很长,我会尽量讲清楚,如果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后天有研讨环节,我们可以在那里继续讨论,现在,请允许我开始。”
他按下翻页笔,第一张图出现在屏幕上。
n = 2n, n∈?, 2n≥ 4
“这是哥德巴赫猜想的现代陈述,从现在开始,我会沿着一条和传统不完全相同的路线走,这条路线,始于对素数在模q剩余类中整体偏差的研究,我把它叫做漆式筛法。”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
e(n)=Σ_{1<q≤q}Σ_{1≤a≤q, gcd(a,q)=1}|Σ_{p≤n, p≡a (mod q)} log p? n\/φ(q)|2
“过去的研究者们,习惯性地把这个量当成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们的任务,是把它解决掉,传统方法,如大筛法,能给出一个平均意义下的上界,但不够准确,尤其是在那些偏差极大的q上,大筛法完全失效。”
他停了一下,用红笔在e(n)下面画了一条线。
“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看,这些偏差不是无关紧要呢?你们看它们的结构由dirichlet特征驱动,尤其是非主特征,会在某些特殊模下产生共振,所以,我没有去直接解决它们,我把它们按特征分解,然后重新配对。”
他在白板上写下新的分解:e(n)= e_main(n)+ e_res(n)+ e_cross(n)
“e_main由主特征驱动,e_res是非主特征的自相关项,e_cross是交叉项,传统方法只能处理e_main,e_res太大,e_cross更麻烦,但我发现,e_res和e_cross之间存在一个非平凡的相位关系……”
台下,越来越多的人坐直了身体。
布吕德恩的脸色变了。
他本来带着挑刺的心来,准备在e(n)分解那个地方找到突破口。
可他听着听着,忽然发现,漆昊那个分解,居然非常合理!
连漆式跳步,漆昊也讲清楚了!
每一个交叉项,每一处相位对消,都有严格的算术几何解释,漆昊还用了一个来自代数几何的上同调配对结构,把e_res和e_cross的相消关系写成了模形式空间里的正交性,那是一种他完全没想过的方式!
布吕德恩道心破碎,沮丧地说:“他真的做到了。”
朗加斯科坐在旁边,脸上的笑也没了。
他比布吕德恩更早意识到漆昊的可怕,这个年轻人不是比他们快,是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当他们还在为条件性结果沾沾自喜时,漆昊已经用他们没见过的工具,解决了大家都不敢碰的难题,关键他的逻辑还找不出什么漏洞出来!
漆昊继续讲。
他讲到了有限枚举部分,讲到了临界常数n?的确定,每一步都非常清晰,这让在场一些学者更难受了。
漆昊明明都拆开讲了,为什么他们还是有些地方不明白?
难道自己的天赋和漆昊相比,差距比地球到月球还大吗?
穆霍扎看着漆昊,无比崇拜着对方。
他现在终于知道,来自小地方的自己,和天才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到不了漆昊的高度,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见证了这一个重要的时刻!
就像一个人永远登不上雪山之巅,却能在某个晴朗的早晨,看见雪山顶峰折射出的光一样,它会永远支撑着这个人往前走!
一个小时后,漆昊停下来。
“以上就是证明的框架。”
“强哥德巴赫猜想,每一个大于2的偶数都可以表示为两个素数之和,至此,证毕。”
大家掌声热烈响起,所有人都很激动,仿佛这一刻,他们也和漆昊一样,完成了对强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
等掌声稍微平息一点后,漆昊接着说:“接下来的时间和后天的研讨,我会展开细节。”
“但在结束今天的主报告之前,我想讲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在证明里只占了一小步,但它们有不同的做法,我觉得,有必要为大家解释一下。”
台下立刻起了一阵低语,所有人都在猜,这是个什么问题,值得漆昊单独拿出来说。
“接下来要讲的问题,是关于非主特征在大筛法框架下的特殊处理。”
漆昊说:“布吕德恩教授,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方法的核心,是您这次论文中的突破点,您对这部分的理解,比我要深,所以,能请您上来,为大家讲讲吗?”
全场哗然。
漆昊让布吕德恩上去讲是为什么?
难道漆昊看了布吕德恩的论文,找到了其中的错误,现在要当众处刑了?
布吕德恩不可思议抬头。
他也不明白漆昊为什么请他上去。
想不通的布吕德恩在大家的注视下,只好站起来,走向台上。
台下的记者开始疯狂按快门,他们不知道这是棋逢对手的握手,还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羞辱,不过他们认为,接下来一幕肯定会非常精彩。
布吕德恩站在白板前,看着漆昊已经写好的几行式子。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开始讲。
他起初有些磕巴,后来越讲越顺,他从加权筛讲起,讲到非主特征在边界上的处理方式,再讲到如何把一些交叉项变成有明确解析结构的积分。
讲完后,他转身看向漆昊,漆昊点了点头,说:“谢谢,这正是我需要的证明方式。”
布吕德恩:?
漆昊这是……认可了他?
还没有想明白的布吕德恩,听到漆昊接着说了起来:“还有一个问题,关于圆法中主区间的精确控制,朗加斯科教授,您是大弧贡献方面的专家,能把您这次论文里的核心方法,也给大家介绍一下吗?”
朗加斯科也懵了,他犹豫了下,看着台上的布吕德恩,最终还是走上台,按照漆昊的要求讲了起来。
朗加斯科讲得很流畅。
主区间的划分,奇异级数的修正,farey分割的优化,全是他的拿手好戏。
朗加斯科讲完后,他犹豫地说:“漆教授,你已经给出了哥德巴赫猜想的完整证明,这本是属于你的时刻,全世界数学家都在这一刻关注着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我和布吕德恩上台来讲?”
漆昊重新走回中间,说:“我给出的是完整证明,但这条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从维诺格拉多夫到陈景润先生,其中有无数在圆法和筛法上工作过的学者,他们的努力,为今天我的最终解答铺平了路。”
“我能完成最后一步,是因为前辈们留下了足够多的想法,但这不影响,大家看到二位的工作。”
“我这几天看了二位的论文,发现里面的理论值得被大家参考,正因为如此,我才邀请二位上台。”
布吕德恩站在台上,满脸惊讶。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晾在一旁,或者更糟,成为某种陪衬,可漆昊刚才那番话,像一只手,把他从乱七八糟的揣测中稳稳托住了。
敢情漆昊是在给他们舞台展示自己的成果?!
台下安静极了。
那些原本等着看撕逼的记者们,举着相机的手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他们或许不懂数学,但他们都听懂了漆昊对所有数学人的尊重!
朗加斯科站在布吕德恩身旁,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复杂。
他想起自己这一段时间对漆昊的不服和质疑,可漆昊今天没有给他任何难堪,反而把主区间控制这样的内容,交给他来阐述!
让世界顶尖的学者都听到了他的理论!
朗加斯科觉得站在台上的自己异常狼狈。
不是,大哥,你上来和我撕逼啊!
这才是正常剧本!
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是个鼻子发红的小丑!
你这样让我觉得我智商不如你,格局也不如你!
朗加斯科不甘心地问漆昊:“你难道不怕我和布吕德恩抢了你的风头吗?”
漆昊眨了眨眼,笑道:“那你得把强哥德巴赫猜想用另外一种方式完整证明出来才行。”
朗加斯科:……
谢特,你这家伙,这样装逼会没朋友的!
明白了漆昊的意思后,顷刻间,报告厅的掌声像决了堤一样,从报告厅的前排一直漫到最后面。
一位从普林斯顿赶来的老教授鼓着掌,对身旁的同事感叹:“我参加过大大小小几十场这样的报告会,见过为了优先权当场翻脸的,像漆昊这么做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同事说:“漆昊有一种真正站在高处的人才有的坦然!”
“那肯定啊,毕竟他可是拿出了强哥德巴赫猜想完整证明的男人!”
另一个角落,有古巴学者说:“你们西方人总是说科学无国界,但该争的时候一样没少争,现在看来,格局都不如一个来自社会主义国家的漆昊!”
类似的话在报告厅里此起彼伏。
田院士感叹道:“陈景润先生当年把论文寄给《华国科学》,从没有想过要在国际上争什么,没想到,今天我看到漆昊骨子里有一样的东西了。”
旁边一个美国教授难以置信地说:“难道社会主义国家的学者,真的和我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