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这不像是苏军的画风!
斯托姆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国际学术圈现在谁不知道漆昊的名字?
就算不是数学圈子里的人,但大家都听过这个名字,知道他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
斯托姆一个在挪威苦熬了六年的博士生,居然收到了漆昊的邮件!
斯托姆手忙脚乱地点开邮件,生怕慢一秒邮件就会消失,他先看到的是漆昊说他读过那篇预印本,认为方向有道理,斯托姆眼眶一热,心跳都加快了,可再往下看,他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漆昊在邮件里说,他的观测方向是对的,但计算方式过于朴素,某些地方的更像是十八流科研工作者拍脑袋计算出来,建议他重新考虑谱指数的拟合方式,并附了一份简短的修正说明。
“十八流科研工作者……”
他好歹也是博士生,虽然没混出头,但被一个数学家这么说,还是有点难受。
更可气的是,他又没法反驳。
因为漆昊附的那份说明,确实比他原来的处理方法简单多了,他越看越觉得自己那篇预印本像个草稿。
正郁闷着,身后有人说话。
“斯托姆,马格纳刚在走廊里发了通火,你又去顶撞他了?”
斯托姆扭头一看,是布雷克教授!
斯托姆叹了口气:“布雷克教授,您自己看吧。”他把邮件打开,把屏幕转过去。
布雷克凑近看,他先看了一眼漆昊的名字,再看正文,又看了那份附在后面的修正说明,看完之后,他笑了:“这个年轻人,说话还真不客气,不过他说得对,你那个谱指数,确实处理得不好,他能一眼看出问题,说明他是很了解你的工作。”
斯托姆说:“可是教授,我现在很发愁,马格纳不让我参与实验,我没数据了,漆教授又来找我要极尖区数据,他说没有极尖区,验证就不准,我也想给他,可我只是个普通博士生,我哪来的权限?EISCAT的数据,不是谁都能下的。”
布雷克也感觉到了为难。
他现在不确定漆昊和斯托姆的想法是否正确,但他认为科研不论对错,就是需要不停去尝试。
布雷克原本是特罗姆瑟地球物理天文台的资深科学家,现在已经退休了,虽然会来指导几个老项目,但已经不再担任行政负责人。
布雷克犹豫了下说:“我们特罗姆瑟站是EISCAT的挪威分站点,华国不是EISCAT协会正式成员,再加上协会里面看不上华国人的不少,想走官方渠道拿数据,根本没戏。”
“你的导师马格纳又是执行主任,你现在惹了他,还想从他手里拿数据,太难了。”
斯托姆把头埋进手里:“那我是不是只能和漆教授说不行了?”
布雷克没马上回答。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你问下他是否认识日列布佐夫院士,我们和俄罗斯伊尔库茨克研究所有几十年的学术往来,以前苏联人那套地面观测网,很多时候能补我们的盲区,日列布佐夫院士就是当年最常来特罗姆瑟的人之一,如果能让他出面,和天文台的老关系打个招呼,数据的事或许有商量。”
斯托姆眼睛亮起来:“我这就回信,问问他能不能联系。”
布雷克点头。
华国这边,漆昊很快收到了邮件。
他盯着那几行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想过拿数据不容易,但没想到还得走日列布佐夫这条路。
漆昊本来就要联系涂斯年,现在正好一起说了。
他给涂斯年打了个电话:“涂教授,有件事需要跟你沟通下。”
“我把太阳风和高能质子的模型重新跑了一遍,结论很不乐观,那个活动区的磁螺度积累速度,比你们现场看到的光学辐射变化要早,软X射线通量确实在衰减,但那只是表面。”
“我算了质子能谱的谱指数,它在变硬,换句话说,高能段的比例在抬,这种情况如果继续发展,你们看到的就不是一次普通的耀斑。”
“您的意思是?”
“根据目前计算的结果,大概率会出现一次强太阳高能粒子事件,强度会远超普通太阳质子事件,可能超过卡灵顿级别。”
涂斯年没说话了。
要是其他数学家跑来跟他这么说,他肯定以为对方疯了,但漆昊的数学直觉在学术圈里是个传奇一样的存在。
搞固态电池的肖雅,就曾在公开场合表示,漆昊是通过建模等数学方式找到了固态电池技术突破口。
当时这句话就给涂斯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不知道漆昊是如何计算的,但他知道,顶级数学家的想法他猜不透。
涂斯年当机立断,说:“漆教授,日列布佐夫目前正在京城华科院,您是今晚和他见面还是明天白天。”
“今晚。”
当晚,漆昊在他家里见到了日列布佐夫。
日列布佐夫一坐下就笑:“漆教授,之前在天文台没聊够?怎么晚上又急着见我,是不是想请我喝伏特加?要是你这里只有茶,我可要失望了。”
“院士,伏特加的事情待会儿再说,我把数据又过了一遍,结论不太乐观,我需要极尖区的历史数据来进行验证,但走官方渠道太慢,挪威那边我认识一个博士生,他愿意帮忙,可他权限不够,他说,也许可以请您出面拿到数据。”
日列布佐夫点头道:“挪威的EISCAT分站,以前和我合作过,那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和特罗姆瑟大学关系一直不坏,你要数据,我可以试着联系,但涂斯年教授只是给我简单说了你的事,我想要知道你的计算到底指向什么,如果只是普通质子事件,我打个电话就够,可听涂教授的口气,好像很重大?”
漆昊说:“我把活动区的磁螺度积累速率做了时间序列分析,结合太阳风高能质子通量的谱指数变化,发现未来三个月内会发生一次超远卡灵顿事件的强太阳高能粒子事件。”
“漆教授,卡灵顿?你知不知道,那个词在里意味着什么,超过那个级别的事件,我们只在树轮和冰芯里见过,可以说目前为止没人真正看过它发生。”
漆昊说:“所以我才需要极尖区数据,我不需要您现在就信,我只需要您帮我拿到数据就行了,坦白来讲,我希望我的计算是错的。”
日列布佐夫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好,就冲你这股劲,我帮你,挪威那边,我认识几个老家伙,他们应该还没忘记我们俄国人在芬马克做过的事。”
漆昊问:“什么事?”
日列布佐夫眯起眼睛,像在回忆:“当年二战快结束的时候,苏联军队追击德军,一路打到了挪威北部,我们的人帮当地人扫雷,修桥,重建被炸掉的房子,驻扎了十一个月,就撤了,后来挪威人给我们的士兵立了雕像,那雕像到现在还在。”
朗道的毒舌效果显然还没有完全消失,漆昊听完,脱口而出了一句话:“天降仁义之师,这不像是苏军的画风啊。”
“你们当时完全有机会在当地发展红色政权,为什么你们没做呢?”
日列布佐夫咳嗽了两声,表情有些尴尬。
不是,我们苏联人在你心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日列布佐夫只能解释道:“那时候,我们还想着和西方保持友好关系,毕竟战争刚结束,大家都不想再来一次。”
“结果,我们错信了西方人,他们转身就搞起了铁幕,好在挪威人和我们还有些老交情,冷战期间,我们和特罗姆瑟那边一直都有学术往来,所以你要数据的话,那些老家伙应该能给我个面子。”
“那就麻烦您了。”
日列布佐夫点点头,拿出手机,先给特罗姆瑟方面发了几条消息,因为时差,挪威那边正是下午,大家还没下班,所以半个小时后,回复就来了。
日列布佐夫看了会儿,抬头说:“数据可以拿到。”
一个小时后,数据发了过来。
漆昊把数据导入电脑,开始复算,日列布佐夫也没走,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敲键盘。
漆昊把极尖区数据的时间序列和子午工程的中低纬数据拼在一起,重新做了谱指数拟合,把峰前上升率、峰后衰减率、各向异性因子全部拉出来比了一遍,几个小时后,他的手指在回车键上敲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组新的曲线。
日列布佐夫凑近看,说:“这个地方……不对啊。”
漆昊说:“极尖区注入的时间,比磁层主体响应早了六个小时,这说明高能粒子不是普通太阳风背景,是太阳表面某个区域在连续注入,这个提前量,和磁螺度释放的前兆完全对得上,所以我之前的推断没有错,我们将会面临一次强太阳高能粒子事件。”
“而且根据数据来推断,发生时间会提前到两个月内。”
日列布佐夫没说话。
现在科学界其实不能精确预报耀斑爆发时刻,只能给出概率,比如某活动区未来 24小时发生X级耀斑概率是在67%,这里的X级就是最强耀斑,当年的卡灵顿属于远超普通X级的特大事件。
现在漆昊说两个月内就会发生超过卡灵顿事件的强太阳高能粒子事件,日列布佐夫头大了一圈。
“漆教授,这个情况我和涂教授会去核实,请您先不要对外透露,以免引起普通群众的不良猜测。”
漆昊点头了,预警这事本来就不该他去干,现在日列布佐夫接手了,那是最好的,他得收拾一下,准备回家过年写论文了!
就在漆昊返回蓉城过年的时候,日列布佐夫找到了涂斯年。
涂斯年当天就把回老家的机票给退了,他激活了全域值守权限,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打出去,把怀柔太阳观测基地和密云射电观测站的人都从老家叫了回来。
很快,怀柔基地的太阳磁场望远镜全速运转了起来。
这东西是一台能全日面观测光球矢量磁场的设备,一分钟内就能出一组图,团队的人都开始按照涂斯年的指示,盯着太阳西边那个高危活动区。
这一盯,就是大半个月。
大年初五,全国人民都还在被窝里面的时候,涂斯年还待在怀柔监测基地的观测大厅里,和几个同样留在这里的研究员一起吃方便面。
“涂老师,我们是不是太紧张了。”一个研究员打着哈欠说。
“这都盯了大半个月了,那个活动区也没爆,说不定就是漆教授算岔了,顶级数学家,也不能什么都会吧,他自己不也说了,他这一块专业知识都是临时学的。”
“临时学的人,能写出那种谱分析?你以为顶级数学家和你一样,期末考前才临时翻书?”涂斯年白他一眼。
研究员缩了缩脖子,重新看向了大屏幕上,屏幕上怀柔太阳磁场望远镜的磁图还在刷新。
此时有一个研究员把两组磁图叠在一起看,突然说:“欸,你别说,这储能速度,是有点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