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只想报仇
诺亚这番话振聋发聩。
吴终看到,天吴留下了眼泪。
破防了,继诺亚自己破防后,又给天吴说破防了。
“就连你们……也都是祂的棋子么……”
“真正在对抗祂的,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吗?”
天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悲凉,对抗天意者,实际上是无与伦比的孤独。
其实他也知道,身边的所有人,哪怕是颛顼,都无法摆脱天意。
要不怎么在最后一战之后,将所有弱水分出去,自己都不留一滴呢?
只是他没想到,或者说不愿去想,颛顼等无数志同道合者,几千万年来的牺牲与努力,本质上都是在为天鬼服务。
看似在对抗,实则都是帮凶。
这般想来,实在是太绝望,太难受了。
可是,诺亚的话,却又解释了所有疑点,令他无从反驳。
绝地天通如果不利于天鬼,为何天鬼不阻止,反而让他们成功了再解决他们?
他们这伙人,既然都沦落到全员牺牲了,为何奢望人类文明现在的状态,就是他们唯一赢的一手棋呢?
或许这本身,就是天鬼想要的结果。
成功之后的第一周目,人类文明就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灾异大爆发。
这种异数,并不在他们计划之内,那不就等于在天鬼的计划之内?
也许天鬼并不是因为通天塔的威胁,而报复般地消灭他们。
这把天鬼想太狭隘了。
天鬼之所以在绝地天通后,立即展开反击,只是因为祂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
也许天鬼一直希望文明走向‘灾异大爆发’时代。
只不过,这被天吴扼杀了,天吴开创建木文明,压制了颛顼的设想长达五千万年。
而现在,天鬼终于赢了,完成了祂的目的。
迎来了梦寐以求的,灾异鼎盛期,小小的一个人类文明爆发出数百件灾异物!
天鬼还专门存个档,生怕这个时代又给帝门拥有者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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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终凝重道:“存档……正是用来覆盖某种既定事实的。”
“所谓的死档,不仅将你们的死亡,变成不可改变的历史,让时间缩短。”
“还锁定了,灾异物最多的时期。”
“倘若天鬼的毁灭,本质上真的是在研究与变强,那研究环境,毫无疑问已经完美了。”
“不用多等几千年,每次回档,都直接是灾异物最多的那两年。”
诺亚露出悲哀的神色:“没错,所以明白了吗?”
“世界已经没救了……不是我怕了,我诺亚从不怕死,哪怕我成为所谓永生派,也并不代表我畏惧死亡。”
“我如若畏惧死亡,压根不会冒险来打复活赛。”
“我也从来,不是‘失败主义者’。”
“但是对抗天鬼,根本不是我努力就有用的。”
“越努力,越糟糕。”
“人类在思考,上帝在发笑啊。”
吴终深深地凝视诺亚,他本以为诺亚知自己保护的东西还是被摧毁后,会醒悟,会回头。
但没想到,那反而加重了诺亚内心对天鬼不可战胜的观念。
诺亚的摆烂,并非无根之萍,而是他真正思考后的决定。
吴终一直误以为,诺亚是个‘失败主义者’。
其实不是!
献祭了救世信念,不代表就一定投降苟活,这二者是没有绝对的因果关系的。
他背叛是为了保留火种,最爱之物变成了文明。
摆烂,则恰恰是他不想再帮天鬼了。
对抗天鬼,并非努力和有信念就有用的。
那但凡有一丝威胁,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威胁,那他就付出一万倍努力就是。
但问题不是这么回事啊。
颛顼难道不努力吗?
可是除了天吴以外的所有人,努力的一切,都是天鬼计划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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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结果,是灾异时代更强了,这上哪说理去?
想通此结,吴终朗诵道:“我不管世界客观上还有没有救!”
“因为我不是因为世界有救,才去救她!”
“至少我还活着,你们也还在历史中回响!颛顼他们主动自杀,也还在冥冥中留下了复活之机。”
“我们如果放弃,所有为此而牺牲的人,都白死了。你的母文明,也白白消亡了。”
“你会因为不可战胜的人杀了你的父母,你就不想着报仇吗?乃至向仇人低头吗?”
“悲观者永远正确,乐观者永远前行。”
“我认为你所说的这些,颛顼可能想到了,但那又如何?”
“他一定想着,做好自己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执黑的天吴,嗯,现在是交给我了。”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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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鬼想要的大好局面,未必不是祂的葬身之机。”
天吴抬起头:“说好!”
他欣喜地看着吴终,还真怕吴终被影响和动摇。
“诺亚,你可以把我说一文不值,没有关系。”
“我确实是失败透顶,但是这局棋还远远没有下完。”
“帝门已然不在我手,而有了新的门主。”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拖累他,但我不会因此放弃。”
“说实话,诺亚,你这番话,倒是帮我更加坚定了不要干涉下一代的觉悟。”
吴终看向他:“天吴,不要这么说,你怎么可能拖累我?”
“你可太强了,我要跟你学的还有很多。”
天吴微微摇头:“现在我们都是白子,而你,孩子,你是唯一的黑子。”
“以后我所说的一切,你仅供参考,如果我拖累了你,你可以随时消灭我。”
吴终欲言又止,哭笑不。
说他是唯一的黑子,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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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吴没接触过现代社会,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只是凝视诺亚:“诺亚,如何拯救这个世界,我自会去做,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必须掌控方舟!”
“既然你说你不是失败主义者,那你现在给我一个准话,你想死还是想活?”
诺亚凝视他:“说实话,我不相信你能比上天吴。”
“一个过去用来献祭的副人格,哪怕到帝门,也不过是天鬼的玩物。”
“这盘棋,天吴都输了,你来下,也是一样。”
“甚至于,我认为,天鬼之所以留着你继承帝门,是因为你没有威胁,更方便祂研究帝门。”
“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我想报仇。”
“你们跟我说这么多,无非是希望我,帮你们夺取方舟。”
“没有问题,现实中的雅佛,必须死!”
“就算你们不带我,我也会想尽办法,夺取你的历史之门碎片,重返现实!”
吴终想起来,大明回响诺亚,也是拼了命地要回到现实。
当时只当是这条老狗太想活命。
现在看来,当时诺亚提出一起干掉雅佛的话,是真的。
他想拥有现实之躯,就是为了给文明报仇。
“啊?父亲!你真信撒旦的话啊?他们是魔鬼啊!”回响雅佛惊呼。
诺亚冷笑,没理他,反而看向姬正:“阿正,我们都是回响存在,但我思故我在,现实我去定了,是非对错,有些事就不用瞒我了。”
姬正当即朗声道:“教主……我的确谋划刺杀你!”
“而且计划,与他们所说的……一模一样。”
雅佛呆滞地看着姬正:“诶不是,你有病啊!”
“噗嗤!”诺亚一挥手,金色骨刺猛然插入了雅佛后颈。
雅佛瞪大了眼睛,浑身一震,当场暴毙。
“嘶……”闪神吓懵了。
父亲最疼爱的老三,就这么随手当鸡一样宰了?
他不知道,父亲的真爱是文明,雅佛毁了他最后的寄托,这行为……就犹如家里原本疼爱的小狗,咬死了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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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管是哪一个回响诺亚,知九大世界树的下场后都会炸毛。
“父亲!你是知道我的,我一向是您最坚定的信徒!您的教诲我始终铭刻在心啊!”闪神急忙跪下表示自己很孝顺。
怎料诺亚冷冷道:“我的教诲?教你成为永生派吗?”
“但……我自己从来不是啊。”
闪神无语地看着父亲:诶不是……你教我们当永生派,你自己不是?
他确实听清了之前诺亚与吴终等人的对话,诺亚的话很清楚‘我从来不是失败主义者’,只是‘越努力越糟糕’。
“父亲!我是您亲儿子啊!”
“我也可以是拯救派!我也可以救世界!”
闪神生怕诺亚下一秒给他来一梭子。
但诺亚没有这么做,只是对天吴说道:“复活赛中,被指定复活的人,一旦死去,同样算复活赛失败。”
“所以,我们现在都无法离开冥土了。”
吴终嘴角一扬:“除非这一切是回响。”
“不仅如此,我还必须开启回响之门,才能带多个人离开。”
“否则,就算我独自依靠碎片退出,天吴也走不掉。”
诺亚毫无疑问玩了个小心机,毕竟吴终没有直接说会带他出去,而是问他想死想活。
尽管他猜到吴终的目的,可也要留个后手。
如今,‘复活赛失败’困住众人,吴终就算不带他走,也当着他面开启回响之门,并且演示怎么让天吴重返现实。
那这样,诺亚就也有一搏的机会。
“别玩这些了,诺亚,我在呢。”天吴白了一眼。
他要见诺亚一面,是兄弟交心,结果兄弟跟他玩脑筋。
诺亚有点尴尬,倒不是他觉玩脑筋不对。
而是他意识到自己玩不过天吴……
这么多年摆烂下来,诺亚的玲珑心已经跌落境界了。
可是天吴没有,他一直在梦境里跟鬼神博弈呢。
若非他让计蒙等鬼神发誓,利用建木誓言约束,恐怕天吴早就自己把神木骗到手脱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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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算了算了。”
诺亚整个人松弛下来:“我求求你们,带我离开回响吧。”
“我亲眼看着颛顼死掉的,用颛顼劫,把自己抹杀了。”
“如此,才灰飞烟灭,连尸体都没有,不至于让终焉之水将他尸体连同上面的底蕴都彻底删除。”
“他在死前跟我说,一定要救你出来。”
“我没有听,因为我不允许你重掌方舟,最终耗尽世界树里最后的元气。”
“可现在想来,这种侥幸,才是毒药啊。”
“不过,我实在无法重塑信心了,天吴。”
“我也没有你,甘当棋子的觉悟。”
“我活在这世间的支柱,已经没有了。”
“我现在只想报仇,只要让我报仇,做什么都行。”
“把雅佛杀死之后,你们可以把我抹杀,至于天鬼,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我真的好累了。”
天吴难受地看着昔日的兄弟,说不出一句话来。
吴终道:“回响中,不还有九大世界树里的遗民吗?”
“我既然能带你们出去,不也能带他们出去?”
诺亚斜眼看他:“回响,终究是回响。”
“就让他们在回响中活着吧,没有必要带到现实。”
“现实中我想守护的那些人,不是我们养动物,不是收藏的物件,不是丢失的证件,可以重新再办一张。”
“我杀了你最亲的人,再从回响里带一个长一模一样的给你,你会释然吗?”
“即便你愿意,被你带出来的人,也不会喜欢自己是个替代品。”
吴终木然,诺亚对于回响有着极大的排斥。
曾经大明的他也是这样,知是回响后,对于几个儿子的感情都瞬间淡漠了。
而文明火种也不例外,因为爱的足够深沉,反而不可替代。
所以,诺亚只剩下报仇的信念了。
报完仇,现实中将再无他的依恋与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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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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