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接踵而至
在克洛洛的指引下,这几次循环里,希里安已经见识到了不少的裂隙。
它们有大有小,所处的位置也截然不同。
地面、街巷、塔楼……
其中,有那么几个干脆是绽放在了半空中,从旁观的角度看去,光线像是错位弯曲了般,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感。
但在希里安亲眼目睹的无数裂隙之中,此刻呈现在眼前的,无疑是最为庞大,也是最令人震撼的一道。裂隙的范围完全覆盖了钟楼的顶部,将这一区域从永恒的循环里剥离,任由时间以正常的流速,对其进行残忍的冲刷。
纸页腐烂、破碎,金属锈蚀、增生,犹如苔藓般,长出一片片的红褐色,侵蚀了表面的各处。那座裸露而出的机械柱更是如此,
作为时骸之都的重要枢纽,维持这庞大系统的关键之一,它被裂隙覆盖,从循环之中剥离了出去。两人都呆立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沉默持续了近一分钟的时间,希里安这才缓缓开口道。
“正如我刚刚所推测的那样。
随着系统的运行、循环的继续。
为了维持城邦的存续,一切事物的信息都被逐步地抹除,只保留最基本的状态,按照固定的剧情发展。同样,在系统逐步走向崩溃时,它也渐渐失去了对城邦的控制,无法再维持那彻底的封闭。这一处处的裂隙,便是最好的证明。”
希里安顺势补充道,“也正是利用了这些裂隙,作为一名外来者,我才能避免循环的影响,长期留在城邦里,展开行动。”
摩尔凝重地点了点头,理解这一情况。
“当时事出紧急,根本没有给我们多少的时间测试,只能执意展开了。”
他说到一半,苦恼似地抱怨了一句。
“对我来讲,这只是昨天……
不,仅仅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但对你来讲,已经是一段无法追溯具体时间的历史了。”说完,摩尔大步走入这一片锈蚀之中,仔细检查了一番。
“枢纽虽然腐蚀成了这副模样,但还能维持一定的功能性,恐怕,这也是钟楼没有倒塌的缘故。”“可以修复吗?”
“修复?”摩尔苦笑了一声,反问道,“这一点你不该很清楚吗?”
以目前时骸之都的状况,别说是修复了,能找到几名清醒的灵匠都很困难。
哦,差点忘了。
在时骸之都沉沦的时代里,械骸命途还未诞生,不存在所谓的灵匠。
摩尔突然擡起手,伴随汹涌澎湃的源能,命途之力也一应进发。
慈慈窣窣的声音从四周响起,从隐隐约约,到清晰刺耳,像是有无数尖细的牙齿,在啃咬着金属。无形的力场再度释放,笼罩了这片区域。
刚开始,希里安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那丛生的锈红色竞缓缓消退了些许,勉强露出枢纽的模糊轮廓。
“这是……逆向的时序?”
希里安看向了这位秒之侍从,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正利用时序之力,强行逆转事物的时间状态,如同光阴倒流了般。
摩尔试图利用这种方式,对枢纽进行修复。
如果换做曾经的他,或许真有那么一丝的可能,但现在,结果截然不同。
摩尔被循环磨损了太多太多,而这处裂隙也存在了千百年,无论怎样追溯,时光依旧不可挽回。“哈……哈………”
压抑的喘息声中,无形的力场崩溃,事物的时间状态也定格在了此处,不再动摇。
希里安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正试图逆向此地的时序,来将枢纽复原至完好状态。”
摩尔无奈叹息,“只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了,我也有点难以为继。”
希里安探查了一番,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这里的异样,分之侍从没有觉察吗?”
“分之侍从?”
摩尔冷笑了一声,略显恼怒道。
“比起她是否觉察,倒不如想一想,分之侍从为什么不在此地?”
事态正变得越发诡异。
从摩尔的视角看去,昨夜他们刚刚下定了决心,启动了仪式,次日此时,分之侍从却离奇失踪,驻守的枢纽也几近衰败。
希里安一言不发地盯着脚下的锈红色。
时序命途对事物时间状态的干涉,让他想到了复现之力。
两股命途之力有着一定的相似性,但具体的优劣截然不同。
时序命途诡诈且强大,这一点希里安深有体会,复现子命途虽然不如前者,但在某些特性上,设计的非常巧妙。
就比如,复现子命途可不会消耗海量的源能,将事物的状态回溯。
它只会建立起一道虚构之影,以最小的源能消耗量,将过往的画面就此复现。
想到此处,希里安取出了复现仪,淡金色的光芒投射、扩散,笼罩了下来。
摩尔默不作声,静静地旁观。
希里安举着复现仪转了一圈,失望地摇了摇头。
“裂隙内的时间脱离了循环的时间段,而复现仪回溯的时间范围有限,无法追溯那么久。”摩尔双手抱胸,点头示意道。
“我大概明白了。复现仪?这命途之力很陌生,就和你的力量一样。”
希里安收起复现仪,回应道,“很正常,开辟这些命途的巨神们,都诞生自无昼浩劫之后。”“无昼浩劫?”
“就是接下来,文明世界将要遭受的灾难,我们以“无昼浩劫’,来称呼这一切。”
“我明白了。”
对话结束,摩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分之侍从的失踪、枢纽的腐朽,无疑令事态进一步恶劣了起来。
摩尔的思绪有些凌乱。
在循环最开始的那段时期,系统稳定运行,裂隙尚未诞生,自己会按照预计的行动,来到这里与分之侍从交涉。
但随着一切走向崩坏,原本的故事走向被彻底打乱。
那么设想一下,如果希里安没有来见自己,唯有自己一人抵达这里时,会做出什么抉择呢?摩尔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随即,变得无比清澈。
“分之侍从失踪,我必然会前往时之浮岛,向时之侍从,乃至巨神汇报这一切。”
他加快了语速。
“没有你点醒我系统正走向崩溃这一前提下,我会认为,这处裂隙、以及失踪,都是分之侍从因反对做出的反抗行为。”
随着情绪的剧烈起伏,摩尔周身荡漾起了强烈的源能反应。
而后,他将目光投向希里安,问询道。
“但现在,有你在,你一定知晓比我更多的循环情报,你认为我们该如何行动?”
希里安认真地点了点头,思量道,“我的行动目标一直很简单,我想亲眼见一见巨神,确认其状态,所以,前往时之浮岛势在必行。”
“但是·……”
他看了眼锈迹斑斑的枢纽,无奈道,“你没法通过它,直接传送到时之浮岛了吧?”
“枢纽部分功能已经损毁,浮岛间的传送能力正是其一。”
摩尔头疼不已道,“至于直接传送至时之浮岛,先前倒是可以,但现在不行了。”
“为什么?”
“随着巨神的负伤,我们全面封锁了时之浮岛。”摩尔详细地解释道,“现在,那里不仅是巨神的居所,更是仪式的核心所在。”
“为了避免任何潜在的威胁,时之浮岛完全封锁,只留下轨道电梯这一道路,同时,分之浮岛也随之进入了戒严状态。”
摩尔有种置身于风暴之外的荒诞感,低声道。
“秒之浮岛因其职能,倒是处于稳定运行中,还特意在午夜举行庆典,以安抚市民们的情绪。”听着他的讲述,一种离奇的错位感,从希里安的心中慢慢升起。
对他来讲,自己面临的是时骸之都上浮的危机,可对摩尔而言,他仍被困在一个又一个千年之前,面对无昼浩劫的危机。
“分之侍从下落不明,我认为没必要继续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希里安补充道,“至少不必在这个循环内,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哦,也是。”摩尔回过神道,“对我来讲,这是单一向前的时间,但对你来讲,却可以重新来过。”随即,他向着长阶下迈步,开口道。
“你要去觐见巨神吗?很好,刚好我也想看一看,循环了如此之久,巨神处于何种的状态。”“然后……”
摩尔故意拉长了尾音,源能弥漫在周身,塑造起无形的力场,将他与希里安包裹。
“都这种情况了,就没必要保持所谓的体面了。”
希里安任由时序之力将自己完全覆盖,目睹周围的事物变得缓慢、迟滞。
他的时间变快了。
“跟上我!”
摩尔抛出这么一句话,身影便如闪电般,急冲而下。
希里安连忙迈步,乃至引爆了咒焰,泛起阵阵火光,这才尾随上了他的步伐,避免被加速力场抛下。在摩尔的加速引领下,先前自己曾血战过的广场变得越来越近。
顶天立地的轨道电梯拔地而起。
一支支小队巡逻而过,高大的巨械缓步前进……大量的武装力量遍布四周,把守住这唯一一条能抵达时之浮岛的道路。
临近时,摩尔还有些紧张,但发现即便如此森严的力量,也无从觉察希里安的存在后,这才松了口气。随即,露出更为复杂的表情。
来到轨道电梯下方,静候了片刻,厚重的闸门缓缓开启,两人先后踏入升降舱内。
高度开始上升。
摩尔见他这副平淡的样子,不由地问道。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
“嗯,之前一次循环里,侥幸登上了这,”希里安毫不隐瞒道,“只是刚抵达了时之浮岛,就临近了午夜的重置,导致什么都没做成。”
“你很在意时间?”
摩尔留意到了那些细节,趁着上升的等待时间,继续问道。
“是各个时间点里,会发生某些事吗?”
“是的,具体的规律我也没有摸清楚,但我知道的是……”
希里安回忆起了血战的那一幕,语气苦涩道。
“临近正午时分,原初混沌会从时之浮岛内溢出,沿着轨道电梯一路向下,侵蚀分之浮岛。”摩尔先是愣了一下,待意识到所谓的原初混沌是什么,他脸色铁青,声音从咬紧的齿缝里流出。“继续。”
“在原初混沌的侵蚀下,整座分之浮岛都沦为了战场。
好在,你们安排了足够多的武装力量,成功将原初混沌控制在了这一区域内。”
希里安回忆起一次次的循环,将各个线索互相对应。
“秒之浮岛、亚妮浮岛,以及其它区域,都没有遭受原初混沌的影响,直到午夜重置之时,依旧是欢笑与喜悦。”
“原初混沌……”
摩尔反复念叨这一邪异的词汇,低声道。
“巨神负伤归来后,我们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很好地进行疗愈,还有不少人,因沾染到了那股疯狂的力量,陷入了癫狂之中。”
他的目光忽然凌厉了起来,问道。
“既然文明世界撑过了这场无昼浩劫,那么在未来的世界里,是否出现了能对抗混沌的力量?”对此,希里安默默地擡起手,一簇泛着莹绿焰色的光焰凭空绽放。
“炬引命途。
由征巡拓者为了对抗混沌诸恶开辟而出,我则正是这命途之路的一员。”
摩尔眼神顿时明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你的阶位太低了。”
“我知道,所以我准备了这些东西。”
希里安展开了武库之盾,排列的虚影间,一枚枚稳定锚栓犹如锋锐的长枪林立。
“放轻松,摩尔,我并非是孤身一人。”他说道,“在时骸之都之外,有许许多多的力量为你们而来。”
摩尔稍稍消化了这些信息,慢慢的,脸上浮现起一抹浅笑。
“真可惜,时间有限,不然,我想好好了解一下,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模样的。”
希里安轻声应答,“会有机会的。”
高度持续向上,舱室轻微颠簸,能听见外界阵阵呼啸的风声。
莫名的,希里安心底涌现起了一股烦躁,总觉得哪里似乎出现了问题。
下一瞬,掌心的蛇印传来阵阵的刺痛。
希里安紧张地擡起头,望向头顶那辽阔的天际,高悬的日光。
“不……现在还未正午才对……等一下。”
他擡起眼眸,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摩尔身上。
秒之侍从也觉察到了希里安这突然的神情变化,谨慎地问道。
“怎么了?”
“在原本的时间段中,没有我的干预下,你应当是立刻抵达了分之浮岛,来到了钟楼枢纽之间。”希里安竭力分析这一系列的线索,拚凑出事件原本的全貌。
“在持续的磨损下,你仍保留了足够的个体信息,也就是说,你能观测到循环里产生的一些异变,就比如覆盖钟楼枢纽的裂隙、失踪的分之侍从。
按照你的性格、职责,我可以判断,你的行动轨迹应当是立刻搭乘轨道电梯,前往时之浮岛,向时之侍从汇报此事,进行考量。”
摩尔点头应答,“我确实会这样做。”
“是的,问题就出现在了这。”
希里安再度展开武库之盾,从中攥紧了锋锐的沸剑。
“在原本的时间段里,你此时应该已经抵达了时之浮岛,然后……”
希里安话音一滞,体内魂髓阴燃,连带着同械甲胄也发出焦躁不安的嗡鸣。
与此同时,蛇印灼热刺痛。
摩尔本不理解,他为何突然进入了这副战斗姿态,直到下一瞬,汹涌的恶意从天而降。
“抵达了时之浮岛的你,应当是遭遇了原初混沌,并与之交战。”
希里安嘶声,推断那原本的可能。
“你尽可能地竭力阻击原初混沌,可仍无法阻止它的扩散。于是,在正午时分,原初混沌外泄至了分之浮岛。”
“但现在,因为我的出现,你未能及时抵达时之浮岛,所以这股邪异之力畅通无阻,肆意扩散!”希里安咬紧牙关,低吼道。
“它来了!”
轨道电梯的尽头,粘稠的、犹如实质的原初混沌,化作瀑布洪流,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