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死路
没有任何征兆，骇人的力量凭空乍现，自时之浮岛而来，沿着轨道电梯一路弥漫。
无论是希里安，还是摩尔，顿时间，两人都感受到了极为巨大的压力。
理由很简单。
他们遭遇原初混沌的位置实在是太差了。
在这无法触及天空，又无法临近大地的绝境之中。
原初混沌所过之处，物质本身纷纷发生了诡异的畸变，从冰冷的无机物，转化成了鲜血淋漓的生物质。无比粗壮的线缆扭曲成活体的触肢，疯狂地颤抖、痉挛，坚固的金属表面，绽放出细密的裂痕，渗出汩汩的鲜血。
瓢泼的血雨挥洒，裂痕里浮现出一张张哭嚎尖叫的脸庞。
随着原初混沌的延伸，整条轨道电梯，都在朝着血肉化的方向变化，犹如一根接连天地的触肢，又仿佛一头垂落的巨蟒。
“情况比我想象的更要糟糕。”
持续不断的灼痛传来，仿佛要烧穿希里安的掌心。
“原本的时间段里，你不止是阻击了原初混沌，更是极大程度消耗了它的力量。
而现在，我们要面对的，将是毫无保留的恐怖狂潮！”
混沌的侵染一路向下，不出半分钟的时间，便要蔓延至两人所处的升降舱中。
短暂的慌张后，摩尔立刻镇定了下来，高声质问。
“原初混沌的扩散，会对城邦与系统，有所影响吗？”
“目前来看，它对于信息量较低，乃至被完全磨损的存在们而言，并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循环之后，都会被重置回来。”
希里安同样也扯着嗓子大喊，“但对于你这般、具备大量信息，能从循环里保持心智独立的存在，仍可以进行侵蚀。”
这一刻，他想起了克洛洛。
这个女孩具备的信息量显然远超摩尔，早在自己尚未抵达时骸之都之前，便已觉醒、意识到了循环的存在。
“还有的就是，我开始怀疑，你力量之所以衰弱了这么多，可能不止是受到磨损的影响。
在一次次的循环中，你一次次的迎击，又一次次地遭受侵蚀，这才致使了本身力量的跌落。”想法如闪电般在脑海里划过，希里安破口大骂道。
“作为巨神之下唯有的三人，你至少也是一位半神吧！”
对此，摩尔没有回应，只是调动起了近乎海潮般的源能，向着上方涌去。
这不止是简单地唤起体内的源能，更是与周围环境里的力量达成共鸣。
连锁质变，山呼海啸。
迟滞的力场瞬息扩散，形成了一堵堵敦实的墙，拦截在了原初混沌冲击的路径上。
无论是混沌威能的扩散，还是无机物的血肉畸变，凡是被包裹于力场之中，皆被强行拖慢了速度，无限差分。
与此同时，沸剑击穿了舱壁，狂风呼啸着涌入。
希里安翻到了升降舱外，锚点投出，固定住了身体。
他不必向上追击，力场迟滞原初混沌的同时，升降舱也在迅速上升。
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犹如立起骑枪，对冲决斗的骑士们。
希里安缓缓地荡起沸剑，焰火随之而至。
在这高悬之地，咒焰犹如落日晚霞般，晕染出一片丛生的火光，不断地翻涌、激荡，化为向上的怒潮。这是希里安的全力一击。
集合了执炬圣血的灼血之力、无序狂嚣的狂乱之力，以及最根本的、源自炬引命途本身的魂髓之力。三股力量纠缠交错，点燃了最为纯粹、也是最为致命的力量。
“希里安！”
摩尔大喝道。
“让我看看后世的力量吧！”
这一刻，莫名的，原本压抑紧张的情绪，希里安竟觉得轻松了些许。
六目头盔下的脸庞，浮现出略显病态的笑。
“好啊！”
他高声回应，沸剑爆燃。
下一秒，升降舱临近了原初混沌，冲入了迟滞的力场之中。
血肉畸变的怪诞景象近在眼前，狂舞的姿态被无限拉长、缓慢，溢散的血珠悬停在了半空中，密密麻麻，映射着骤燃的火光。
纠缠在沸剑之上的咒焰，也同样遭到了迟缓的作用。
外层翻卷的焰尖慢下来，边缘泛起的细碎火星，悬在了半空中。
咒焰如流水般湍急，燃烧的轨迹慢慢舒展，光芒一层叠着一层，边缘拖起极淡的、被拉长的光痕。原本看不见的热流，在这一刻也化作了半透明的橘红色波纹，一圈圈地向外扩散，荡起涟漪。乃至，瞬时攀升的高温，令空气都产生了轻微的扭曲，揉捏成了柔软的褶皱。
摩尔远远地感受到了咒焰的力量，令人不安的狂躁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暖，抚平了原初混沌带来的阵阵恶寒。
炬引命途。
仅仅是为了针对混沌而生的、净除邪恶的光焰之路。
念及此处，摩尔对那位征巡拓者产生了深厚的敬意。
作为秒之侍从的他，在命途之路上早已走得很远很远。
正因所处的位置，摩尔能看见许多超凡者看不见的地方，明白许多超凡者难以理解的隐秘。仅凭希里安介绍炬引命途的三言两语，他就精准地判断出了，关于炬引命途的诸多信息。
巨神们都是出于各自的理念、所谓的爱，开辟、践行命途之路。
命途对应的概念类别、性质，也将决定巨神之后完善命途的难度，上升的潜力。
正如时蚀者与三侍从所创的“迈入永恒”，一旦他们真的能彻底完善这一系统，都不必创造出一条无限延伸的时间线，仅仅编织出一条可以无限反复循环的、没有任何缺陷的时间段。
这一功绩都足以令他们完善时序命途，令时蚀者在阶位上，向着崇高的力量更进一步。
而征巡拓者截然不同。
他的命途之路基于对混沌诸恶的憎恶之中，将自我一切的所有，都倾注于对抗这一邪异之上。也许有人会觉得，一旦征巡拓者彻底终结了混沌诸恶，他便可以踏上更高的阶位。
但在摩尔看来，这两股力量并非对立，相反，它们彼此紧密联系，相辅相成。
是否可以猜测这样一种可能。
当混沌这一概念彻底湮灭之际，征巡拓者也就失去了维系存在的基石，连炬引命途的意义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是啊，当最后的敌人倒下时，锈迹斑斑的剑，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以巨神的智慧，征巡拓者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可他还是这样做了，毅然决然地开辟了这条注定死路的命途。
觉察到这些后，摩尔除了前所未有的敬意外，心中也涌现起了一股巨大的感动。
无昼浩劫令文明破碎的岁月里，竟有人能进行如此崇高的献身。
“真无私啊，征巡拓者。”
摩尔先是轻声细语，而后狂怒嘶鸣。
“既然如此，我又怎能让你的信徒孤军奋战呢！”
哪怕自身的力量已被一次次的循环磨损，摩尔还是义无反顾地直面原初混沌，倾尽所有的力量，施加在前方的力场之中。
一时间，他的额头析出冷汗、青筋暴起，高举的双手也剧烈颤抖了起来，像是扛起无形的重物，承担了巨大的压力。
前方，率先闯入力场之中的希里安，肆意地挥舞沸剑。
滚滚咒焰尾随着剑刃的轨迹，犹如刮刀涂抹的厚重颜料般，覆盖在了畸变的事物之上。
血肉烧成焦炭，魂髓压制混沌。
咒焰四溢、化作灰烬的肉体在半空中缓慢扩散，血珠也蒸腾成了一片片模糊的血气，被狂风拖拽……力场内的一切是如此缓慢，如同一幕幕的定格动画，
但在下一瞬，希里安忽然感到浑身一轻，迟滞的阻塞感消失不见。
力场消失了……
不，前方畸变的血肉与涌动的混沌威能，仍处于迟缓的行进中。
是摩尔。
他解除了力场对自己的影响，专注于对原初混沌的压制。
希里安再度向前攀升，携着咒焰一路挺进。
原初混沌意识到了自己所具备的巨大威胁，也清楚仅靠血肉的物理干涉，丝毫无法阻止自己的前进。为此，近乎实质的混沌威能凭空凝结，化作一枚枚漆黑的点，映射不出丝毫的光。
漆黑之点迸发、激射，拉扯出一道道黑线般的轨迹，洞穿而来。
即便咒焰形成一片快速膨胀的光团，但与漆黑之点交锋过后，也不过是令它的黯色浅薄了几分。一定程度上消耗了原初混沌的力量，却未能彻底阻止它的前进。
密密麻麻的黑线交错编织，化作一张封闭的网。
一旦合拢，希里安将没有任何规避的空间，遭到最为直接的打击。
同械甲胄爆发出阵阵轰鸣，动力系统输出至了最大功率。
同时，希里安还发动了闪焰步，一团团微小的咒焰团在身前形成，进行二次加速。
还是太慢了。
海量的黑线贴近了身侧，触及同械甲胄，轻而易举地蒸发了触及的金属，发出阵阵尖锐的腐蚀声。希里安咬紧牙关，计算闪焰步完全发动之后，能将自己送出多远的距离，自己又是否要做出规避动作，最大程度避免伤害……
咒焰团爆炸，释放的推力，爆发出了远超预计的速度。
希里安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后撤，轻而易举地从合拢的黑线之网里逃离。
他困惑了一瞬，搞不懂自己的速度什么时候如此之快了。
可紧接着，希里安感受到了笼罩在周身的力量。
摩尔并非是解除了力场对自己的笼罩，而是将时序正向加速，令自己在相对条件下，爆发出了远超以往的速度。
不止如此。
在自己加速、黑线遭到迟滞的同时，摩尔还在竭力加速原初混沌本身的时间，令其快速老化、衰减，强行蒸发能量。
缓慢行进的画面里，咒焰快速燃烧、扩散，燎过畸变的事物，引发一系列的爆炸。
轰轰隆隆的震颤中，原初混沌的第一轮冲击，硬生生被希里安的咒焰还击了回去。
海量的源能呼啸汇聚，咒焰攀附在血肉化的轨道电梯上，疯狂燃烧。
摩尔一步踏出升降舱，地赞叹道。
“不愧是为了对抗混沌而生的命途啊！”
当时蚀者负伤归来时，他很清楚这股原初混沌究竞有多难缠。
哪怕是三位侍从，他们所能做的，也仅仅是不断地施加力场，迟缓、乃至凝固时间，阻止侵蚀的继续。但此刻，希里安虽然仅有阶位三，可爆发出的汹涌咒焰，竟硬生生地击退了原初混沌。
高空中的战斗仍在继续。
武装背包的弹巢开启，仅存的吸附燃烧弹向前倾泻而出，覆盖在了一寸寸血肉化的金属之中。又一轮爆裂的火光接连升起，剧烈的冲击撕碎了新鲜的血肉，涌动的魂髓蒸干了混沌威能，连带着整座轨道电梯，一同小幅度地摇摆了起来。
喧嚣的声音中，有嘎吱嘎吱的撕裂声从下方传来。
接连不断的交战，早已让轨道电梯饱受创伤。
上半部分被血肉化的区域，倒是可以稳定些许，但下方仍是金属结构的部分，则在震颤中崩裂出了一道道细纹。
更致命的是，随着希里安继续引爆咒焰，压制原初混沌。
接连不断的余波传导至了下方，令结构进一步地损毁，摇摇欲坠。
清晰可见，大块大块的残片从高空坠落了下去，一根又一根缆线崩断，就连升降舱本身也诡异地向一侧倾斜。
希里安心中想道，“该死的，这个高度，就算有同械甲胄保护，也会摔死吧。”
摩尔像是猜到了他的抱怨般，力场进一步地扩大，内部的时序则进一步地混乱。
忽然之间，力场范围内的轨道电梯，停下了震颤与摇摆，稳固地维持原状。
这一现象并不难猜，摩尔直接凝固了轨道电梯的时间，强行令它维持这副状态。
见此，希里安震惊不已。
在摩尔维持的庞大力场中，不止可以进行单一的时序操作，而是可以多向时序、多个目标、多处范围的精准操作。
迟缓、加速、凝固……
希里安难以想象，这需要何等精密的源能操作与心智计算，才能呈现出这一效果。
摩尔挺立在原地，双手高举，像是要阻止一场无形的洪水。
“你来当主攻手，希里安！”
他张开的五指猛地向内一抓，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压缩至一狭窄的区域之中。
“放手去做吧！”
希里安展开了武库之盾，从中攥紧了一枚稳定锚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