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天才计算不会失误吗？
两个小时后，会议室外面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个人。
有穿军装的，有穿夹克的，还有头发花白背着电脑包的。
涂斯年在旁边小声给漆昊介绍，这是华北电力大学的电网拓扑专家，那是航科集团的卫星轨道组组长，还有一位是国网调度中心的老总工，姓郑。
过了一会儿，贺承影又领进来三个外国人。
漆昊眼中露出了疑惑，贺承影注意到后，立刻介绍了起来：“漆教授，这三位是航天五院的外籍专家，苏联解体后来华的，舍尔巴科夫院士，卫星轨道推算与姿态控制方向，他的学生马赫林，导航载荷方向，还有这位，格罗霍夫，负责太阳帆板和星上能源系统。”
苏联解体后来华的？
漆昊记得当年苏联援建的时候刻意排除掉了卫星技术，连赵九章、钱骥、杨嘉墀等人组成高空大气物理代表团访苏都没有争取到，能在解体后来华，说明当年拦着技术转让的是苏联国家层面的战略封锁，不是这些科研人员本身。
既然贺承影都把对方带来了，那就说明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上的问题。
漆昊笑了一下，用中文说：“卫星轨道数据带了吗？”
舍尔巴科夫拍拍手里的箱子，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回答：“从低轨到高轨，含东方红系列和商业星群的最新轨道参数。”
贺承影这个时候说：“接下来怎么干，漆教授您来安排。”
漆昊没客气，站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下面开始分工，郑总工带电网的人，负责超高压主干网和城市接地系统的脆弱性节点筛选，舍尔巴科夫先生带卫星组，算事件爆发时高能粒子通量对不同轨道面的冲击时序，我负责把太阳风暴的到达时间、强度曲线、磁结构倾角算出来，作为输入条件，三天后两组把格式统一到我的筛法接口上，五天出初版结果，九天出定稿，有没有问题？”
郑总工举手：“你那个筛法接口，我们的人需要学吗？我手底下做电力的，数学功底不一定跟得上。”
漆昊显然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况，说：“这个你们不用写，我写了一个脚本，你们只需要把参数填进去就行，但输出结果需要你们用工程经验核查，尤其是城市电网节点，哪些站扛得住哪些扛不住，最终判断权在郑总工手上，这方面我不懂。”
郑总工对漆昊的谦虚十分满意，他配合地说：“就按漆教授说的办。”
散会前，贺承影把所有人手机集中收走，换发了内部加密终端。
九天倒计时从此刻开始了。
当天凌晨，郑总工团队把华北电网的初步脆弱性分析结果送过来，厚厚一叠，漆昊花了半小时快速看完后，漆昊一边在记忆宫殿里面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内容，一边开始计算。
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写的草稿递了过去：“郑总工，这里面有七个站点的失效阈值需要往下调，你们用了静态热容量模型，但高能粒子冲击下的变压器磁滞损耗不是线性的，我重新推了一个修正因子，您看看呢。”
郑总工接过手写纸，皱眉看了一会儿后，他抬头用一种看稀有物种的眼神看着漆昊：“漆教授，您以前搞过电力系统？”
“没有，这几天现学的，是不是我计算的有问题。”
郑总工苦笑了一声：“果然顶级数学家学东西就是快啊，您给的修正因子我现在看不出来对错，这样，我让他们把你给的修正因子跑一遍，如果结果在工程容差范围内，直接采用。”
漆昊点点头：“应该没问题。”
郑总工：……
漆教授你这么自信，显得我们搞工程的人很没用好吗！
唉，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数学老师，没想到他都快退休了，还要重温一把年轻时的恐惧。
郑总工抓紧让人把漆昊给的修正因子跑了一遍，结果出来后，他们发现数值完全在工程容差范围内！
“卧槽，神了，漆教授算对了。”
有人说：“我当时在现场看到漆昊真的是纯手搓的答案，现在看来，他居然没出一个错误。”
“对啊，漆教授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这种情况，他的计算都没出问题，真是可怕！”
“天才计算不会失误吗？”
郑总工在旁边，点燃了一根烟，回忆着说：“之前有位院士说过，普通学生演算，一页纸就容易出错，研究生，十来页会出错，厉害点的数学家，几十页才会找到错误，陈景润先生当年几麻袋草稿推演，从头到尾都找不到一处演算上的错误。”
“你们想啊，漆教授可是给出了哥德巴赫完整证明的人，要想在他的计算上找出错误，难啊。”
“好了，漆教授既然都把方向给我们指出来了，那就赶紧干活，别偷懒！”
“是！”
第八天深夜，最后一组数据核算完毕。
郑总工、舍尔巴科夫等人把影响报告最终版打印成册，交给了漆昊进行最后的核验。
第九天清晨，计算结果上报。
贺承影来到会议室后，什么也没说，就先向漆昊和所有人敬了一个礼。
“辛苦各位了。”
“我要再确认一次，这次事件确定是卡灵顿事件的三点七倍？”
漆昊看着他，认真说：“能量通量是三点七倍，对极区基础设施的破坏强度，视地磁纬度和电网结构不同，峰值区域可能达到六倍以上，北纬五十五度以上，卫星低轨全断链风险最高，时间窗口，从现在开始还有九天零九个小时。”
郑总工说：“九天零九个小时，够我们把电网被动保护调整到极限状态了，也要提醒科研机构，一些前沿研究设施，可以提前断电做好铅隔离，这样我们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
舍尔巴科夫也说道：“卫星那边，按照方案来操作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舍尔巴科夫过后，其他人也纷纷进行了汇报。
贺承影听到他们的话，立刻点头：“大家这么说，那我心里就有底了，这件事我会立刻汇报上去，请大家先休息，后面的事我来盯着。”
莫斯科，日列布佐夫院士见到了那位在克格勃待过，让其他国家害怕的男人。
“日列布佐夫先生，我们按照你说的发出了预警，接下来该如何做才能尽可能减少我们的损失？”
“电网变压器中性点接地刀闸要提前调整，圣彼得堡到摩尔曼斯克一线的铁路信号系统必须降级运行，北方舰队的短波通信频道要提前切换到备份模式，我们的对地观测星座和导航卫星也要提前调整姿态。”
“按你说的做了就行了吗？”
日列布佐夫院士摇头：“还不够。”
“如果真要把损失压到最低，最好的方案是全国上下一起动，不是只动电网、铁路、舰队，是所有依赖电磁环境的系统同时进入降级运行状态，民航航线往低纬度调整，输油管道的阴极保护站提前切换备用电源，西伯利亚大铁路沿线的调度信号全部转成人工调节，连北冰洋沿岸的浮标监测网都要提前把数据链切到短波备用频段。”
瓦洛佳听到这里无奈笑道：“你说的这个，我们可能办不到。”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现在不是苏联时期了，日列布佐夫先生，苏联时期，一个电话就可以搞定你说的这些事情，但现在光是协调这些部门，就得花上几天时间。”
“那怎么办？”
“你只能给我一个优先级了。”
日列布佐夫快速地说道：“那就优先保障电网、卫星，铁路和航道，电网扛不住会连锁到通信基站瘫痪，通信瘫痪了后面所有动作都白做，卫星姿态提前调整，能保住导航和授时系统不断档，这样后面抢修才有基准，还有对全国人，我们要发安全提醒。”
“那就这么定。”
“不过日列布佐夫先生，有件事我先跟你说清楚，我们按最坏情况准备，但公开口径仍然是常规应对，如果到时候什么都没发生，我不希望任何文件上出现漆昊这个名字，俄罗斯可以花钱做防御演习，但不能让外界以为克里姆林宫是被一个华国数学家牵着鼻子走。”
“您放心，科学机构的评估报告里已经写明了，这次应对是基于多源观测数据综合研判后的预防性措施，全篇没有提到漆昊。”
“嗯，如果没出事，我们就说这是例行演练。”
日列布佐夫无语。
瓦洛佳明明心里已经在认真对待漆昊的预测了，结果嘴上一句都不肯松。
他不禁怀疑，他们这位总统先生，当时在克格勃受到了什么训练。
……
国网晋北特高压站的调度楼里，老阎接到了电话：“老阎，你那边准备好了没？”
“准备啥？”老阎一头雾水。
“刚发过来的通知，你没看到吗？”
老阎把手机夹在耳朵边，另一只手点开内网邮箱，然后看到了一封标记着重要符号的通知，发件方是国网设备部，抄送了一长串，他一眼看过去，从华北分部到省检修公司，最后落到他们特高压站。
“调整偏磁抑制装置，把变压器中性点电容隔直装置从自动模式切到手动，按预设参数锁定，另外站内两套备用励磁调节器全部热备用，这架势……”
老阎犹豫了一下：“这是要防地磁暴？”
“没错。”
“具体原因我不知道，省公司那边也没解释，就说按方案执行，明天中午前把调整结果报上去。”
老阎皱了皱眉：“现在太阳活动又不强，这是防哪门子地磁暴？”
“我跟你一样蒙，但上面既然发了正式通知，就肯定不是在拍脑袋做事，你今晚辛苦一下，带人把参数核对一遍，尤其是那台新投的备用变压器，它的中性点接地刀闸从没手动操作过，你盯着点。”
老阎挂了电话，转身对着值班室方向喊：“小庞，起来了，去把安全帽拿上，咱们去现场转一圈。”
小庞是去年刚分来的大学生，睡得迷迷糊糊，从工位上爬了起来：“师傅，大半夜转啥？”
“设备，上面下了单子，要调偏磁抑制装置，你跟我去。”
小庞一边套安全帽一边嘟囔：“这么晚了调啊。”
“最近可能会有太阳风暴。”
小庞一听，不敢再多嘴，老老实实跟着师傅带着手电进了设备区。
现在刚开春没有多久，山上冷得厉害，老阎走到主变旁边，用手电照了照中性点接地刀闸的操作箱，核对了一遍位置指示器，然后打开端子箱，开始按通知单上的步骤操作，小庞在旁边举着图纸，打着抖说：“师傅，这参数锁完了，是不是要等上面发话才能恢复？”
“嗯，锁了就别动，什么时候解除，等通知。”
“可万一要停呢？这玩意儿一直锁着，万一线路故障，自动装置不起作用咋办？”
老阎看了他一眼：“所以才让我们把备用励磁和手动励磁都热备用，得了，上面想得比你细，你当写通知的人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瞎编啊？”
小庞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两人做完第一组操作，又绕到备用变压器那边。
老阎蹲下来检查中性点接地刀闸的触头行程，拿手电往里照了一下，过了两个多小时，他们才把事情做完。
“小庞，走，回去先睡一会儿，明天我们还要派人去下面村子里看看情况。”
“师傅，柳树沟不是咱们站的直供台区吗？村里能有什么情况？太阳风暴还刮得动低压线路？”
老阎把工具袋扔上了车，说：“强地磁暴会在长距离输电线里感应出准直流电流，这东西对超高压主网影响最大，如果低压配网里台区变压器中性点接地方式不合理，杂散电流会烧计量表，严重的话能把家用漏保整排击穿。”
小庞系上安全带：“那咱们去村里干嘛？村里的事不是归县供电所管吗？？”
“我们现在站里把直流偏磁抑制装置锁了，偏磁电流不会从主变中性点串进低压侧，但柳树沟那个台区上个礼拜刚换过综合配电柜，接地电阻测试报告还没归档，上面要求全部重新测一遍。”
“这不测，我也不安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