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重建工作
苏醒后的第三天,经由医疗团队的严谨评估,希里安基本完全康复。
谢天谢地,终于结束了。
脱下病服的第一时间,他就返回了自己在破雾女神号的房间内。
在那,熟悉的武装们,正静静地摆放在床铺上。
首先是六目翼盔与秘羽衣。
前者经过一次次的破损与修复,整体早已迭代了不知道多少次,但始终保持原有的设计风格,六目狭长依旧。
后者同理,被人细心地重编起羽毛,黯淡的灰白里,有着一缕又一缕崭新的色泽。
再次见到两者,希里安的心中充满了微妙的情绪。
随着自身阶位的提升,这两件武装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多少助力了。
绝大多数的时候,它们更像是一种姿态上的确定,象征意义的风格。
希里安坐在床边,抱起六目翼盔,抚摸着层叠的尾羽。
“逆年吗……”
他陷入回忆的旋涡,想起罗尔夫将其交付自己时,曾讲述过的传说。
“曾有无名的义者,与沉默的巨神并肩……”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种难以阐述的情绪。
聆听传说的自己,反而成为了促使了传说的诞生,成为了其一部分。
而且,这则传说看似来自于过去,实则发生在不遥远的未来中。
希里安嘴角挑起了一抹微笑。
若是有机会能再见到罗尔夫,一定要好好讲述这番故事。
他很期待,这位技术总长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希里安的视线挪向一边,武库之盾微微地陷在床铺里。
他熟练地将其佩戴、展开,一道道熟悉的幻影在周身排列。
希里安逐一检查了一番。
沸剑与锁刃剑这两柄重要的武装,依旧是那副锋锐的模样,没有受到任何明显的损伤。
他拨弄了一下虚影,快速地环绕中,那道尖锐细长的刺剑轮廓,再无踪迹。
希里安轻声叹息。
“唉……”
时之锈、分之环、秒之刻。
与原初混沌的最终死斗中,三侍从们的武装一并走向了破碎,丧失了原本的威能,成了随风卷动的童粉之一。
而这样的结局,也迫使他打消了赢得战利品的念头。
真遗憾啊……
先不提时之锈与分之环,光是秒之刻这一柄刺剑,就可以为希里安带来极大的提升。
凭借时序加速的状态,他有十足的信心,在第一回合里瞬杀绝大多数的敌人。
除此之外,秒之刻真正强大的点在于,希里安可以从中抽离、引导一定的时序之力。
利用这一点,他完全可以在不影响自身晋升的前提下,尽可能地从体内提纯魂髓晶簇,铸就成一枚枚致命的稳定锚栓。
届时,熵乱与灼血的光团爆发……
希里安稍稍幻想这一幕,发出更为沉重的叹息声。
“唉!”
他将六目翼盔与秘羽衣存放进武库之盾内。
到此,希里安称得上重要的东西,基本都化作虚影储存了起来,时刻佩戴在身。
他喜欢这种轻装上阵的感觉,无论遇到任何紧急情况,自身都不会被拖慢半步。
希里安没有因大病初愈的缘故,就继续放假休息。
在他看来,他已经在病房里,浪费了太多太多的时间了,是时候追赶回来了。
整理完武装,穿戴好制服。
离开房间后,希里安第一时间赶到了舰桥处。
此时,正值午休时间。
说是午休,但根本没有人停下工作。
匆忙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步履不停,持续不断的广播声中,能明显听出播报员的嗓子已经沙哑了起来。目光四下搜寻了一圈,他在角落里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伊琳丝正坐在角落里,膝前摆放着一叠叠待审批的文件,双手抱着一份烤面包。
她的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对比之下,发青发黑的眼眶越发明显。
伊琳丝目光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机械式地举起烤面包,一口接着一口。
希里安来到了她身前,晃了晃手,呼喊道。
“伊琳丝?”
伊琳丝依旧没有丝毫的反应,整个人仿佛宕机了般,灵魂脱离了肉体。
希里安双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高声道。
“伊琳丝!”
这一声稍稍唤醒了迟钝的意识,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似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她嗓子有些沙哑。
“希里安?”
一声呼唤下,伊琳丝竟变得泪眼婆娑了起来。
几轮深呼吸下,她平稳了一下情绪,重新变回那副略显冰冷的模样。
可微微发红的眼眶,证明刚刚的变化并非是幻觉。
她快速地咬了几口,将余下的烤面包吃完,再猛灌了一口水。
这一来,午餐就算是吃完了。
伊琳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幽幽道。
“我真的好羡慕你啊,希里安,只要出生入死就好,完全不用管其它的事情了。”
希里安尴尬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三天前、苏醒的当夜,他就见到了伊琳丝。
她表达了对自己的担忧,紧随而来的便是对当下无休止的抱怨。
忙碌,实在是太忙碌了。
默瑟前往亚妮大教堂至今未归,全部的工作压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就算伊琳丝的性格再怎么冷淡,对他人疏远,繁重的工作与无休止的交涉下,也令她不得不变得“外向”了起来。
伊琳丝用力地揉了揉眼睛,问道。
“你是完全康复了?”
希里安活动了一下肩膀,点头道。
“嗯。”
忽然,她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抓住希里安的衣领,奢求道。
“你也是受祝之子,你也值得重点培养的……”
意识到伊琳丝想拖自己下水,他连忙否决道。
“不不不,可不能这么算!”
希里安压低了声音道。
“我可是阳葵氏族的最后一人,而你是默瑟指明的、冷日氏族的继承人。”
伊琳丝扯着他的衣服,无力地跪倒了下去,发出含糊不清的、近乎哭腔的呻吟。
“呃啊……
事到如今,她越发怀念起在破晓之牙号上的日子。
没那么多事情需要操心,每天只要抽点时间出来,和恶孽子嗣们打打杀杀就好。
真是想想就觉得幸福。
伊琳丝花了点时间,接受这糟糕的现实,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完全没有精力做出什么热情、关心的表情了,语气冷淡道。
“你是来问关于高墙防守的事?”
希里安点点头,暗示道,“你也知道,我恢复状态最快的办法,就是投入杀敌之中。”
伊琳丝流露出几分羡慕与嫉妒的神色,沙哑道。
“我已经给你编入队列中了,晚上直接去报道就好。”
交涉完工作的事,希里安便离开了舰桥,生怕再多待一会,就会被伊琳丝那滔天的怨气淹没。随后,他搭乘着运输空艇,离开了破雾女神号。
不久后,舱门缓缓开启,希里安一跃而下,稳稳地踩在坚实的砖石上。
重返地表,踏足伤茧之城。
他所降临的城区,还处于重建工程中。
街头巷尾间,几乎没有市民的身影,尽是劳碌的灵匠,还有受其操控的支配装甲们。
另外,还有许许多多其它命途的超凡者,一并投入工作之中。
其中数量较大的一支,便是来自于御座命途的铁卫们。
他们本身专注于肉体力量的特化,但凡阶位稍高一些,几乎都是人型的起重机。
某些灵匠都不好处理的工作,铁卫们反倒手到擒来。
一片片的废墟被扫清,一座座的楼宇拔地而起,满目疮痍被轻易地抚去,繁荣的轮廓由浅浮现。希里安踩过布满灰尘的街道,从某些尚存的残垣断壁里,隐隐能见到那一夜的残像。
他闲逛般走走停停,在城区的边缘处,见到了那辆熟悉的载具。
满是灰尘的合铸号,停靠在了街边。
希里安瞄了一眼驾驶位,那里空无一狗。
走近了些许,舱门已经开启,两道身影正坐在载具的阴影下,时不时传来说笑声。
布鲁斯浑身蒙着灰尘,脏兮兮的。
整只狗坐在折叠椅上,操控着义手,抓起一杯冰水,胡乱地灌了下来,水溅到处都是。
另一边的折叠椅上,则坐着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荚涞。
只不过,他的情绪显然不太对。
荚莲身子后仰,一副颓丧的姿态,双眼紧闭,喉咙里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呻吟声。
希里安走进了阴影里,好奇道。
“这是怎么了?”
有声音忽然闯入,让一男一狗都愣了一下。
布鲁斯调转目光,满是惊喜地喊道。
“希里安!”
听到这个名字,荚蔼也坐直了身子,满眼的意外与惊喜。
希里安则无视了两人颇显热情的反应,直接钻进了合铸号内,熟练地找出第三把折叠椅。
展开,落座。
两男一狗就这么悠闲地在街边惬意了起来。
场景似曾相识,希里安觉得缺了那么一个篝火,还有深沉的暮色,以及没完没了的妖魔们。希里安有些好奇,布鲁斯什么时候和荚莲这么熟络了起来。
“关于这件事………”
荚速整理了一下言语,解释道。
“还要从你潜入时骸之都后讲起。”
随后,他大致讲述了一下自己与布鲁斯的相遇,以及靠着合铸号,在共一子嗣群里进进出出、杀了数个对穿的荣誉战绩。
对于后者,希里安深表怀疑。
总而言之,当下的一男一狗因这生死与共的经历,彼此的陌生感一扫而空。
希里安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大致讲述了一下自己后来的经历。
某些段落里,他刻意省略了某些重要的信息,一男一狗也表示理解,没有点破。
交换完各自的经历,希里安几分好奇与审视地打量荚蔬。
他说起自己听到的传闻。
“荚琏,你遭到家族内部审查了?”
对于这个问题,荚蔼再次后仰了过去。
唉声叹气。
用荚恋的话讲,在这次危机爆发之前,家族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纨绔的废柴。
到处寻觅着真爱,但每一个都无法长久维系下去,花天酒地的同时,作风也毫无尊严体面可言等等……反正,尽是诸如此类的负面评价。
唯一称得上中性、乃至褒义的话,大概就是说,荚痣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在家族的尴尬位置,从始至终都小心翼翼地,不敢逾越任何红线。
并且,荚速也是一个足够听话的人。
茱蒂丝让他向东,他就不敢向西,让他禁足于塔楼之上,他就能硬生生地窝上一个月又一个月,足不出户。
就是这么一个温顺几乎像是宠物的边缘人物,在动乱之夜里,竟大发异彩。
呼啸而至的墨之列车,实在是过于扎眼了。
更不要说,它还一路撞碎了不知多少的恶孽子嗣,带起一路的血雨腥风。
简单调查一下,荚懿就这么暴露了出来,被摆到了明面上。
待灾难的余波退去些许,稳定的秩序重新笼罩城邦。
作为伤茧之城、洛夫家分部的总负责人,茱蒂丝女士亲自“提审”了荚蔼。
“真是令人意外啊。”
茱蒂丝皮笑肉不笑地赞叹道。
“什么时候洛夫家里,又多了这么一个潜力之星了。”
无需任何话术与拷问,甚至都没什么明确的威胁。
荚速当即点头如捣蒜,胡言乱语。
“正所谓,命运绝不能寄托于他人之手,必须由自己把控!
自从清楚了自己在家族内的尴尬境地后,我便开始潜心苦练。
可并非是为了准备什么阴谋诡计,也远不是为了夺权,争取继承顺位。
仅仅是、单纯为了保护自己.………”
那一日,荚莲铿锵有力,义正言辞。
他几乎把演技与话术发挥到了极致,想方设法地感动对方。
茱蒂丝十分有耐心地,聆听荚蘧的自我辩护。
到了末尾,她提问道。
“我想亲眼看看你绘制的列车。”
荚速没有拒绝的权力,忐忑不安地绘制起那嘶鸣的列车,各个细节无比准确,粗粝的线条交叠共筑。茱蒂丝凝望了很久,最后评价道。
“画技不错。”
时间回到现在,荚慈讲完了“提审”的详情,双手一摊。
“她夸我画的不错后,就表示我可以离开了。”
“就这样?”
“对,就这样。”
希里安双手抱胸,想了想,又问道。
“你这算是安全了吗?”
“我不清楚。”荚速摇了摇头,又开始没完没了的叹气,“但我觉得,当下的平静更像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茱蒂丝可能当做无事发生,但家族内的其他人不一定,也许会把我视作一个威胁。”
希里安挑了挑眉,以一种戏谑的口吻道。
“你?以你那低的可怜的继承顺位,你能威胁到什么?”
荚表情一怒,强调道。
“比如、家族内话语权的比重,比如、利益与资源的分配,又比如……”
他想到了什么,几分恼怒的表情,顿时变得苦涩了起来。
“又比如,父辈们的恩怨,”
说完这句话,荚蔼呆呆地望着天空,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家族内的很多人,都遗憾于没能杀了我那位生物学上的父亲。
恩怨的传递下,我很多的兄弟姐妹们就遭了秧。”
他幽幽地陈述着,面无表情。
“到了我这,虽然茱蒂丝给我的待遇很差,但她确实有在庇护我,让我在伤茧之城内活得还算自由说着说着,荚慈又完全沉默了下去,像具尸体一样瘫着,再无声音。
剩下的一男一狗彼此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随即,布鲁斯说起自己的打算。
“为了尽快重建城邦,苦痛修士们付出了不错的酬劳。”
它擡起爪子,迷恋般地敲了敲合铸号的装甲。
“我准备借此,再升级一下合铸号。”
希里安点了点头,对这一幕习以为常。
每隔一段时间,某些掀起纷争的大事件后,布鲁斯总会找个理由,对合铸号进行一系列的升级。哪怕是跟随着舰队出行,它依旧很执着于这一点。
他一度怀疑,这应该是源自于灵匠们本身的、某种对于机械造物的执念。
“需要什么的话,尽管和我说。”
希里安嘱咐了一句,自信十足道,“对我来讲,调用些资源不是什么问题。”
靠着潜入时骸之都的丰功与伟绩,无论是在冷日氏族,还是苦痛修士中,他都具备了一定的话语权与声权力。
它并不因希里安身份的特殊性,从而由他人赋予。
而是靠着他自己,亲手一剑剑劈砍,从残酷的死斗之中,争取而来。
规划完了计划,布鲁斯反问道。
“你呢?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希里安望了望尚早的天色,预计道。
“消磨一下时间,等到了晚上,去高墙那边参与防守工作。”
高墙坍塌了数节,在彻底重建前,每夜都需要一定的武装小队,前去警戒狭间灰域的蔓延。希里安的想法很简单,投入其中,畅快地厮杀一夜。
以目前蛇印的挑剔性,对普通妖魔的割草屠杀,完全无法促使魂髓浓度的提升,但赐福·憎怒咀恶仍能正常补给源能。
希里安便是抱着这样的打算,来填补自身力量的空虚。
听到这番发言,仰倒的荚速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的表情一阵变幻,最终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神经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