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人民万岁(加更)
闽东。
老渔民张海生五点多就起床了,他来到船边收拾蟹笼,这时他媳妇在岸边喊道:“老张,港务所的人来了,找你!”
张海生抬头,看见一个穿深蓝制服的年轻人正从堤坝上往下走。
“小纪同志,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啊?”张海生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小纪走到船边,手里夹着个文件夹:“张叔,县里刚下的通知,这个月9号当天,全县渔船建议不要离港。”
张海生一愣:“9号?今天才3号,咋还管到9号去了?”
“提前通知,让你们好安排。”
小纪把文件递过去:“特别是9号那天的海上作业,能避就避。实在要出去,得提前报备,每艘船必须配北斗应急信标,电台保持常开。”
张海生没接文件,只是盯着小纪:“小纪同志,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要打仗了?”
小纪哭笑不得:“张叔,打什么仗,是最近天上不太平。”
“天上?”
张海生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早春的晨空干干净净,太阳刚爬出海平线,把整个海面照成一片碎金,这不挺美的吗?
“您别看了,这事肉眼看不见。”
小纪说,“您听我讲,9号那天最好别出海,不是不让您干活,是怕到时候导航失灵,海上通讯出问题,您这船要是跑到外海,呼天天不应,咱们这边想救都定位不到。”
张海生皱起眉头:“这么严重,北斗也不行吗?”
“对,天上的设备受太阳干扰,精度会掉,到时候别说北斗,手机信号都可能没有。”
小纪说着,看了一眼手表:“这样,您要信不过我,打开电视,正好有专家上《新闻1+1》,专门讲这个事,专家说的话比我管用。”
“走,我陪您去村委看,那儿有大屏。”
张海生拗不过只好跟着过去了,来到村委的活动室,他发现这里已经坐了十多个人,张海生被小纪领到前排坐下,刚抬头,画面切到了演播室。
主持人白岩说:“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我相信很多观众朋友都很熟悉,他叫漆昊,是一位天才数学家,在此之前,他证明了完整的哥德巴赫猜想,近期网络上引发关注的一篇太阳物理研究论文的作者,也是我们的漆昊教授。”
镜头一转,张海生看到一个年轻人。
“这就是专家?看着还没我儿子大。”
小纪在旁边轻声回了一句:“张叔,您可别以貌取人,漆昊教授是真正的天才。”
“是吗?”张海生半信半疑,眼睛还盯着电视。
白岩问:“漆教授,能不能用大众能听懂的话说一说,9号那天到底可能发生什么?”
“各位观众,大家好,作为一名数学家,我这次上节目,是受国家空间天气监测预警中心委托,给大家做一个简单的风险告知。”
“六天后,也就是9号,太阳会喷出一批高能粒子流,到达地球的时间大约是京城时间下午一点前后,这次粒子流的强度比我们过去任何一次观测记录都大,对普通人来说,最直接的影响是卫星通信和导航系统会在一段时间内不稳定,部分地区可能出现手机信号闪断、GPS定位漂移、广播电视短时中断的现象。”
白岩追问:“大概会持续多久?”
“最坏情况下,主脉冲阶段会持续六到八个小时,后续地磁扰动可能延续三到五天。”
“所以我建议沿海渔民在9号当天不要出海,尤其不要依靠卫星导航去远海,近岸养殖作业,也尽量安排在上午十点以前。”
张海生听得一愣。
专家提到了他们!
漆昊继续说:“农民朋友不用担心庄稼,地磁暴对农作物没有直接影响,大棚自动化设备如果用的是无线控制,9号之前最好切换成手动模式,电力部门已经提前做了电网防护调整,家里出现跳闸不要慌,先把大功率电器拔掉,等电压稳定了再合闸。”
白岩问:“对城市居民呢?”
“建议9号当天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太阳粒子对于人体无害,但为了防止电梯、交通信号灯这类系统因供电波动出现短时失灵,大家最好在家待着,另外家里备一点水,手电筒充好电,有充电宝的,最好也充满电放好。”
“那航空和高铁是否有影响?”
“这两个系统都有专门的应急预案,高铁会降速,航班可能调整,大家买好的票如果收到改签通知,不要责骂航空公司和铁路,他们是在配合国家的统一安排。”
“那天还能开电动车吗?”
“普通家用电动车本身,车辆电池、电机不受太阳粒子直接影响,但如果地磁扰动造成区域性电网波动,充电桩会出现跳闸,短时断电,没法正常补能。”
“其他方面电动车和油车面临的问题一样,路口信号灯、道路监测设备可能间断失灵,容易引发事故,所以尽量减少出行,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白岩又问:“有观众问,这次事件会不会对社会运行造成根本性影响?”
漆昊这次脸上多了几分郑重:“不会,只要大家提前知道,做好防护措施,那么问题就不大。”
白岩接着问:“还有一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漆教授您凭什么确定9号一定会有事?”
漆昊镇定说:“因为我相信我的计算结果,就目前来看,目前已经有不少观测数据,能够验证我的预测结果了。”
张海生看着屏幕上自信的漆昊,问:“小纪,他说的都是真的?”
“真不真,您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吧,那我这次就听你们的!”
“如果没出事,您是不是要找我们麻烦?”
张海生嘿了一声,说:“找什么麻烦啊,天气预报都有出错的时候,你们也是为了我们好嘛!”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类似的事情正在发生。
风电基地接到调度通知,9号中午前将风电场控制策略切换为就地模式,切断远程调节通道,所有值班员在综合楼待命。
机场的运行指挥中心里,值班经理正盯着屏幕上的航班计划,9号,大约有七成航班被取消了。
华国大地,从沿海到内陆,从城市到农村,各个岗位上的人都开始行动了。
普通老百姓们也都在电视新闻和基层人员的宣传下,也都老老实实配合了起来。
八号晚上,华盛顿时间清晨六点,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空间天气预报中心突然发布了一份紧急公报。
“未来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地球将遭遇一次极端太阳高能粒子事件,该事件可能超出最高分级上限。”
NASA同步更新了空间天气预警页,珍妮在镜头前接受福克斯新闻连线时,一脸疲惫地说:“我们建议高纬度地区的电力运营商立即启动应急预案,航空公司重新评估极区航线,卫星运营商……”
消息迅速扩散,无数网友骂了起来。
“等等,所以十九天前华国和俄国发预警的时候,我们的人在干什么?”
“我们的人在嘲笑一个数学家。”
“所以说那个华国数学家十九天前就预测到了?!”
“我们的科学家难道没有预测到吗?”
恐慌像滚水一样蔓延。
明尼苏达州一家超市的发电机三小时内被搬空,多伦多有人开始抢购瓶装水和蜡烛,有的药店门口则排起长队。
特罗姆瑟那边,马格纳在看到突增的太阳粒子数据后,把头埋进了手中。
“我居然判断错了,不行,得赶紧通知协会那边。”
EISCAT协会在收到通知后,要求所有在北极圈附近布设的雷达站降低发射功率峰值,启动备用接收链路,并对可能出现的电离层全吸收效应做好数据中断准备。
时间非常紧张,所以协会每个人都很慌乱,他们向大众发出了一次预警通知后,就慌忙跑回家里,为第二天做准备了。
九号凌晨,太阳粒子流前沿到达地球磁层顶。
NASA的ACE卫星最早捕捉到太阳风速度的跳变,十分钟内,太阳风密度和磁场强度的实时曲线几乎变成了一条竖直线,传回的数据显示,一股致密的磁化等离子体向地球冲来!
很快,高能粒子沿着磁力线向极区倾泻,极光椭圆开始疯狂扩张。
芬兰罗瓦涅米,一个夜班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抬头看见北方的天空上,绿光和红光搅在一起,亮得几乎可以看清森林里每一根树枝的轮廓。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再启动车子时,他突然发现他的导航失灵了!
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的运行控制中心里,调度员的屏幕上十几架正飞越极区航线的航班同时出现通信质量下降,机载GPS信号跳变,导航误差扩大,塔台紧急下达指令,让所有航班立刻返航。
美国,一列地铁突然降速,司机发现信号机显示异常,车载系统连续收到错误的地面信号,最终列车被强制停车了,
车上乘客在黑暗中惊恐发出了尖叫声。
地面上,华盛顿市区的情况更糟。
十几条主路上的交通信号灯像抽风一样乱跳。
红灯绿灯同时亮,或者干脆全灭,十字路口堵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但谁也不敢往前开,有司机下车叫骂着,说导航上显示的位置和实际差了两条街,GPS信号全是乱的。
全城团伙瞅准机会,趁着乱开始了抢劫,很快,街上的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里根国家机场和杜勒斯机场也基本陷入了瘫痪状态。
塔台屏幕上,几架还在空中的飞机通信质量忽好忽坏,西南航空一架从芝加哥飞来的航班,在降落前两分钟突然丢失下滑道信号,机长果断复飞,绕了一个多小时后改用目视进近,才把飞机落到跑道上,飞机上的乘客下飞机时,腿都是软的。
日本,福岛第一核电站。
电厂内已经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核电站本体的核反应堆,堆芯,不会被太阳高能粒子直接破坏,但反应堆冷却系统不能断电!
地磁暴导致外部电网剧烈波动,核电站在海啸后本来就脆弱,现在核电站的人更是如坐针毡,备用电源系统此时已经全部启动,操作员们戴着耳机紧张地看着屏幕前的数据。
他们知道,如果这次再出点什么事,日本就真的完了。
此时,伦敦《自然》编辑部。
办公室里面的灯已经坏了,克雷格坐在主编对面,苦笑着说:“您说对了,这是我们创刊以来,第一次直面论文的理论成真所带来的后果了。”
主编叹气说:“可悲的是,这篇论文之前没多少人相信。”
“头儿,你错了。”
“华国人和俄国人是相信的。”
俄国,莫斯科。
“这次真他娘给力!我是新西伯利亚人,我们那儿以前一有太阳风暴,地磁站先出问题,这次居然稳住了,所长日列布佐夫是不是喝了什么神水?”
“你们没听说吗?是华国先发了预警,俄国科学院照做了,没有人家那篇论文,我们这次反应根本没那么快!”
“什么?华国?他们不是连极区都看不全吗?怎么突然成先知了?”
“因为漆昊啊,就是那个证明了哥德巴赫的天才,他写了一篇论文,把太阳风暴的等级和到达时间给提前算出来了,日列布佐夫就是根据他的模型做的验证。”
“那个数学家?布列,华国数学家能力真的超出我的想象!”
“我就说华国人靠谱吧,你看,真的没错!”
蓉城,九号下午两点。
漆叶坐在高三七班的教室里,正听着物理老师讲课,头顶的灯管忽然闪个不停。
有同学开始议论:“怎么回事?”
“是太阳高能粒子来了!”
“这是世界末日吗?”
漆叶想起漆昊的叮嘱,放下笔,对大家说:“大家别慌,我哥跟我说过,太阳高能粒子来了后,用电的设备会受到一些影响,但很快就会过去了。”
物理老师这个时候说话了:“没错同学们,不要害怕,我们先把灯关一下,漆叶同学,漆教授应该给你讲了这次太阳高能粒子事件的形成以及影响吧,趁着这个机会,你来跟大家科普一下。”
“这样大家心里有底,才不会恐慌。”
漆叶懵了,这个时候也要讲课吗?
老师你要不害怕一下,去旁边休息吧。
物理老师退到讲台边,用眼神鼓励她,漆叶只好走上了讲台,努力回想着漆昊讲的内容:“太阳高能粒子,就是太阳往外喷的高能质子……”
与此同时,华国电网快速响应着各地。
老阎站在主控室的操作台前,耳边是调度电话和后台告警声混在一起的嘈杂,主变中性点直流偏磁电流瞬间飙到了预警阈值,但电容隔直装置死死控制住了那个数字。
“师傅,柳树沟台区失压信号。”小庞指着屏幕喊。
“几号杆?”
“报告还没上来,配网自动化只显示三号出线全线欠压。”
老阎拿起手电就往外走:“你盯好站内参数,我去村里看看,把工程车开上。”
老阎踩下油门,往柳树沟方向开去,这时车里广播突然响了:“……国家空间天气预警中心发布最高等级地磁暴警报,请公众减少外出,远离高处和空旷地带,电网、通信、航空、铁路、医疗等部门已启动应急预案……”
老阎把车停在柳树沟台区下面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发现这边的村民一点都不慌,之前预警下来,镇里和街道就挨家挨户发过通知,让大家备水备电,把家里的闸拉了重要电器也拔了。
所以现在大家除了种地之外就没事可做了,老阎看到,一些村民正坐在自家门口嗑着瓜子,望向天聊着什么。
第二天,地磁暴峰值正式到了,华国电网启动了最高等级的防御方案,主变中性点直流偏磁电流在多个站点同时上扬,但电容隔直装置和调度人员的配合,让那些数字始终没能突破红线。
电网、通信、航空、铁路、医疗一切都在按推演的方向走。
第三天,应急中心里。
漆昊和涂斯年站在大屏前,盯着上面的数据,大屏上的太阳风密度和Bz曲线正在慢慢回落,那根刺眼的红线终于不再那么陡了,ACE卫星数据已经更新到最新一帧,南向分量还在,但强度在减弱,最危险的窗口,正在过去。
“峰值过了。”一个女研究员说。
“再等下,等Bz转北,或者至少稳定在弱南向,我们才算真扛过去。”
又过了六个小时。
Bz开始转北,太阳风速度已经往下掉了一半,地磁Kp指数也回到了7以下,目前还在降。
涂斯年说:“我们扛过去了,最危险时段已经结束,后面可能还会有余波,但不再是灾难级别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大家都欢呼了起来!
贺承影此时走到漆昊面前,说:“漆教授,这次多亏您,如果不是您提前预警,光靠我们这些做工程的发现就晚了!您救了很多人,也保住了太多东西。”
“据专家预估,这次灾难中,全球范围内我们的损失是最小的。”
漆昊虽然已经很累了,但脑子还很清醒:“贺首长,科学家能做的,其实很有限,我只是把看见的东西说出来罢了,真正把预警变成行动,把行动变成结果的,是电网的工人,是基站的工程师,是火车和飞机的调度,是每个在岗位上熬了大半个月的人。”
“可以说,没有全国人民的努力和配合,是达不到这种效果的。”
他突然想起了那句话。
“人民万岁。”
一旁的舍尔巴科夫院士听到这句简单的中文后,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