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你是不是多打了个0?(求月票)
“爸,漆教授前几天在交流会上说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孙山坐在书桌后看文件,不在意地说:“管他是真是假,反正不影响我们发论文就行。”
“可是爸,万一真像漆教授说的那样,数据有问题的话,那这事可不小,我们组做的空间天气建模估计全得重算。”
孙山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儿子一眼:“你真当他是太阳神仙?数学好就能管空间物理?涂斯年混了那么多年,不也没说话?日列布佐夫还是俄罗斯院士,人家都说没问题,你跟着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瞎操什么心,他现在是风光,但他不是我们这一行的,空间物理的水,深着呢。”
孙屿小声说:“可他毕竟证明了哥德巴赫,那种人看数据,可能真能看出我们看不出的东西。”
“所以呢?”
“你现在去找他,告诉他说漆老师我信你,然后呢?他能帮你评上青年拔尖?还是能让你渡过非升即走啊?你在非升即走的关键时期,应该把精力放在论文和项目上,别搞这些虚的。”
孙屿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他从小跟着父亲在学术圈长大,早就学会了什么时候该闭嘴。
父亲目前有意院士的帽子,这个节骨眼上,最要紧的是不能出错,要维持人脉,要让上面看到持续不断的成果,任何可能节外生枝的事,都不能碰。
所以孙山不想让孙屿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听我说。”
孙山语气缓下来,又变回了那个圆脸笑呵呵的教授:“漆昊是个了不起的数学家,我承认,但如果数据真出了问题,有预报中心,有涂斯年顶着,轮不到我们俩出头,你现在就是一普通青椒,你最该干的事,是把手里那篇关于磁层顶磁重联数值模拟的文章改完,别到时候连个青年基金都拿不下来。”
“要是你搞不定,我让我学生帮你。”
“爸,万一他们不乐意呢?”
“那他们就得延毕了。”
……
漆昊看着系统任务面板,目前只有一个想法。
他一个做数学的,前不久还在帮学生改论文,怎么现在就要为了地球磁场去搞国际合纵连横了?
“系统,你是不是对我的职业有什么误解?我是教授,不是外交官,七个国家,你当集邮呢?我现在连挪威的极尖区数据都拿不到,我拿什么去联合?拿我的哥德巴赫证明去敲门吗?”
【达瓦里氏!这不是普通的国际合作,这是保卫劳动人民财产的伟大斗争,现在,太阳即将要毁掉人民的电视机,人民需要你!】
【身为苏维埃学霸,请你为人民勇敢地战斗吧!】
为了人民吗?
漆昊沉默了。
他最近确实忙得厉害。
忙数学,忙电池,忙论坛,忙学生的事,忙和各方人马周旋,可说到底,他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论文?奖项?金钱?头衔?
如果只是那些,他早就可以躺平了。
漆昊忽然想起自己去北斗项目,大家得知原子钟技术被攻克的高兴劲儿,想起罗总红着眼睛和他一聊起歼-15,想起固态电池关键技术被攻克后肖雅带着团队毅然去了西伯利亚,想起哥德巴赫猜想被证明后,华国举国的欢腾。
他做这些事,好像从来不只是因为有趣。
太阳高能粒子事件对有钱人来说,影响没那么大。
手机坏了换一部,电脑烧了买新的,车出了问题大不了再订一辆,他们的生活和普通人不在一个维度。
可是普通家庭呢。
现在华国正在推行电动车,一台电动车,算上国家和地方双重补贴后最低也要五万块。
这对于普通家庭不是一个小的数字。
他们买它,图的是电费便宜,图的是接孩子和跑短途方便,要是车还没开多久,就因为一次太阳粒子事件把电控系统或者电池管理系统烧了,那怎么办?
车厂说这是天灾,不负责售后,保险公司说空间天气不在合同里,最后只能一家人对着趴窝的车发愁。
进一步来讲,如果影响到卫星、电网等国家设施了呢?
如果地磁暴在输电线上感应出地磁感应电流,变压器可能过热甚至跳闸,华国的特高压线路拉得那么长,一条线出了事,几个城市都要跟着遭殃,医院里正做手术的人怎么办?电梯里困着老人怎么办?正在运行的高铁怎么办?
更别说通信基站、卫星信号、航班导航、高铁调度,这些系统也会受到影响。
漆昊本来想把这件事扔给涂斯年的,但现在看来,他不参与好像不行了。
系统要求是至少七个国家参与到其中,如果算上签署了子午工程的《多边科学合作协定》的华国、俄罗斯、加拿大、美国、澳大利亚、巴西的话,已经有六个国家了,所以他现在主要任务就是再拉一个国家和他合作。
漆昊看着电脑上的数据,很快把目标锁定在了挪威身上。
现在从官方层面入手肯定不行,官方合作涉及层面太多,光是谈判都要分多轮,一个月都没办法搞定。
最快的办法,就是找相关领域的学者合作,漆昊决定分两步走,一是先自己找学者,二是让涂斯年想办法。
漆昊在预印本平台上翻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一篇论文。
作者是个挪威人,叫艾里克·斯托姆,来自特罗姆瑟大学。
他写了一篇叫《太阳活动区磁螺度异常积累的若干观测特征与可能后果》的论文,在论文里面,他说现有中低纬站点数据不足以描述高能粒子注入的完整图像,建议极尖区监测网络提前进入高戒备状态。
这篇论文挂在预印本上已经两个月了,访问量不高,评论区只有零星几个回复。
显然,没有正式期刊愿意给它背书,漆昊仔细查看后,发现这人虽说数据有限,但研究方向是对的。
“就他了。”漆昊想。
漆昊打开邮箱,准备写封邮件,手刚放到键盘上,突然,一种陌生的阻塞感从脑子里漫上来。
漆昊发现,脑子里面每个单词都清楚,但就是串不成句子。
他盯着空白的邮件正文,人居然开始发呆了!
卧槽,朗道直觉卡发挥作用了!
当时系统说了,使用朗道直觉卡可能会继承朗道不喜欢写论文、毒舌、喜欢打分等各种特征,看来现在应验了。
朗道不喜欢写论文,倒不是因为他懒。
朗道本人其实有严重的书面写作障碍。
要把思想组织成通顺文字,对他是种巨大的精神折磨。
苏联很多著名论文,都是别人把他口述的内容整理成文,漆昊当时看完卡牌说明还觉得太夸张,现在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朗道同志的写作障碍有多可怕!
不行,邮件写不了肯定要坏事。
他拿起手机,给任涛艰难地发了一条消息:“任涛你在不在实验室?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任涛很快回复:“老师,我在外面,校门口帮同学搬东西,要一小时才能回来,很急吗?”
漆昊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回:“急。”
任涛发来个哭脸:“那您等等,我马上往回跑。”
漆昊没再回。
他再次尝试着把邮件写出来,还是不行,他脑子像是一键被清空了一样,根本写不出东西。
他现在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等任涛回来,要么等着这一波影响过去。
过了一会儿,列夫居然站在了门口:“老师,任涛说他还在路上,让我先过来。”
“您需要我做什么?”
漆昊看着他,像看见救星:“列夫,你英语怎么样?”
列夫说:“写作还行,口语一般,怎么,老师要我帮忙改论文吗?”
漆昊说:“改论文倒不用,你帮我写封邮件。”
列夫眼睛一下亮了,像被选中去执行什么机密任务:“老师,您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是您学生,但这是我第一次帮您写正式的学术邮件,我会不会把您的意思写偏?”
漆昊说:“你只要能把我说的每个词都敲进去就行。”
列夫照做了,他走到电脑前坐下,把键盘摆正,开始按照漆昊的意思写了起来,列夫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手:“老师,这个挪威人会相信你吗?一个数学家突然问他要极尖区粒子数据,他会不会觉得您是那种看了几篇科普就觉得自己能预测太阳风暴的人?”
漆昊说:“所以你要写清楚我针对粒子数据做过的一些独立计算。”
列夫一脸惊喜:“老师您难道还会空间物理?”
漆昊觉得还是要在学生面前谦虚一点,于是说:“会的不多。”
列夫脸上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那您这里为什么说斯托姆的计算方式只是十八流水平呢?”
“这是事实。”
列夫:这难道就是大佬的底气吗?
漆昊这个时候不知道自己受到了朗道这个打分狂魔的影响,没有察觉出异样,只是让列夫接着打字。
敲完邮件后,漆昊看着他成功发出去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列夫,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今天就难办了。”
列夫虽然不知道漆昊为什么要让自己来敲一封邮件,但他觉得漆昊这么做必有深意。
他说:“老师,您之后有什么直接叫我就行,任涛过几天就回家了。”
“回家吗?”
“老师您忘了吗?马上要过年了。”
漆昊一愣,这才想起过年这件事。
“那你不回去吗?”
“我要把我和任涛的论文发出去,所以会晚一到两周。”
漆昊听到这里说:“那你先去忙,争取早点回去。”
列夫点头,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漆昊坐在椅子上,琢磨了起来。
过年的话,他得给学生发点东西啊。
他问了老王,别的组里都是什么规矩,老王说,过节费一般看项目,少的几百,多的一两千。
漆昊想了想,列夫和任涛这两个学生,进组以来一直很拼,天天看文献看到半夜,现在他们第一篇论文马上要发了,作为导师,他不能小气。
他打开手机银行,一人转了一万,备注上面写了:“过节费,好好过年。”
实验室里,列夫刚坐下,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是一笔转账。
任涛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列夫表情不对,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老师骂你了吗?”
“神好像给我们发了一万块。”列夫抬起头,声音发飘。
“什么一万块?你做梦呢。”
列夫把手机递过去。
任涛接过来一看,眼睛慢慢睁大。
还真是漆昊发的一万块过节费!
任涛懵了。
一万块钱,对一个博一学生来说,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他之前读硕士,过节费最多五百,导师还让他们省着点花。
现在漆昊居然直接给了一万!
任涛吸了口气说:“我亲爹都没给过我这么多。”
两人坐在各自椅子上,给漆昊发了一大堆感谢话后,半天没缓过来,加上每个月六千块的劳务费,他们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富裕得不像在读博士生。
年末正是打听消息的好时候,任涛以前在山大的同学听说他跟着漆昊读博,又知道快过年了,就在群里问:“涛子,你们导师发过节费没?”
“发了。”
“多少?一千?”
“10000。”
任涛这消息一发,整个群都炸了。
“你是不是多打了个0?”
“不是,资本主义的导师都不可能给这么多吧!”
“没错,我美国导师可没这么大方!”
“涛子,你们组还缺人吗?打杂也行,我会端茶倒水。”
“我不信,除非你截图,我要亲眼看看一万块的转账记录。”
任涛真发了截图。
这下群里的人彻底疯了。
列夫那边也没闲着,他和莫斯科的老同学聊天,随口说导师发了一万块过节费,那几个在莫大读博的朋友都惊了。
“一万华币?卢布多少?可以买多少东西?”
“你导师真的是漆昊?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多钱?”
“这在俄罗斯不可能,我们导师过节连伏特加都不一定给。”
“我现在申请去华国读博还来得及吗?我英语可以,数学也还行,你帮我问问你导师还要不要人。”
“别做梦了,你能进普林斯顿,都不一定能进漆昊的组。”
……
挪威,来自特罗姆瑟大学。
“艾里克·斯托姆,你好歹已经博六了,为什么不听我说,一意孤行发表了那篇论文?”他的导师马格纳生气地说。
“你知道现在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你那个东西,连过稿都难,知道为什么吗?你一张嘴就敢预测超级太阳粒子事件,你以为你是谁?卡林顿?”
“我现在真的后悔,当初把你招了进来。”
“可那个活动区……”
“闭嘴。”
“接下来的实验你不用参加了,回去好好反省,你不是爱写论文吗?那就去把你的预印本改到能过审,要是过不了,就别再跟实验,我会和系里说,这段时间你在做文献方面的工作。”
马格纳是EISCAT,也就是北欧多国共建的大型地基雷达科研联合体的执行主任,可以说全欧洲搞电离层和高层大气物理的人都知道他,要是得罪了导师,斯托姆担心自己在这个圈子里面无法再待下去了。
所以斯托姆没再反驳。
斯托姆走回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就在他准备关电脑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
他点开,发现是一封来自华国的邮件。
斯托姆往下看,发件人一栏写着“Hao Qi”。
他觉得这名字眼熟。
一上网搜索,他发现这不就是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华国天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